01
那辆黑色轿车第一次别过来的时候,我的方向盘往右偏了半圈。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跟着晃了一下,上面还留着豆豆上周洒的饼干渣。
“方总,后面有车。”
方慧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走你的。”
云栖路,下午两点四十。我那辆开了六年的白色小车在中间车道跑六十码。黑色轿车从左边超上来,车头一别,我踩了刹车,车停住了。它停了两秒,又开走了。
我松了口气,继续开。不到两百米,它又上来了,这回从右边挤过来,车头横在我前面。我一脚刹车踩死,保温杯从杯架上飞出去,滚到脚垫上。
这是第二次。
两个车头之间不到一米。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顶在嗓子眼。
方慧敏弯腰把保温杯捡起来,拧开盖,喝了一口。“下去看看。”
我推开车门。黑色轿车上也下来一个人,深灰夹克,四十来岁,圆脸,肚子把夹克下摆撑开一截。他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车顶。
“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吗?”他弯下腰,往车里看。看到后座的方慧敏,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
他从胸口兜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翻开,亮了一下。深蓝封皮,烫金字,里面照片和钢印看得清楚。
“执法证。你这车涉嫌非法营运,下车,车暂扣。”
我脑子嗡了一下。非法营运?我看了看自己的车——后座安全座椅、脚垫上滚着半瓶水、遮阳板上夹着小区停车卡。哪只眼睛看出来这是拉活儿的车?
“同志,”我说,“这是我自己的车,我送我们领导去办事——”
“领导?”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没动,“哪个单位的领导?有派车单吗?”
我张了张嘴。派车单。我开的私家车,哪来的派车单。
后座传来一声“嗯”。方慧敏的习惯,说话之前先“嗯”一声,不重,但在安静的车里很清楚。
她把车窗摇下来,只摇了一半。灰蓝色风衣的领子竖着,头发别在耳后,五十出头的人,脸上没什么皱纹,也没什么表情。
“小周。”她叫了一声。
那男人僵住了。
“你们钱局长上周跟我吃饭的时候,还说你们队里人手紧。”方慧敏的声音跟平时在办公室交代工作一模一样,“你回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亲自来接我。我就在这儿等。”
她说完,把车窗摇回去了。玻璃升上去的时候,那个叫小周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退了两步,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他夹克袖口磨了边,线头露在外面,风一吹,一颤一颤的。
我站在车门边上,腿有点软。方慧敏在车里敲了敲玻璃,示意我上车。
我坐回去,关上门。手心全是汗。
“方总,”我声音有点干,“他怎么知道您……”
“他不知道。”方慧敏把保温杯拧上,“他认识这辆车。”
“这车?”
“我让他认的。”
02
小周打完了电话,走回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但还在挂。他把执法证收回兜里,两只手在夹克下摆上蹭了蹭。
“方总,”他弯下腰,凑到车窗边上,“您看这事闹的,我们也是接到举报——”
方慧敏把车窗摇下来,这回摇到底了。
“什么举报?”
“就是……有群众反映,说这辆车经常在园区附近拉人,涉嫌非法营运。”
“哪个群众?”
小周顿了一下。“这个……举报人信息我们得保密。”
“行。”方慧敏点了点头,“那你把举报记录调出来,我看看时间、地点、车牌号。我这辆车,去年上的牌,到现在跑了不到八千公里。你告诉我它经常在你们园区附近拉人,你把记录给我看。”
小周不说话了。
我在驾驶座上坐着,后背贴着椅背,一动没动。方慧敏说话的声音一直没高过,跟平时开会一模一样。但我听出来了,她每个问题都提前想好了。她知道对方答不上来。
“方总,”小周换了个口气,声音压低了半度,“您今天这是……私访?”
“我回自己公司,走哪条路,还得跟你报备?”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周。”方慧敏打断他,“你回去告诉你们钱局长,清溪园区那个事,我上次在饭桌上提了一句,他说他不知情。行,我当他不知情。今天我自己来看,还没进园区大门,车就被扣了。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小周掏出手机,又要拨。方慧敏说:“不用现在打。我先进去,出来再说。”
“方总,您看这……”
“车能走了吗?”
