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儿夜里跑网约车拉了俩姑娘,上车后一车全是怪味,是一种讲不清的、甜腻腻的烂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我一扭头就傻眼了
甜烂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师傅,去城南翡翠湖,走不走?
我降下车窗,探头看了一眼。
俩姑娘站在路灯底下,一个穿白色短袖,一个穿黑色吊带,都二十出头的样子。
说话的是白短袖,脸圆圆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黑吊带靠在她身上,眼神有点发直。
走,上车。
她们拉开后门坐进来。
我刚要起步,一股味道就漫过来了。
甜腻腻的,又带着腐烂的臭,像夏天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烂水果,又像什么东西发霉了还撒了糖。
那味道浓得呛人,直往鼻子里钻,胃里一阵翻腾。
我扭头想说把窗开大点,结果话卡在嗓子里了。
黑吊带把帆布袋抱在胸前,袋子口露出半截毛茸茸的东西,灰白色的,像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白短袖正低头在袋子里翻找什么,手指缝里夹着一缕黏糊糊的褐色液体。
师傅,能开快点吗?白短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嘴角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渣子。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们那袋子里装的啥?
哦,这个啊。白短袖拍了拍帆布袋,黑吊带突然伸手把袋口捂住了。
没什么,就一点……吃的。
吃的?
嗯,榴莲,还有……臭豆腐。白短袖的语气轻飘飘的,我朋友她就好这口,刚在夜市买的。
榴莲加臭豆腐?
我心里直犯嘀咕。
那味道比这两样东西混一起还要冲,还要……腥。
车上了高架,我余光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黑吊带一直没说话,脸埋在帆布袋上,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白短袖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一张自己擦手,一张递给我。
师傅,擦擦汗吧,看你热的。
不用,我开着空调呢。
拿着吧。
她直接把湿巾搭在我肩膀上了。
指尖碰到我脖子的瞬间,冰凉冰凉的,我打了个激灵。
你们去翡翠湖哪个门?
南门,到了有人接。
这么晚还有人接?
嗯,我叔在那边等我们。白短袖顿了一下,其实……是我爸。
你爸?
对,他住在那边。
后视镜里,黑吊带突然抬起头,盯着白短袖看了两秒,又低下了头。
白短袖伸手搂住她肩膀,动作很自然,但黑吊带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高架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车厢里那股味道越来越浓。
我把空调开到最大,出风口呼呼地吹,但那味道像是粘在鼻腔里了,怎么都散不掉。
师傅,你开网约车多久了?白短袖问。
三年多。
那你应该见过不少怪人吧?
还行,跑夜班什么人都能碰上。
你觉得……我们俩怪吗?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笑,但眼睛没笑,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后脑勺。
不怪,小姑娘大半夜出来玩,正常。
那就好。她靠回座椅里,我还怕你觉得我们怪呢。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小路。
路灯暗了不少,两边的树影黑黢黢的。
黑吊带突然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姐,我想吐。
忍忍,马上到了。
忍不了了。
白短袖在袋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递过去,黑吊带接过来,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放慢车速,从后视镜里盯着她。
她吐了几口,塑料袋里传出稀里哗啦的声音,然后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条暗色的水渍。
师傅,对不住啊。白短袖说,她喝多了。
没事。
黑吊带把塑料袋扎紧,放在脚底下。
那股甜腻的烂臭味混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彻底塞满了整个车厢。
我按下车窗,夜风灌进来,稍微好了一点。
前面那个红绿灯左拐就到了。我说。
师傅。白短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结婚了吗?
结了。
有孩子吗?
有个闺女,五岁了。
五岁……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真好。
绿灯亮了。
我左拐,翡翠湖南门就在前面两百米。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双手插兜。
我爸来接我们了。白短袖说。
车停稳,黑吊带先下了车,站在路边干呕。
白短袖拎起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我。
不用找了。
车费才二十八。
剩下的算洗车费。她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师傅,回去路上慢点开。
她下车,关上车门。
我攥着那张一百块钱,看着她走向那个男人。
男人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然后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认识我?
