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给乞丐送饭,同事笑我傻,十年后乞丐开着劳斯莱斯来接我:恩人,我是当年被您救活的董事长
公司楼下天桥拐角,老陆蹲在那儿快十年了。我每天中午给他送饭,风雨无阻。同事方丽娜笑了我十年,从“许清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笑到“你老公迟早跟你离婚”。我当耳旁风。可今天,老陆没来。我等了一个钟头,饭盒里的红烧肉从烫嘴放到冰凉。天桥上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那件灰棉袄。我掏出手机想报警,又觉得好笑——一个乞丐不见了,警察能管吗?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从天桥底下缓缓开过来,停在了公司大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定制西装的老头。我定睛一看,手里保温袋差点掉地上。

01
“许清如,你又去喂那个要饭的?”
每天中午十二点,方丽娜准时堵在电梯口,嗑着瓜子,眼睛斜着我手里的保温袋。那语气,跟我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我把保温袋往身后一藏:“关你什么事?”
“啧啧啧,你可真是活菩萨。”她故意扯着嗓门,好让茶水间里的人都听见,“你老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够你这么往外撒?要我说,那老乞丐指不定比你有钱呢,人家收一天现金比你日薪都高。”
茶水间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我盯着方丽娜涂得猩红的指甲,想起十年前她跟我一起入职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连报销单都不会贴,是我手把手教的。如今她还在前台,我做了行政主管。她从那时起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位置。
“方丽娜,”我把保温袋往桌上重重一放,“我送饭花的是我自己的工资,我老公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哟,你老公没意见?他知道吗你就说没意见?”
这话噎了我一下。
周砚舟确实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每天中午给一个乞丐送饭,能念叨我三天。他妈陈素芬更不得了,上回我给我爸买了件羽绒服,她阴阳怪气了一个月,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是知道我把肉往外面送,她能直接杀到公司来。
“他知不知道,跟你有关系吗?”我拎起保温袋就走。
方丽娜在背后喊:“许清如,你就作吧!等你老公跟你离婚,你别哭!”
我没回头。
天桥上风大,老陆蹲在拐角背风处,那件灰棉袄油光锃亮,也不知道穿了几个冬天。他面前摆着个搪瓷缸子,里头零零碎碎几个钢镚。看见我来,他赶紧把缸子往身后推了推——他知道我不爱看那个。
“丫头,今天啥菜?”他搓着手,哈了口气。
我打开饭盒:红烧肉炖土豆,清炒油菜,米饭上卧了个荷包蛋。
“昨儿家里炖肉,多盛了点。”我没说这肉是我特意多做的。周砚舟爱吃排骨,他妈爱吃鱼,我每周单独买两斤五花肉,专门给老陆炖。
老陆接过饭盒,筷子使得飞快,像是饿了很久。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丫头,你天天给我送饭,你家里人知道不?”
“不知道。”
“那……你图啥?”
我蹲下来,看着他油乎乎的嘴,想起我爷爷。我爷爷也是这个吃相,一辈子没享过福,六十八岁那年脑溢血走了,走那天中午我给他煮了碗面,他都没来得及吃完。
“图啥?”我笑了笑,“图我自己心里舒坦。”
老陆嚼着饭,含含糊糊说了句:“丫头,你这份情,我老陆记着。将来有一天……”
“得了吧,”我打断他,“你将来能天天吃上热乎饭,就算我没白送。”
回公司的时候方丽娜正在前台跟新来的实习生小赵嘀咕。看见我,她故意抬高声音:“小赵你记住,以后找对象千万别找许主管这样的,脑子不清楚,嫁了人还往外倒贴。”
小赵看见我,脸涨得通红,低头假装整理快递。
我倒了杯热水,走到方丽娜面前,笑了:“方丽娜,你天天盯着我送饭,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她一愣:“你胡说什么?”
“不暗恋我你天天关注我干什么?”我把水杯往台面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整个前台都听得见,“你自己的工作干完了吗?上个月你报销单贴错三回,财务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招了个实习生,我说不是,是老员工——方姐,你说我这话够意思吧?”
方丽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紫。
“许清如你——”
“我什么我?我送饭花你钱了?我老公打不打我你看见了?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家的事,你自己那点活干明白了吗?”
方丽娜把瓜子往桌上一摔:“你等着!”
我端着水杯回了办公室,心里突突直跳。说实话,我不爱跟人吵架。但方丽娜这张嘴,我忍了十年,再忍下去我怕自己憋出病来。
下午下班,我绕到天桥给老陆送晚饭——中午的饭盒得收回来,不能浪费。
老陆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用袖子擦干了递给我:“丫头,你今天不高兴?”