小周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方慧敏把车窗摇上去,跟我说:“走。”
我发动车,从那辆黑色轿车旁边绕过去。后视镜里,小周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看着我们的车尾。风把他夹克下摆吹起来一角,他又按回去。
开出去大概两百米,方慧敏说:“小满,刚才怕不怕?”
她很少叫我名字。平时都是“小林”,或者直接说事。
“怕。”我说。
“怕就对了。”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怕才会记住。”
“方总,那个举报……”
“没有举报。”她把杯子放下,“他连编都没编圆。真有举报,他第一句话就会说举报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到的。他光说‘经常’,就是没准备。”
我攥着方向盘,消化了一会儿。“那他是……”
“有人给他打了招呼,说今天可能有车过来,让他拦一下。他不知道来的是谁,也不知道什么车,就知道是辆白车。”
“那您怎么知道他会拦?”
方慧敏没马上回答。她把保温杯拧上,放回包里,拉链拉好。
“因为我让人给他递了个话。”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我说今天下午有辆白色私家车要进园区,可能有问题,让他注意。”方慧敏看着窗外,“他果然拦了。”
“您这是……”
“钓鱼。”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我得看看,这条线上到底几个人在收钱。”
我喉咙有点紧。方慧敏来公司三个月,大家都知道她在查东西,但没人知道她查到哪一步了。今天这一出,她是拿自己的车、自己的人当饵。
“方总,”我说,“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提前说了,你演得就不像了。”她转过头看我,“你刚才那个慌劲儿,正好。”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堵得慌。
03
清溪园区比我想的大。方慧敏让我把车停在一栋灰楼前面,她自己上去了,让我在车里等。我说要不要我跟您一起,她说不用,你在车里待着,把车窗摇下来,该打电话打电话,该刷手机刷手机。
“就当是等人。”她说。
我坐在车里,手机刷了两下,看不进去。太阳从云后面出来,晒得仪表盘发烫。我把遮阳板翻下来,又翻上去。
方慧敏来公司三个月。她来的第一天,就把综合部叫去开了个会,问了一堆问题——办公用品采购走什么流程、车辆使用怎么登记、招待费谁签字。我当时坐在长桌最边上,一边记一边想,这人是不是来查账的。
后来大家私下传,说方慧敏是集团那边派下来的,原来管审计,这次是来查清溪园区那个项目的。项目是前任副总老赵分管的,老赵上个月突然调走了,说是“另有任用”,但谁都知道,是出了事。
我跟老赵没什么交集。我在综合部管杂事——订水、修打印机、安排会议室、年底发台历。干了七年,没升过,也没降过。我老公说我这是“原地踏步”,我说你不懂,原地踏步不累。
但今天这个事,让我觉得方慧敏可能不是随便选的我。公司里那么多人,她为什么让我开自己的车送她?综合部有三辆车,两辆商务一辆轿车,都停在楼下。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我老公陈远。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可能晚点。”
“几点?”
“不知道,看领导。”
“你那个新领导?那个女的?”
“嗯。”
“她怎么老让你开车?公司没司机吗?”
“你不懂,别问了。”
陈远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行吧,豆豆我接。你回来的时候带瓶酱油。”
挂了电话,我看见园区大门那边,小周跟一个人站在一块,两个人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个人瘦高个,戴个鸭舌帽,看不清脸。小周说了句什么,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假装在拍风景,拍了一张。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方慧敏从楼里出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秃顶,穿白衬衫,一直点头。方慧敏没回头,走到车边上,拉开后座门,上车。
“走。”
我发动车。那个秃顶男人站在台阶上,手举到一半,停在空中。
开出园区大门,方慧敏说:“刚才有人过来跟你说话吗?”
“没有。但是小周跟一个人在大门口站着,往我这边看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人?”
“瘦高个,戴鸭舌帽。”
方慧敏“嗯”了一声,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方总,”我说,“您进去这一趟……”
“见了他们一个副主任。”她把手机收起来,“钱局长不在。说是去区里开会了。”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
“知道。”方慧敏说,“小周打完电话,他就知道了。但他没来,也没给我打电话。让副主任来应付我。”
“那您……”
“我让他看了几样东西。”方慧敏把保温杯拧开,这回没喝,就捏在手里,“他看完脸色就不对了。”
我没再问。方慧敏也没往下说。
车上了主路,她突然说:“小满,你在综合部干了几年?”