我挂上挡准备走,手机突然响了。
我媳妇打来的。
你啥时候回来?闺女发烧了,三十九度二。
马上,刚送完最后一单。
快点。
挂了电话,我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三个人还站在路边,男人正把帆布袋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里放。
我收回视线,把空调关小了点。
但那股味道还在。
02
闺女烧得脸通红,蜷在我媳妇怀里哼哼唧唧的。
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下午在幼儿园玩水,衣服湿了没换。我媳妇把退烧贴往闺女额头上按,车里有味儿?
拉了俩姑娘,车上吃榴莲臭豆腐,熏死了。
你就不能拒载啊?
大半夜的,人家一个劲说好话,算了。
我脱了外套扔在洗衣机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我媳妇抱着闺女跟进厨房,压低声音。
对了,明天我妈过来住几天。
怎么突然要来?
她说想孩子了。我媳妇顿了一下,其实是跟我弟吵架了,躲两天。
又吵什么?
还能为什么,钱呗。
我没接话。
我这个小舅子,三十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隔三差五跟我丈母娘要钱。
我媳妇夹在中间,劝也不是,骂也不是。
住几天?
三四天吧,等她气消了。
闺女突然咳了几声,我媳妇赶紧抱着她回卧室了。
我站在厨房里,把杯子里的凉水一口灌完。
手机震了一下,是网约车平台的提示。
您有新的乘客评价:五颗星。评价内容:师傅人很好,开车稳,有耐心。
匿名评价。
我划了一下屏幕,订单详情里乘客的头像是个灰色圆圈,没有名字,只显示乘客。
我点开行程记录,翡翠湖南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完成。
那一百块钱还在我钱包里。
我把钱包掏出来,抽出那张纸币。
灯光下看,就是一张普通的一百块,没什么特别。
但纸币的边缘有点发黏,像是沾过什么东西。
我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甜腻腻的烂臭味,从纸币上渗出来。
我直接把钱扔在玄关的鞋柜上了。
你干嘛呢?我媳妇在卧室喊。
没事,睡了。
我洗了把脸,躺下。
闺女烧得翻来覆去,我媳妇在旁边拍着她。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帆布袋,那个灰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那个嘴角沾着暗红色渣子的笑容。
凌晨三点,我醒了。
闺女还在烧,我媳妇靠着床头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去客厅找退烧药,路过玄关的时候看了一眼鞋柜。
那张一百块钱不见了。
我打开灯。
鞋柜上干干净净的,连个纸片都没有。
我蹲下来看地板缝,没有。
翻了翻鞋柜上的杂物筐,没有。
你找什么呢?我媳妇从卧室探出头。
那张一百块钱呢?
什么一百块钱?
我放鞋柜上的。
我没见着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掉哪儿了?
我昨晚确实放鞋柜上了,我记得很清楚。
我媳妇从来不动我钱包里的钱,她知道那是我跑车挣的辛苦钱。
算了,明天再说。
我拿了退烧药回卧室,伺候闺女吃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咽了,翻了个身又睡了。
我靠在床头刷手机,打开网约车平台的收入明细。
昨晚最后一单,收入二十八块。
没有那一百块的好评奖励。
也就是说,那一百块钱,根本没进系统。
我点开乘客评价页面,那条五星好评还在。
我点进乘客头像,这次加载出了一个名字。
用户已注销。
四个字,加一个灰色头像。
我后背一阵发凉,把手机扣在胸口。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闺女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过去的车声。
我想起那个白短袖说的我爸住在那边,想起那个男人接过帆布袋时低头看了一眼的动作。
他看的不是袋子。
他看的是袋子里的东西,确认东西还在。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得跑车,这个月的车贷还没着落。
可那个甜腻腻的烂臭味像是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你翻来覆去干嘛?我媳妇嘟囔了一句。
没事,睡吧。
我侧过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漏了一条进来。
我看着那条光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黑吊带,在车上吐的时候,塑料袋里装的是呕吐物吗?