“没,跟人拌了两句嘴。”
“为啥?”
“有人说我傻。”
老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丫头,你信不信,傻人有傻福。”
我笑了:“你一个要饭的,还给我灌鸡汤?”
老陆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年轻时候也这么觉得,后来发现……有些福气,是攒出来的。”
我没把这话当回事。一个乞丐攒什么福气?攒塑料袋还差不多。
但我发现,老陆的搪瓷缸子旁边多了样东西——一本卷了边的旧书,书皮上写着“企业管理”四个字。字都快磨没了。
“你认字?”我问。
“瞎翻翻。”他把书塞进棉袄里。
我没多问。一个乞丐看点旧书打发时间,也正常。
只是那天晚上回家,周砚舟跟我说了句话,让我一宿没睡着。
“我妈说,你最近中午老不在公司,干啥去了?”
我端着碗的手一紧:“我出去吃饭,怎么了?”
“没怎么,我妈就让我问问。”他头也没抬,扒拉着手机,“对了,下个月我弟要交房租,差五千,你转他一下。”
我筷子往桌上一放:“上个月刚给他八千,这又要五千?”
“他刚换工作,手头紧。”
“他哪年手头不紧?你弟毕业五年了,干过最长的工作干了四个月。周砚舟,咱家不是开银行的。”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是我弟,你让我怎么办?”
我没说话。
结婚八年,我每个月工资七千二,房贷三千五,剩下的全贴补家用。周砚舟月入过万,但他的钱存着,说是“以后有大用”。他妈他弟一有事,就来找我“周转”。
我忽然想起老陆那句话——“你图啥?”
是啊,我图啥呢?
02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拎着保温袋出门,方丽娜没在前台堵我。我正纳闷,推开后门就看见她站在走廊拐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就那个姓许的……她天天出去给乞丐送饭,哪个正经人干这事?……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走过去,她猛地回头,手机差点掉地上。
“方丽娜,你给谁打电话呢?”
“关你什么事?”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没多想,赶着去天桥。老陆今天没蹲在拐角,挪到了天桥正中间,太阳底下晒着。他看见我,招了招手:“丫头,今天晚了两分钟。”
“路上碰见个神经病。”我把饭盒递给他,蹲下来,“老陆,你说一个人天天盯着别人看,还到处打电话说人家坏话,这是什么毛病?”
老陆咬了口馒头,想了想:“要么闲得慌,要么心里有鬼。”
“她心里有什么鬼?”
“你比她过得好,她心里就有鬼。”老陆嚼着馒头,说得轻描淡写,“丫头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见不得别人好。这种人你防着点。”
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乞丐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到底什么来头?”我半开玩笑,“你不会是个落难的老板吧?”
老陆哈哈笑了两声:“我要是老板,先把你调去当副总。”
我也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酸——老陆除了这身破棉袄和那本卷边书,什么都没有。他要真是老板,怎么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天下午,行政部接到通知,总公司要派个副总下来查账。方丽娜第一个跑来问我:“许主管,听说来的这个副总姓陆,你认识不?”
“我认识什么副总?”我头也没抬。
“你不是天天跟姓陆的混一块儿吗?”她捂着嘴笑。
我懒得理她。
晚上回家,周砚舟破天荒下了厨,炒了三个菜。我换了鞋,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的样子,觉得不对劲。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嘿嘿一笑:“老婆辛苦了,今天我做顿好的。”
我坐下吃了两口,他凑过来:“那个……我弟想买个车跑网约车,首付差三万,你看……”
我把筷子放下了。
“周砚舟,你弟去年说送外卖要买电动车,借了六千;前年说学修手机要交学费,借了一万二;大前年说要跟人合伙开奶茶店,拿了两万。钱呢?车呢?店呢?”
“这次是真的——”
“哪次不是真的?”我站起来收拾碗筷,“咱家存款多少你心里没数?你每个月工资存着不动,家里开销全花我的,你弟一借钱就找我。周砚舟,我是你老婆还是你家的提款机?”
他脸色变了:“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你妈上个月当着我面说‘媳妇是外人’,你吭声了吗?你弟每次来家里连双袜子都不带,走的时候连吃带拿,你说过他一句吗?”
