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一辆顺风车,开车的是个女的,车钱讲好280,可到了地头,她忽然对我说:大哥,这车费我不要了,你能帮我个忙不。

顺风车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上车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女人的脸,三十出头,短发,皮肤白净。
她冲我招了招手。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尾号4387,对吧?
对。
她没再说话,启动了车子。
车里很干净,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色的流苏垂下来。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刚离婚那阵子,我总觉得去哪都无所谓。
房子给了前妻,自己租了个一居室,周末回老家看看爸妈。
这次回去,是因为我妈打电话说我爸腰疼又犯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跑销售的。
怪不得,看着挺能说。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打开了收音机。
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张学友的《吻别》。
她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轻。
我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搭在档把上,左手握着方向盘,胳膊绷得很直。
你开多久了?
三年。
跑顺风车多久?
半年。
她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快收回去,但我捕捉到了。
她在打量我。
你结婚了吗?
离了。
哦。
她没再追问,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离婚这事,跟陌生人说反而容易。
车上了高速,天彻底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我有个姐姐,也离婚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哦?
嫁了个男的,整天喝酒,喝完了就打她。
我坐直了身子。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
怎么没用?
那男的当着警察面跪下来,转头又打。
我沉默了。
这种新闻我看过,没想到身边就有。
我姐带着孩子跑了,住我那儿。
那你呢?
我?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连对象都没有,带着姐姐和外甥女过日子。
车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忽然把车靠边停了。
怎么了?
换你开一会儿,我手抽筋。
她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坐进来。
我坐到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
往前开,导航有。
我发动了车。
她在后座躺下来,把外套盖在脸上。
你姐现在怎么样了?
躲着呗,那男的到处找她。
那你上班,孩子谁带?
我妈。
她从外套下面伸出一只手,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
我妈七十了,腿脚不好。
我没再问,专心开车。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坐起来了。
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我打了转向灯,进了服务区。
她下了车,直奔便利店。
我在车里等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红牛。
她递给我一罐。
谢了。
不客气,你开夜车,提提神。
她坐回后座,拉开自己的那罐,喝了一口。
你前妻是做什么的?
老师。
老师好啊。
是挺好。
那怎么离了?
我喝了一口红牛,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嫌我穷。
她没接话。
我以为她会说点安慰的话,但她只是把红牛喝完,捏扁了易拉罐。
我姐也嫌我穷。
嗯?
她嫁的那个男的,当年就是有钱。
她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
现在呢?屁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这女人挺有意思。
你不困?
困,但不敢睡。
怕我?
怕你把我车开走。
我笑了。
那你坐前面来。
她没动。
不用,你开吧,我盯着你。
我挂上档,驶出服务区。
导航显示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你叫什么?
宋远舟。
我叫沈栖迟。
嗯。
我姐叫江砚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
你说什么?
江砚秋,我姐。
她凑到前排座椅中间,看着我。
你前妻是不是叫江砚秋?
我没说话。
她坐回去,靠在座椅上。
看来我猜对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里是江砚秋,我前妻。
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站在一个男人的旁边。
那个男人不是我。
这是我姐再婚的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三年前,我和江砚秋还没离婚。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会说。
沈栖迟把手机收回去。
那个男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男的。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在应急车道上停下来。
你说什么?
我姐嫁的那个男的,就是照片上那个。
他打我姐,也打孩子。
我靠在座椅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黑漆漆的夜。
孩子?
嗯,一个女孩,今年五岁。
谁的?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
你猜。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看着我,眼睛在仪表盘的光里亮得吓人。
宋远舟,你前妻离婚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我没回答。
我推开车门,站在应急车道上,夜风灌进领子里。
高速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
我掏出手机,翻到江砚秋的号码。
上一次通话是两年前。
我按了拨号键。
别打。
沈栖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为什么?
那男的看着她呢。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上了车。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嗯。
所以你是故意接我的单?
不是,我到了你上车点才知道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取消?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人。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她靠在座椅上。
你跟我姐说的不太一样。
她怎么说我?
她说你自私,冷漠,什么都不管。
然后呢?
她说你连离婚的时候都没问一句孩子的事。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头在抖。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
我姐说,她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你知道了也不会要。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走吧,前面不远了。
我发动了车,慢慢汇入车道。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了。
大哥。
嗯?
你女儿,想见你。
02
我没说话。
车在高速上跑了十几公里,我一个字都没说。
沈栖迟也没催我。
她只是坐在后座,偶尔看一眼手机。
她在哪?
谁?
江砚秋。
在我妈家。
你妈家在哪?
前面下高速,再走二十公里。
她住多久了?
半年。
半年。
我算了一下,半年前我刚离婚。
她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她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她说你妈一直不喜欢她。
我沉默了。
我妈确实不喜欢江砚秋。
从结婚第一天就不喜欢。
嫌她是农村的,嫌她家里穷,嫌她工作不好。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你跟她说去。
沈栖迟的声音有点冷。
你妈当着她的面说,你娶她是你瞎了眼。
我妈真说了?
你自己回去问你妈。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车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乡道。
路两边是农田,远处有几点灯火。
前面那个村子。
沈栖迟指了一下。
我把车开进村,在一户院门前停下来。
院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妈。
沈栖迟下了车。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这是?