我猛地坐起来。
又怎么了?
我下去看看车。
大半夜的看什么车?
车里还有味儿,我去透透气。
我套上拖鞋,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电梯里空荡荡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到了一楼,我快步走到车位,打开车门。
那股味道还在。
比昨晚淡了一些,但依然甜腻,依然腐烂。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车后座。
后座脚垫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已经半干了。
我蹲下去凑近看,水渍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结晶,像是盐霜。
我伸出手指蹭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
甜的。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
我站起来,关上车门。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保安亭的灯亮着。
我靠在车门上,掏出手机,找到昨晚的订单详情。
乘客起点:滨河路与建设巷交叉口。
那是老城区的一个夜市口,晚上确实有摆摊的,但那个点,十一点半以后,基本都收摊了。
我点开地图,放大那个位置。
交叉口的东南角,地图上标着一家废弃的针织厂。
北边是夜市街,南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居民楼。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我媳妇肯定在等我。
我不能让她担心。
我上了楼,轻手轻脚开门。
我媳妇果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打瞌睡。
你干嘛去了?
说了透透气。
你脸色不对。
没事,睡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起身回了卧室。
我跟在后面,经过鞋柜的时候又看了一眼。
空的。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闺女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我胸口。
她的手心还是烫的,但呼吸平稳多了。
天快亮了。
03
第二天上午,我送完闺女去幼儿园,顺路去了一趟滨河路。
白天的建设巷跟晚上完全两个样。
夜市摊子全撤了,地上留着油渍和竹签子。
我找到了那个交叉口,东南角确实是废弃的针织厂,铁门锁着,围墙上的瓷砖掉了大半。
对面有家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大爷,正用收音机听评书。
我买了包烟,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昨晚这附近有没有两个姑娘,二十出头,其中一个拎着个大帆布袋?
大爷接过烟,眯着眼想了想。
昨晚?昨晚这附近没人。
没人?
十点以后就没啥人了,夜市都收了。
您确定?
我在这看店看到十一点才关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爷划了根火柴点烟,你问这干嘛?
昨天拉了个乘客,说是从这儿上车的。
大爷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小伙子,你跑夜班的吧?
嗯。
我跟你讲,这条巷子晚上不太平。前阵子有个跑代驾的,也说在这儿拉了个客,拉完回去发现后座有个红包,拆开里面全是纸灰。
我后背一紧。
纸灰?
烧给死人的那种。大爷弹了弹烟灰,那代驾吓得第二天就回老家了,车都卖了。
我攥着烟盒,没说话。
你昨晚拉的人,有啥不对劲的?
车里有股味,特别大。
什么味?
说不清,甜腻腻的,又臭。
大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把烟头摁灭在小卖部门口的石阶上。
你回去把车好好洗洗,座套脚垫都换了。拉过这种客,晦气。
大爷,您知道那俩姑娘是什么人?
大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转身进了小卖部,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了。
评书里正讲到一半,惊堂木啪的一响。
我回到车上,给车队的老赵打了个电话。
老赵跑了十几年网约车,什么邪乎事都听过。
赵哥,问你个事。
讲。
你听说过滨河路建设巷那一片,晚上有人拉客拉到怪东西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昨晚拉了一个,不对劲。
是不是一股甜臭味?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赶紧把车洗了,里里外外都洗,尤其是后座。然后去庙里求个平安符,挂车上。
赵哥,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问了。我跟你讲,有些东西你碰上了就当没碰上,别去查,别去想,别跟任何人提。
那俩姑娘——
我说了别问了。老赵的语气突然重了,你是不是拉到翡翠湖去了?
嗯。
那地方以前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就是个公园吗?
