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考了驾照回国换证，国内交警看了一眼直接笑出声

◎ 韩国考驾照像点外卖，回国换证像补考。

所有人都以为在国外考驾照至少得脱层皮。我在韩国釜山，从走进驾校报名到驾照寄到手里，一共五天，花了三十八万韩元，练车时间加起来四个小时。回国之后我拿着这本驾照去车管所换证，窗口里的老周把翻译件举起来，看了一眼，念出四个字，然后笑到咳嗽。他笑完问我：“你这‘二种普通’，能开手动挡吗？”我说不能。他把翻译件拍在台面上：“那你只能换C2。”我站在国内这边。五天发出来的证，我不敢让它换C1。驾照可以五天到手，但路要五年才能学会。老周笑的那一声，笑的是韩国驾校的松，也是国内换证流程的轴，但归根到底，笑的是我们两个国家对“开车”这件事的理解，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五天拿证

报名那天是三月第二个星期一，釜山下着小雨，驾校在沙上区地铁站旁边，招牌上画着一只戴安全帽的卡通熊。接待我的是金教练，五十多岁，光头，穿一件深蓝色现代汽车工作服，手里永远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他看了一眼我的外国人登陆证，用韩语夹着英语说：“中国来的？五天，可以。”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拿出一张日程表，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五个圈：第一天交规课四小时，第二天场地练车两小时，第三天再练两小时，第四天考试，第五天拿证。

“多少钱？”我问。

“三十八万。”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补了一句，“包括考试费、照片费、驾照工本费，全包。”

三十八万韩元，按当时汇率不到两千一百块人民币。我在国内问过，老家驾校C1报名费四千八，还不算补考和模拟费。金教练看我愣着，以为我嫌贵，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一次过，还能退两万。”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上面写着“一次通过奖励两万韩元”。我交了钱，他递给我一本四十页的交规小册子，说：“今晚看完，明天考试。”那本册子一半是漫画，画着一个戴眼镜的司机在路口打瞌睡，旁边配文“疲劳驾驶等于酒驾”。我翻了翻，真正需要背的数字不超过二十个。

第二天交规考试在驾校二楼机房，三十台老式电脑，屏幕泛着绿光。我旁边坐着一个韩国女生，叫朴智秀，二十六岁，在附近便利店上夜班。她已经是第三次来考交规了，前两次都差两分。她一边答题一边咬指甲，嘴里小声嘟囔：“这次再不过，我就走路送外卖。”考试四十道题，及格线六十分，我考了八十二分，错了八道，其中三道是因为看不懂“어린이보호구역”这个单词，后来才知道是“儿童保护区”。朴智秀考了六十四分，刚好过线，她拍了一下桌子，转头对我说：“今晚我请你喝香蕉牛奶。”

场地练车安排在第三天下午，训练场在驾校楼顶，画着白线的水泥地上摆了十几个橙色锥桶。金教练让我上车，一辆起亚Morning，自动挡，座椅上套着透明塑料膜，方向盘上缠着防滑胶带。他把咖啡杯放在车顶，说：“你倒进去，杯子倒了就再练一小时。”我挂上R挡，盯着后视镜，脚在刹车上一点一点地松。车动了，我打了半圈方向，车尾慢慢滑进两个锥桶之间，车顶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没倒。金教练站在车外，双手插兜，点了点头：“可以，再来三次。”第四次的时候我方向打晚了，右后轮压到线，咖啡杯从车顶滑下来，洒了一地。金教练没生气，蹲下去用抹布擦地，嘴里说：“杯子倒了没关系，考试的时候压线扣十分，你还有九十分可以扣。”他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万韩元的纸币递给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再买一杯，美式，不加糖。”

考试那天是第五天上午，考场在驾校后面的封闭场地，三条车道，一个倒车入库位，一个侧方停车位，全程没有社会车辆。考官坐在副驾驶，手里拿一块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扣分项。我上车之前，金教练跑过来，把一张湿巾塞进我手里：“擦擦手，别紧张，你练了四个小时，够了。”我上车，调座椅，系安全带，考官说“출발”，我挂D挡，松刹车，车往前溜了五米，到第一个路口，停车，左右看，再走。倒车入库的时候我一把进去，右侧距离三十厘米，没压线。侧方停车出来的时候左前轮蹭了一下路肩，考官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扣十分。最后总分七十六，及格。考官把成绩单递给我，说了一句“축하합니다”，恭喜。我拿着成绩单去一楼窗口交照片，工作人员打印了一张硬卡片，过塑，递给我。卡片上写着“2종보통”，下面一行小字“자동”。从进考场到拿到驾照，十五分钟。