“七年。”
“七年没挪过地方,你自己不着急?”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也在看我,后视镜里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没那么冷。
“急也没用,”我说,“我又不会来事。”
“不会来事”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酸。但我说的是实话。综合部七年,比我晚来的都上去了,就我还在订水。我老公说我是“老黄牛”,我说老黄牛好歹还有人喂草,我这是自己找草吃。
方慧敏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
“还有,”她把保温杯放回包里,“你不在任何人的名单上,这是好事。”
我琢磨了一路,没琢磨明白。
04
到家九点半。豆豆已经睡了,陈远在客厅看球,声音开得很小。
“吃了没?”他头也没回。
“吃了。”其实没吃。我在园区门口等方慧敏的时候啃了半块面包。
我把包放下,进厨房。水池里泡着三个碗、一口锅,豆豆的碗底粘着几粒米。我拧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海绵搓下去,油花浮起来。
脑子里还在转。
方慧敏让我开自己的车去,我以为是顺路,是信任。今天才知道,是钓鱼。她那句“你刚才那个慌劲儿,正好”,我越想越不对味。什么叫正好?我吓得手心冒汗,她说是正好。
万一那个小周真把车扣了呢?我怎么办?我这车是前年换的,旧车抵了,添的钱是跟陈远两个人凑的。陈远每天骑电动车上班,豆豆上学都是我接送。车被扣了,我拿什么接孩子?
我搓碗的力气大了点,碗沿磕在水池壁上,当的一声。
“怎么了?”陈远在客厅喊。
“没事,碗滑了。”
我把碗冲干净,码进沥水架。又拿抹布擦灶台,油点子干了,得使劲蹭。抹布搓在瓷砖上,咯吱咯吱响。心里堵得慌,像吞了个没剥壳的煮鸡蛋,噎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陈远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我没理他,把抹布洗了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又拿起灶台上的调料瓶,一个一个擦瓶底。
“你那个领导,是不是给你气受了?”
“没有。”我把酱油瓶放回去,“她让我明天去她办公室。”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陈远站了一会儿,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又回客厅了。
我把厨房收拾完,坐在餐桌边上,掏出手机。翻到白天在车里拍的那张照片——小周跟那个瘦高个站在大门口。我放大了看,瘦高个的鸭舌帽压得很低,脸看不清。但他脚上那双鞋倒是清楚——白色运动鞋,侧面有道灰色的杠。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一会儿。这双鞋我见过。在哪见的?想不起来。但肯定见过。
我截了个图,把照片发给方慧敏。打了几个字:“方总,这是今天在园区门口跟小周站一起的人。”
发完我就后悔了。大晚上的,人家可能都睡了。我盯着屏幕,想撤回,又觉得撤回更刻意。
过了五分钟,方慧敏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两分钟,又来一条:“鞋你认识?”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说鞋的事,她怎么知道我注意鞋了?
“看着眼熟,”我回,“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方慧敏没再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个澡。热水浇在肩膀上,脑子稍微松了点。出来的时候,陈远已经关了电视,在卧室刷手机。
“明天豆豆的数学卷子你签一下,”他说,“在我包里。”
“嗯。”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那双白色运动鞋在脑子里晃。侧面一道灰杠。
到底在哪见过。
05
第二天上午,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去了方慧敏办公室。她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坐在桌子后面看电脑,见我来了,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坐。
“昨天那个瘦高个,”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点,“查到了。园区下面一个物业公司的经理,姓吴,跟小周是连襟。”
我点了点头。
“你那双鞋,”她看了我一眼,“想起来了?”
“没有。”
“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事。”
她把电脑转回去,敲了几下键盘,又停下来。
“小满,你在综合部七年,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直没动?”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想过。我不会来事。”
“不是。”方慧敏靠在椅背上,“七年前,综合部采购的那批打印纸,是你签的名吧?”