周砚舟不说话了。
结婚八年,我头一回把心里话倒干净。倒完了也没觉得痛快,就觉得累。
“三万没有,三千我可以给。你弟要么拿三千先应急,要么一分没有。你自己选。”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啥。
03

总公司查账的副总第二天就到了。行政部忙得脚不沾地,我带着人整理了三年的台账,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方丽娜倒好,坐在前台嗑瓜子,还跟人说“查账是行政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下午两点,副总到了。
我在会议室门口迎人,门一开,我差点把手里的文件扔出去。
老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一双黑色皮鞋锃亮。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一口一个“陆总”。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老陆冲我眨眨眼:“许主管,又见面了。”
方丽娜正端着茶杯过来,看见老陆,茶杯“哐”一声掉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她顾不上烫,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不是那个要饭的吗?”
老陆笑了笑:“小方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我蹲那儿吃盒饭,吃的是许主管的饭,没吃你家的米吧?”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总部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陆——不,陆总——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翻了两页我整理的台账,抬头对分公司经理说:“行政部工作做得很扎实,账目清楚,物料管理规范。我看了三年数据,许清如经手的报销,连五毛钱的出入都没有。”
他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许主管,下午我请你吃饭。天桥那家盒饭,你吃了十年,今天换我请你。”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傻了。
方丽娜凑过来小声说:“许清如,你早就知道他是——”
“我知道个屁。”我实话实说,“我给他送了十年饭,他就告诉过我他姓陆。”
陆总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走,丫头,找个地方,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你说清楚。”
04
陆总挑了个街角的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家常菜。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丫头,别紧张,我又不吃人。”
“你到底是谁?”
“我叫陆鹤鸣,三十年前办了个厂,做建材的。后来做大了,搞了个集团公司。十年前我老伴查出癌症,我陪她治了两年,人没留住。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垮了,厂子交给儿子管,结果他被人坑了,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断了,厂子倒闭,还欠了一屁股债。儿子跑了,债主天天堵门。”
他喝了口茶:“我那些年挣的钱全填窟窿了,还差几百万。我想不通,一辈子没坑过人,怎么落到这个地步?后来我就出来了,没脸见人,也不想见人。蹲天桥底下,想着过一天算一天。”
“那你儿子呢?”
“去年回来了。在南方打工,攒了点钱,跟人合伙重新干。债还清了,厂子也重新开起来了。”他看着我,“丫头,我蹲天桥那几年,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别人路过不是翻白眼就是踹一脚,就你,天天给我送饭。头一年我以为你图新鲜,第二年以为你撑不了多久,第三年……”
“第三年怎么了?”
“第三年我儿子找着我了,要接我回去。我没走。”
我愣了:“为什么?”
陆鹤鸣笑了:“我想看看你能坚持多久。结果你一天没断。下雨天你打伞来,下雪天你裹着棉袄来,自己感冒了还给我带姜汤。丫头,这世上送一顿饭的人多,送十年的人,我活这么大岁数就碰见你一个。”
我鼻子有点堵,但我忍住了:“你天天吃我饭,就没想过跟我说实话?”
“说了你信吗?一个乞丐跟你说‘我是董事长’,你不得打我?”
我想了想,还真是。
“那现在呢?你回来是要——”
“回公司。债清了,厂子重新开了,儿子管生产,我回来管经营。”他放下筷子,正正经经看着我,“许清如,我看了你十年。你做事踏实,账目干净,被人欺负了有底线有分寸,不软不烂。我那边缺个行政总监,你来不来?”
我半天没说话。
“工资翻三倍,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年底有分红。你考虑考虑。”
“为什么是我?”
陆鹤鸣端起茶杯:“丫头,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有本事的没德行,有德行的没本事。你两样都占。我蹲天桥那十年,就干了一件事——看人。”
他喝了一口茶:“你那个同事方丽娜,第一天看见我就翻白眼,我还没开口要钱她就捂包。你那老公……”他顿了顿,“算了,不说了。”
“你说。”
“你老公来天桥底下找过你。”
我手一抖:“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他看见你给我送饭,站马路对面看了十分钟,走了。没过来,也没问你。”陆鹤鸣看着我的眼睛,“丫头,你的事我不掺和。我就说一句——你值得更好的。”
05
回公司收拾东西那天,方丽娜堵在门口,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许清如,你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他是董事长,故意装好人,就等着这一天!”
我叠好工牌放进包里:“方丽娜,我送饭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什么董事长。他就是个乞丐,我也送。”
“谁信啊!”