二、补考像加钟

朴智秀的驾照比我晚拿到三天。她交规过了之后，场地练车只练了一个小时，因为她上夜班白天要睡觉。考试那天她抽到的车离合器有问题——虽然韩国第二类普通驾照考的是自动挡，但驾校为了省钱，有几辆车是手动挡改的自动挡，变速箱反应慢半拍。她倒车入库的时候车往后窜了一下，直接撞倒两个锥桶，考官踩了副刹车，扣一百分。她下车的时候眼圈红了，金教练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补考费两万，三天后再来。”两万韩元，不到一百一十块人民币。她交了钱，第三天又考了一次，这次过了，七十三分。她拿到驾照那天在驾校门口便利店买了两瓶香蕉牛奶，一瓶给我，一瓶自己喝，说：“我这驾照，比我家电费单还便宜。”

我在韩国那两年，身边至少有七个中国朋友考了韩国驾照。最夸张的是老陈，他在大田读博士，从报名到拿证四天，因为大田考场人少，练车不用排队。他考完当天发朋友圈，配图是驾照和一杯贡茶，文案写“四天，四十万，结束”。下面有人评论“真的假的”，他回“真的，比写论文简单”。我当时觉得他吹牛，直到我自己考完才发现，他没吹。韩国驾校的场地考试没有社会道路，没有红绿灯路口，没有行人突然横穿，没有电动车从右边超车。你只需要在一个画好线的空地上，把车从一个框挪到另一个框，不压线，不撞锥桶，就能拿到一张十年有效的驾照。金教练有一次喝多了咖啡，靠在车门上跟我说：“韩国地方小，路窄，但驾校考试不考路，只考你听不听话。”他说这话的时候，训练场隔壁的小学正好放学，一群穿校服的孩子从栅栏外面跑过去，其中一个男孩朝我们喊了一句“아저씨”，金教练挥了挥手，转头对我说：“你看，孩子都知道，开车不难，看路才难。”

补考这件事在韩国驾校像加钟。你练车时间不够，交两万，再练一小时；你考试没过，交两万，再考一次。没有教练骂你，没有学员之间互相攀比，金教练的口头禅是“再来一次就行”。他从来不问“你怎么又错了”，只问“你咖啡要不要加糖”。有一次一个韩国大叔考了五次科目二没过，第六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箱橘子分给教练和学员，说“最后一次，不过就走路”。结果他过了，七十分，刚好及格线。金教练把橘子剥开，递给他一半，说：“你看，橘子甜吧。”那个大叔蹲在训练场边上吃橘子，吃着吃着笑了，笑着笑着抹了一把眼睛。我当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驾照，突然觉得这张卡片轻得有点不真实。

三、翻译件卡住

回国之后我在老家待了两个月，想着把韩国驾照换成国内驾照。上网查了流程：需要翻译公司出具的中文翻译件、公证处公证、县级或部队团级以上医疗机构体检证明、身份证、护照、韩国驾照原件，然后去车管所预约科目一考试。翻译费一百二，公证费两百，体检四十五，科目一考试费五十。我算了一下，总共四百一十五块，比韩国考驾照还便宜。但时间成本另算：翻译公司要一个工作日，公证处要三个工作日，体检排队四十分钟，车管所预约排到了一周之后。

翻译公司的小李在市中心写字楼十二层，戴一副圆框眼镜，桌上摆着三本韩汉词典。他接过我的韩国驾照，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这‘2종보통’翻成‘二种普通’对吧？”我说对。他又问：“‘자동’翻成‘自动’？”我说对。他在电脑上敲了二十分钟，打印出一张A4纸，上面把驾照上的每一栏都翻译了，包括“血液型：A”“住址：釜山市沙上区…”我拿着翻译件去公证处，公证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她看了一眼韩国驾照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我，说：“照片是六年前拍的？”我说是。她说：“那体检的时候记得摘眼镜。”我戴的是隐形眼镜，她没看出来。

去车管所那天是星期四上午九点，大厅里排了一百多号人，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C区032号，前面等待47人”。我坐在塑料椅上等了两个小时，手机刷完了一整部电影。叫到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窗口里坐着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民警，微胖，短头发，胸口别着警号，桌上的茶杯里泡着枸杞。他接过我的材料，先看身份证，再看护照，再看韩国驾照原件，最后拿起翻译件。他看了第一眼，眉毛挑了一下；看了第二眼，嘴角抽了一下；看了第三眼，他把翻译件举起来，对着头顶的日光灯，念出声：“二种普通。”他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到肩膀抖，笑到咳嗽，右手握拳捶了两下胸口。他把翻译件递给隔壁窗口的女警：“小王你看，韩国驾照，二种普通。”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还有二种不普通？”老周把翻译件放回台面，用手指点着“二种普通”四个字，说：“我干了十五年，头一回见‘二种普通’。”他拿起我的韩国驾照，指着照片旁边那一行小字：“这‘자동’是自动的意思吧？”我说是。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只能换C2。”

“不能换C1吗？”我问。

“C1要手动挡，你这驾照上写着自动，换不了。”他把翻译件翻到背面，指着空白处，“你要是想换C1，得重新考科目二和科目三，用我们这的手动挡车考。”