我愣住了。
七年前我刚入职第二年,综合部采购了一批打印纸,供应商是当时的部门主管找的。纸送来的时候,一箱里面一半是碎的,打印机天天卡纸。我那时候年轻,气不过,在内部系统里提交了一份反馈,签了名。后来那个主管调走了,事情不了了之。再后来,我的年度考评一直是“称职”,不加分,不扣分,不提拔。
“你怎么知道?”我问。
“翻档案翻到的。”方慧敏说,“签名挺好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年了,我以为那件事没人记得。
“那个主管现在在清溪园区当副主任,”方慧敏说,“昨天我见的就是他。”
我脑子转了一下。昨天那个秃顶白衬衫的男人。
“所以你让我开车去……”
“我需要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方慧敏说,“公司里谁是谁的人,他们门儿清。你不在任何人的名单上。”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头在膝盖上抠了一下。这话听着像夸,又不像。
“方总,”我说,“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
“提前说了,你就不像了。”她说了跟昨天一样的话,但这次加了一句,“而且,我得看看你遇到事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你没跑。”方慧敏说,“昨天那种情况,你要是开车门跑了,或者跟我嚷嚷,我就换人了。”
“换人?”
“这个事总得有人做。你做了,就是你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什么?”
“清溪园区那个物业公司的账。你拿回去看看,不用急着回我。看不懂的地方圈出来,下班前给我。”
我接过来,掂了掂,不厚。
“方总,”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打印纸的事……你是因为这个选的我?”
方慧敏没抬头。“你说呢。”
我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有人走过来,我往边上让了让。手里的文件袋捏出了褶。
走了几步,我又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她办公室的门。门没关,她低着头在翻什么东西,保温杯放在桌角,那个磕了坑的杯底朝外,太阳照着,坑里积了一小片光。
06
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看了三个晚上。第一晚看不懂,第二晚看出点门道,第三晚圈了十几处。方慧敏看完,把我叫过去,说了句“比我预想的快”,然后把下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一个月里,我手里过了四个文件袋。综合部的活还得干,订水、修打印机、安排会议室,一样没少。陈远说我最近睡觉打呼噜,我说累的。
“你那个领导给你涨工资了吗?”他问。
“没有。”
“那你图什么?”
“图个明白。”
他没再问。陈远这个人有个好处,问一句,你不答,他就不问了。坏处是,他问一句,你不答,他就真不问了。
豆豆发烧那天是周三。早上起来就蔫,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我跟方慧敏发了条消息,说今天得请个假。她回了一个字:“去。”
我带豆豆去了社区医院,排队、验血、拿药,折腾到下午。回家给他喂了药,哄睡了,我坐在沙发上,自己也迷糊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方慧敏发的,下午四点多:“你那个表我让小周帮你填了,明天交。”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小周。她说的是我们部门的小周,不是园区那个小周。我们部门的小周,刚来半年,平时跟我话都不多说一句。方慧敏什么时候安排的?
我回了个“谢谢方总”。
她没再回。
第二天去上班,小周看见我,挠了挠头。“林姐,方总昨天让我帮你填表,我也不知道填得对不对,你看一眼。”
我接过来看了看,填得挺规整。“对,没错。谢谢你啊。”
“不用不用,”他摆手,“方总说你有事,让我搭把手。她还说……”
“说什么?”
“她说你平时帮我修打印机,让我记着点。”
我愣了一下。我帮小周修过打印机吗?好像修过。上个月他打印机卡纸,我过去捣鼓了两下。这种事我天天干,从来不记。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过了一会儿,方慧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豆豆好了?”
“好了,谢谢方总。”
“嗯。”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那个文件袋,周五之前给我。”
“好。”
她走了。我低头继续看邮件。屏幕上是一封关于办公用品采购流程的征求意见稿,我看了两行,拿起笔在打印出来的草稿上圈了一处。
圈完又觉得不对,划掉,重新圈。
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短促的两声。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下班前我把征求意见稿放到方慧敏桌上。她不在,电脑屏幕亮着,屏保是一张风景照。我退出来,顺手把她门口那盆绿萝的两片黄叶子掐了。叶子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桶盖弹了一下,没盖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