“你不信拉倒。”我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陆总说了,你报销单的事他不追究,但总公司那边留了底。方丽娜,以后贴单子仔细点,不是每次都有人替你兜着。”
她脸白了。
走到楼下,陆鹤鸣的车停在门口。他摇下车窗:“先别急着上班,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他领我上楼,打开一间房门:“这是我以前给老伴买的养老房,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先住这儿。不收你房租,等你什么时候买得起房了,什么时候搬。”
“这不行——”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你那个家我打听过了,你老公工资自己存着,你工资养全家,你婆婆天天指桑骂槐,你小叔子隔三差五来要钱。许清如,你给人送了十年饭,没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现在你有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窗明几净,阳台上晒着太阳。我忽然想起来,我跟周砚舟结婚八年,没住过一天这么亮堂的房子——家里的窗帘永远是拉着的,他妈说“开窗进灰”。
“陆总——”
“叫老陆就行。”
“老陆,”我吸了口气,“我能不能先请三天假?”
“干啥?”
“离婚。”
陆鹤鸣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丫头,我就等你这句话。”
那天晚上我回家,周砚舟正在客厅看电视。我把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拿起来扫了两眼,脸垮了:“许清如,你抽什么风?就因为我弟借三万块钱?”
“跟你弟没关系。”我坐在他对面,“周砚舟,咱俩结婚八年,你妈骂我是外人,你装没听见;你弟借钱从来不还,你装不知道;我每天上班挣钱做家务,你装看不见。现在有人看得见我了,我不想再装了。”
他急了:“谁?是不是方丽娜说的那个副总?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跟陆总什么关系?”我笑了笑,“我给他送了十年饭,他记了我十年情。你跟我过了八年,你记住我什么了?你记住我工资多少,记住我哪天发工资,记住我该给你弟打钱了。”
周砚舟哑了。
“协议你看清楚,房子是婚后买的,一人一半。我不要多,该我的给我。你弟这些年借的钱,我不追了,就当这些年给你家交的学费。”
“许清如你——”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你来就签,不来我就起诉。你看着办。”
我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出门,周砚舟在后面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06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的快。周砚舟在民政局门口堵着我:“许清如,你别后悔。你都三十五了,离了婚谁要你?”
“我自己要我自己。”我把离婚证揣兜里,“周砚舟,你回去告诉你妈,以后不用再防着我了。我走了,她儿子的工资可以放心大胆地贴补小儿子了。”
他脸绿了。
搬进陆鹤鸣那套房子的第三天,方丽娜给我发微信:“许清如,你真攀上高枝了?你可真够阴的,装十年傻,就等这一天吧?”
我回了一条:“方丽娜,你要是把琢磨别人的时间用在工作上,你早升职了。”
她没再回。
入职陆鹤鸣的公司那天,他把行政部的人叫齐了开会。我坐在他旁边,底下人眼珠子乱转。
“这是许清如,新来的行政总监。以后行政的事她说了算,找我签字也得她先过目。”他敲了敲桌子,“谁有意见现在提,出了这门再嘀咕,别怪我翻脸。”
没人吭声。
散会后,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凑过来递名片:“许总监,我叫马德昌,管采购的。以后多关照。”
我接了名片,笑了笑:“马经理,我先看三年的采购台账,下周找你聊。”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鹤鸣在旁边低声说:“看见没?这人以前跟我儿子合伙坑过我,现在仗着老资格赖着不走。你慢慢收拾,不着急。”
我看了他一眼:“你招我来,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找人干脏活?”
他嘿嘿一笑:“一半一半。”
07
头一个月,我翻了马德昌三年的采购单,找出二十七笔价格虚高的单子,差价加起来四十多万。我把单子拍在陆鹤鸣桌上,他看完只说了句:“报警还是私了?”
“私了。让他把钱吐出来,自己走人。报警的话,他反咬你一口管理不善,你脸上也不好看。”
陆鹤鸣看了我半天:“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十年给人送饭练出来的——看谁像好人,看谁不像。”
马德昌被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还端着架子:“许总监,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烧到我头上来了?”
我把单子推过去:“马经理,自己看。差价四十万,你是现金还是转账?”
他翻了翻单子,脸白了又红:“这……这是行情价波动——”
“行情价波动能把同一批货从八千涨到一万二,还专挑你小舅子的公司买?”我又推过去一张纸,“这是你小舅子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是你老婆的表妹。马经理,还解释吗?”
他瘫在椅子上。
“两条路。第一,四十万退回来,你自己递辞职信,我当没这回事。第二,我报警,经侦那边我熟人,查起来就不是四十万的事了。”
马德昌第二天就把钱转回来了,辞职信放我桌上,连工资都没结就跑了。
陆鹤鸣的儿子陆明远从厂里赶回来,拍着我肩膀说:“许姐,我爸说你在,我还不信。行,真行。”
我看着他:“你爸当年被你坑惨了,你知道不?”
