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车那串钥匙,现在躺在外套口袋里,已经磨得发亮。三个月前老婆在饭桌上提换车,我夹着半块红烧肉含糊应了一声。第二天她接孩子回来,旧车发动机灯又亮了,钥匙往鞋柜上一扔。那声金属响,我记到现在。
五一回老家,我妈给的一箱鸡蛋只能塞在后座脚底下。孩子脚一蹬,蛋壳裂了五个。她没说话。旧车是辆十一年前的老轿车,后备厢塞两个书包就再没空地。


展厅玻璃幕墙把下午的光折成一条长线,地上像泼了水。孩子爬上后排,腿悬在座椅边上,说这个能放下我的书包。销售站在旁边笑。我分不清他是真笑还是习惯性表情。
网上榜单我翻过两个,其中一个写得挺全,排名、年份、范围都标着,另一个只有一张图,文字糊成一片,没敢信。销售说的“合资SUV第一名”,我拿笔记了,本子扔在副驾驶手套箱里,和一支没水的笔搁一块儿。现在本子还在车里没拿上来。
保养费用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和菜鸟驿站取件码混着。小保养四百多,大保养接近翻倍。油耗还没跑出个准数,销售说城市通勤七八个,高速再低一点,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么回事。
楼下邻居前天倒垃圾时碰见,他拎着两个黑袋子,忽然嘀咕了一句:现在买合适不?我愣了一下,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他也没再问,各自走了。那个问题到现在还晾着。

销售发来三条微信语音,我只点开了最后一条:“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慢慢暗下去。茶几边上扔着孩子前年幼儿园发的薄毯子,边角磨出了毛球。
如果这周定下来,旧车能抵多少钱还没算清。销售说活动月底结束,具体政策要去店里核对。我半信半疑。老婆中午煮面时头也没回,问了一句定了没。我说再看一眼,她把两个蛋打进锅里,搅了几下。
回程路上空调开二档,风有点响。孩子在后座睡着了,后视镜里他的头歪向一边,安全带斜挎在肩膀上。那家店渐渐缩成一个小白点。旧车方向盘上那层皮革,已经剥落了两块,天天摸着,反而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