翡翠湖是后来改的名。以前叫乱葬岗,五几年的时候在那埋了不少人。后来城市扩建,推了建了湖,但南门那一块一直没动。
我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麻。
那些埋的人,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不知道,反正后来有人在那片盖了楼,住进去的没一个住满一年的,全搬走了。现在南门那边就剩几栋空楼,你昨晚看到的那个男的——
老赵突然停住了。
男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赶紧洗车去,别废话了。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是小卖部大爷收音机里传出来的评书声,讲的是聊斋。
我发动车,去了最近的洗车店。
洗车的小伙子掀开后座脚垫的时候,捏着鼻子叫了一声。
哥,你这脚垫上啥东西啊?黏糊糊的,洗不掉。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昨晚那片水渍的位置,脚垫的绒毛已经被腐蚀出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洞,边缘焦黑,像被什么烧过。
别洗了,直接换新的。
座套也换?
全换。
小伙子从车里拆出一堆东西,最后在后排座椅的缝隙里摸出一个东西。
哥,这是你的吗?
他捏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圆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一面,上面有花纹,像是什么东西的壳。
半透明,薄薄的,对着光看里面有一团灰白色的絮状物。
我拍了个照,发给一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
你看看这是什么。
过了五分钟,朋友回了一条语音。
你哪来的?
车上捡的。
像是什么东西的卵鞘。具体是啥不好说,你最好扔了,别用手碰。
卵鞘。
我把那片东西用纸巾包了,塞进口袋。
洗车的小伙子换了座套脚垫,又用消毒水喷了一遍。
我付了钱,坐进车里。
味道没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04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闺女。
她烧退了,在院子里跟小朋友疯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朵朵爸。老师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朵朵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忘了给你。
谢谢老师。
我接过袋子,随手放在副驾驶上。
开出去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瞄了一眼袋子。
里面是朵朵的粉色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外套的袖口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子,没洗掉。
我靠边停车,把外套抽出来。
那印子在外套的左袖口内侧,不明显,但颜色很深,像是渗进布料里了。
我把鼻子凑上去。
那股甜腻腻的烂臭味。
我手一抖,外套掉在腿上。
朵朵昨天在幼儿园玩了水,衣服湿了。
老师说给她换了备用衣服,这件湿的就装袋子里了。
湿衣服上沾了味道,只有一种可能。
那个味道,是从我车上沾上去的。
昨天早上我送朵朵去幼儿园的时候,她坐的就是后排。
那个位置,就是昨晚黑吊带坐的位置。
我攥着外套,手心里全是汗。
爸爸,你怎么了?朵朵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晃着腿。
没事,爸爸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呀?
想……晚上吃什么。
我想吃肯德基!
行,吃肯德基。
我把外套塞回袋子,扔进后备箱。
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昨晚的订单详情。
那条五星好评还在,乘客头像依然是灰色的。
我点进评价内容,下面有一个选项:联系乘客。
我按了。
页面跳转,显示该乘客已注销,无法联系。
我退出,又点进平台的客服页面。
您好,我想查询昨晚一笔订单的乘客信息。
请提供订单号。
我把订单号发过去。
等了五分钟。
您好,经查询,该订单乘客信息已加密,无法提供。
我是司机,我需要知道乘客的联系方式。
抱歉,涉及乘客隐私,平台无法提供。如有紧急情况请报警。
报警。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报警说什么?
说拉到两个姑娘,车里有怪味,捡到一片虫卵?
派出所的民警大概会让我先去精神科看看。
我退出客服页面,给老赵又发了条消息。
赵哥,那片卵鞘是什么东西,你真不知道?
老赵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
你不说我自己去查。
过了十分钟,老赵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
你他妈别作死。我跟你讲,前年有个司机也拉过这种客,后来他车上也出现了那种东西。他拿去打听了,问到城南一个老头那儿。老头说那是尸香,人死之后埋在不干净的地方,尸气养出来的虫卵。他车上有一枚,说明拉的那个东西,已经在他车上产过卵了。
什么东西产的卵?