宋远舟。
老太太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他自己要来的。
沈栖迟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下了车,走到老太太面前。
阿姨。
别叫我阿姨。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走吧,小秋不想见你。
妈!
沈栖迟拉了她一下。
是我让他来的。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进来吧。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
东屋亮着灯,门关着。
小秋,有人找你。
老太太敲了敲门。
门开了。
江砚秋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脸上没化妆,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
姐,是我带他来的。
沈栖迟从我身后走出来。
江砚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进来吧。
我走进屋。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上贴满了小孩的画。
一个女孩坐在桌边画画。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谁?
我……
他是妈妈的朋友。
江砚秋走过去,把女孩抱起来。
念念,叫叔叔。
叔叔好。
女孩看着我,眼睛很大,很亮。
我蹲下来,看着她。
她的鼻子,她的嘴巴,跟我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
江念。
几岁了?
五岁。
我站起来,看着江砚秋。
她……
不是你的。
江砚秋把女孩放下。
念念,去姥姥那屋。
女孩跑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是你的孩子。
江砚秋坐在床边,低着头。
我跟你离婚之后,才认识的老赵。
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让栖迟带你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因为念念需要个爸爸。
老赵呢?
跑了。
沈栖迟靠在门框上。
打了我姐一顿,跑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报警了吗?
报了,找不到人。
我看着江砚秋。
所以你想让我当接盘侠?
不是。
她摇头。
我只是想让念念有个爸爸。
她爸呢?
她爸不要她了。
我是说,她亲爸。
江砚秋看着我,没说话。
是我吗?
不是。
那是谁?
你别问了。
我得问。
我走到她面前。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你为什么要让栖迟告诉我?
我……
姐,你说吧。
沈栖迟走过来。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砚秋沉默了很久。
孩子是你的。
我愣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不是?
我骗你的。
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恨你。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你妈把我赶出门的时候,你在哪?
我出差了。
你出差回来,你妈说我偷人,你信了。
我没信。
你信了。
她站起来。
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
你现在来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
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宋远舟,你配吗?
沈栖迟走过来,把她姐拉到一边。
姐,别说了。
让他走。
江砚秋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不想再看见他。
我站在那,脚底下像灌了铅。
念念。
沈栖迟忽然开口。
你出来。
门开了,念念站在门口。
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眼睛进东西了。
念念跑过来,抱住江砚秋的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叔叔,你是不是我爸爸?
屋里安静了。
江砚秋蹲下来。
念念,别乱说。
我没乱说。
念念看着我。
姥姥说,我爸爸叫宋远舟。
江砚秋的脸色变了。
妈!
老太太从隔壁屋走过来。
我说错了吗?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
老太太看着我。
你叫宋远舟,对吧?
是。
你就是念念的爸爸。
妈!
你闭嘴。
老太太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前妻怀孕的时候,你妈把她赶出门,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妈说孩子不是你的,你信了,你知道吗?
我……
你现在知道了。
老太太指着江砚秋。
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大,你管过吗?
妈,别说了。
江砚秋拉着老太太的胳膊。
让他走。
我不走。
我看着江砚秋。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
那你走。
我不走。
我走到念念面前,蹲下来。
念念。
嗯?
我是你爸爸。
念念看着我,眼睛眨了眨。
然后她笑了。
我就知道。
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
我抱着她,感觉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
江砚秋站在那,眼泪一直流。
沈栖迟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
行了。
她吐了一口烟。
该说的都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江砚秋。
我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当念念的爸爸。
那你妈呢?
我妈是我妈,我是我。
江砚秋看着我,没说话。
沈栖迟把烟掐了。
姐,给他个机会。
江砚秋沉默了很久。
念念,过来。
念念从我怀里出来,走到她妈身边。
妈妈。
你想让这个叔叔当你的爸爸吗?
念念看了我一眼,用力点头。
江砚秋叹了口气。
宋远舟。
嗯。
你要是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不跑了。
你发誓。
我发誓。
沈栖迟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别发誓了。
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哥。
嗯?
这车费我不要了。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你帮我这个忙就行。
03
那天晚上,我住在沈栖迟家。
东屋让给了我和念念,江砚秋跟她妈挤西屋。
沈栖迟睡在堂屋的沙发上。
念念躺在我旁边,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手抓着我的手指头,抓得很紧。
我躺在那,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江砚秋说的那些话。
我妈把江砚秋赶出门。
我妈说孩子不是我的。
我妈让我签离婚协议。
我签了。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江砚秋怀孕的时候,你跟她说了什么?
发完我就后悔了。
但已经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电话过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清楚。
我不清楚。
江砚秋的孩子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跟你说的?
她没说,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那孩子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妈又沉默了。
你在哪?
在江砚秋老家。
你去那干什么?
我来看我女儿。
宋远舟!
我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你疯了?那孩子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我自己会看。
你赶紧给我回来!
我不回。
你!
我挂了电话。
念念从外面跑进来。
爸爸,姥姥叫你吃饭。
好。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院子里,江砚秋在摆桌子。
沈栖迟在盛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出来,哼了一声。
坐吧。
我坐下来,端起粥碗。
你妈打电话了?
江砚秋没抬头。
嗯。
她说什么?
让我回去。
那你回去吗?
不回。
江砚秋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回去,你工作怎么办?
请假。
请多久?
请到你们娘俩愿意跟我走。
沈栖迟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