陆明远挠头:“知道。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被人骗了。现在不敢了,我爸说了,再犯浑他打断我的腿。”
陆鹤鸣坐在旁边喝茶,笑得一脸得意:“我说什么来着?我看人准。”
08
搬进新家的第六个月,周砚舟来找我。
他站在小区门口,拎着一兜水果,胡子拉碴的,瘦了一圈。
“清如,咱俩谈谈。”
“谈什么?”
“我弟那个车没买成,钱被人骗了。我妈气病了,住院花了两万多。家里……家里有点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很。
“周砚舟,你妈住院,你找我干什么?”
“咱俩好歹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我打断他,“你妈骂我外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跟她提夫妻一场?你弟找我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提夫妻一场?离婚的时候你说我三十五了没人要,现在你来找我,是觉得我有人要了?”
他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弟被骗了,你妈住院了,你想起我了?周砚舟,你不是来求我复婚的,你是来找人填窟窿的。你走吧,我没有窟窿给你填了。”
他站了半天,最后把水果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
我把水果拎起来,给了小区门口保安大爷。
后来听以前的同事说,方丽娜在公司里到处传,说我傍上了大款,说陆鹤鸣是我干爹。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回了一趟老公司办社保转移,专门去前台找方丽娜。
“方丽娜,听说你到处说我傍大款?”
她梗着脖子:“我没说。”
“你说没说你心里清楚。我今天来就告诉你一句——陆总跟我,干干净净,他是我恩人。你传的那些话,我已经截图了。你再传一次,我起诉你诽谤。”
她嘴硬:“你吓唬谁?”
我笑了:“方丽娜,我以前跟你做同事,忍你是懒得跟你计较。现在我不是你同事了,我忍你干什么?”
她没再吭声。
09
在陆鹤鸣公司干满一年的时候,我把行政部的流程全捋了一遍,该省的省,该砍的砍,一年下来给公司省了六十多万开支。陆鹤鸣给我涨了两次工资,年底分红的时候多给了我一笔。
“拿着,你应得的。”
我拿着钱,加上离婚分的那部分房款,凑了个首付,在城东买了个小两居。搬进去那天,陆鹤鸣带着陆明远来给我暖房,拎了一箱苹果,一袋米,一桶油。
“丫头,日子是自己挣出来的。”他坐在我新买的沙发上,环顾一圈,“这房子不大,但是亮堂。”
“嗯,窗帘是我自己挑的,透光的。”
他笑了,然后正经起来:“丫头,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我岁数大了,厂里的事慢慢都交给明远了。这边公司我还管着,但我想让你多担点。明年我打算把公司法人变更给你,你当总经理,我退后面。”
我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老陆你——”
“你别急着推。这一年我看得清楚,你比我儿子靠谱。”他叹了口气,“明远那孩子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忽悠。你帮衬着点,公司倒不了。”
我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以后别蹲天桥了。想吃饭,来公司食堂,我天天给你留一份红烧肉。”
陆鹤鸣哈哈大笑:“行,听你的。”
10
今年开春,公司搬了新办公楼。我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往下看,正好能看见那座老天桥。天桥还在,乞丐没了——陆鹤鸣走了之后,那一带就没再出现过别的乞丐。城管管得严。
有天下班,我绕到天桥上走了一趟。桥还是那座桥,水泥地,铁栏杆,拐角处还有块油渍——那是老陆蹲了十年的地方。
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老陆发了条微信:“天桥拐角的油渍还在。”
他秒回:“那是你的红烧肉滴的。”
我笑了半天。
晚上回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周砚舟他妈陈素芬。
“清如啊,我是妈——”
“阿姨,您打错了。”
“别挂别挂!我就是想跟你说,砚舟他弟找了个正经工作,上个月发了五千多,还知道给他妈买件衣裳了。砚舟也涨工资了。我寻思着……”
“阿姨,”我打断她,“您寻思着让我跟砚舟复婚?”
她噎了一下:“我就是觉得——”
“您觉得什么都没用。我现在过得好,您儿子过得好,咱各过各的就行。您要是想找人说话,找您儿子说去。我这儿忙着呢。”
挂了电话,我打开冰箱,把明天要带的饭盒拿出来。红烧肉炖土豆,清炒油菜,米饭上卧了个荷包蛋。老陆明天来公司,说想吃这口。
我装好饭盒,忽然想起来,十年前第一次给老陆送饭那天,也是红烧肉炖土豆。那天方丽娜笑我傻,我气得没吃下饭。老陆把饭盒里的荷包蛋夹给我:“丫头,你吃。你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人吵架。”
我没要。他就把蛋搁我手里,说了一句话:“丫头,这世上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记你一辈子。”
当时我没信。
现在我信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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