“那科目一还要考吗？”

“科目一要考，五十道题，九十分及格。”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预约单，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日期，“下周三上午八点，带身份证和这张单子来，别迟到。”我接过预约单，他又补了一句：“你韩国驾照先放我这，考完科目一还你。”我问他：“我能不能把韩国驾照留着做纪念？”他笑了：“那你得先去复印一份，我们这要收原件存档。”我下楼找复印店，复印一张一块钱，我印了两份。

四、路是练出来的

我问他：“那你觉得韩国驾照水吗？”老周想了想，说：“水不水另说，但你们那考试不考路上，我们这科目三考路上，有社会车辆，有行人，有电动车突然窜出来。你倒车入库练得再好，上路不敢变道，一样白搭。”他指着窗外停车场里一辆正在倒车的白色SUV：“你看那车，倒了三把还没进去，司机肯定拿证不到半年。”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辆SUV后面贴着一张“实习”标志，司机是一个年轻女孩，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副驾驶坐着一个男的，正探出头往后看。老周说：“我们这考驾照，考的是你敢不敢上路；你们那考驾照，考的是你会不会倒库。两码事。”

我考完科目一那天是下周三，九十六分，错了两道，一道是“夜间会车使用近光灯”，一道是“高速公路最低时速”。老周把韩国驾照原件还给我，又把新打印的C2驾照递过来，说：“收好，实习期一年，别扣满十二分。”我拿着两本驾照走出车管所，门口蹲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手里攥着一张成绩单，上面写着“科目二 72分 不合格”。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他爸——正在打电话：“教练，明天能加练吗？多少钱都行。”男生低着头，用鞋尖蹭地上的水泥缝，蹭出一条白印。我站在台阶上看了十秒钟，想起金教练车顶的咖啡杯，想起朴智秀的香蕉牛奶，想起老陈那条朋友圈。我掏出手机，给金教练发了一条消息：“教练，我换到C2了。”他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加一句：“C2好，省油。”

五、老周的笑

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那天下午在车管所门口又碰到老周。他下班出来，换了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那个泡枸杞的茶杯。他看见我站在路边打车，走过来问：“换好了？”我说换好了。他点了点头，忽然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我说因为“二种普通”听着像绕口令。他摇摇头：“不是。我笑是因为我想起我侄子。他考了三次科目二没过，在家躺了两天，他妈给他煮了六个鸡蛋，他一个没吃。你这五天拿证的人，拿着‘二种普通’来换C2，我笑的是这事儿不公平。”他拧开茶杯盖，喝了一口，又拧上：“但后来我想通了，不公平就不公平吧，路是自己开的。你韩国驾照再快，回我们这开车，该堵还是堵，该剐蹭还是剐蹭。我侄子虽然考了三个月，但他现在上路，变道打灯，路口减速，比我稳。”他把茶杯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你那个‘二种普通’，翻译得没错，就是听着好笑。但你别觉得丢人，驾照就是个本子，开得好不好，路上见。”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韩国驾照，背面有一行韩文，翻译件上没翻。我刚才查了一下，写的是‘이 면허는 자동변속기 차량에 한함’，意思是‘本驾照仅限自动挡车辆’。你以后要开手动挡，还得回来加考。”我愣住了。他笑了一下，这次没出声，只是嘴角往上提了提：“所以我说，你换C2不亏。”他转身往公交站走，灰色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没撑开的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两本驾照，一本韩国发的，一本中国发的。韩国那本上印着我的照片，六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长，脸比现在圆。中国这本上印着今天的日期，照片是体检时现拍的，背景是蓝色幕布。我把两本驾照叠在一起，韩国那本稍微大一圈，硬卡片，边角磨圆了；中国这本小一点，薄一点，套在塑料封套里。我把它们塞进背包夹层，拉上拉链，突然想起金教练那天在训练场说的话：“开车不难，看路才难。”老周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六、空咖啡杯

旅行Tips：

1、吃饭：釜山驾校附近一顿猪肉汤饭八千韩元，约四十五块人民币；考场楼下自动贩卖机美式咖啡一千二韩元，约七块。建议练车前别喝太多，训练场厕所要下楼。

2、住宿：沙上区地铁站旁商务酒店一晚六万韩元，约三百三十块；考试前一天住附近，早上步行十分钟到考场，比打车省一万韩元。

3、交通：釜山地铁单程一千四百韩元，约八块；从金海机场到沙上区打车两万三千韩元，约一百二十五块，地铁只要一千八。

4、换证：国内翻译费一百二、公证费两百、体检四十五、科目一考试费五十，总共四百一十五块；车管所排队平均两小时，建议早上八点取号。

5、考试：韩国驾校补考费两万韩元，约一百一十块；国内科目二补考费两百，练车一小时一百五。两边都别省练车时间，省下来的都在路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