你说什么东西?你说那股甜臭味是什么?
我握着手机,手心黏糊糊的。
那司机后来怎么样了?
疯了。车卖了,人回老家了。上个月我听说他跳了楼,没死成,瘫了。
语音结束。
我坐在车里,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挡风玻璃发烫。
但我的手是凉的。
朵朵在后座又喊了一声。
爸爸,走不走呀?
走,马上走。
我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幼儿园的大门越来越远。
但那股甜腻腻的烂臭味,像是从后备箱渗出来,又漫进了车厢。
晚上回家,我把朵朵的外套扔进垃圾桶。
我媳妇看见了。
你扔孩子衣服干嘛?
沾东西了,洗不掉。
什么东西洗不掉?
机油,我车上的。
我媳妇没再问,但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她抱着朵朵去洗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口袋里的那片卵鞘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白色的壳,半透明,里面的絮状物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找出一个空的玻璃罐,把它装进去,拧紧盖子,塞进了电视柜最里面的角落。
05
第二天一早,我送完朵朵,直接去了城南。
老赵说的那个老头,住在城南老街的巷子里。
我问了三四个人才找到地方。
一间门面很窄的香烛店,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幡,里面坐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正在用红纸折元宝。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
老头抬眼看了看我,手上没停。
说。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出那张卵鞘的照片。
您见过这种东西吗?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元宝,接过手机,凑近看了看。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继续折元宝。
哪来的?
车上捡的。
什么车?
网约车。
拉了什么客?
两个姑娘,二十出头。上车一股甜臭味,下车后座留了一滩水,车垫被腐蚀了,缝隙里找到这个。
老头折元宝的手越来越慢。
最后他停下来,看着我。
你拉的那两个,有一个是不是不怎么说话?
对。
是不是有一个嘴角有东西?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头没回答,站起身,走到里屋。
过了几分钟,他拿出一个黄纸包,递给我。
回去把车里的座套脚垫全烧了,灰撒在十字路口。这包东西,你拿回去化在水里,洒在车里。三天之内别拉客,别让你家里人坐你的车。
大爷,这到底是什么?
尸香。老头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人死之后,要是埋的地方不对,尸气散不出去,又赶上闷热潮湿,就会长出一种虫。这种虫产卵的时候,必须找活物带它走。你那车,就是它挑中的。
那俩姑娘——
那不是姑娘。老头吸了口烟,至少有一个不是。
我攥着黄纸包,腿有点发软。
有一个是活人?
活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东西得找人带它走,就得借活人的身子。你昨晚拉的那个穿黑衣服的,估计早就被那东西缠上了。穿白衣服的,是帮她找下家的。
找下家?
那东西在一个人身上待久了,那人就活不长了。得换人。昨晚你要是没停车,它就得换到你身上。
我想起黑吊带在车上吐的样子,想起白短袖递过来的那张湿巾,指尖冰凉的触感。
那个男的,在翡翠湖南门接她们的——
那是上一任。老头弹了弹烟灰,穿白衣服的把他带过去了,现在轮到别人了。
我沉默了很久。
香烛店里弥漫着烧纸的味道,混着廉价檀香,呛得我眼睛发酸。
大爷,那我怎么办?
我不是给你了吗?烧座套,撒符水,三天别拉客。
然后呢?
然后该干嘛干嘛。只要别再碰上,就没事。
我拿着黄纸包走出香烛店。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我攥着那个纸包,像是攥着一块冰。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媳妇给我打电话。
你早上送朵朵的时候,她外套呢?
扔了。
你扔哪儿了?
小区垃圾桶。
你赶紧回来。我媳妇的声音有点抖,我刚才下楼扔垃圾,看见垃圾桶被人翻过了。朵朵那件外套,不见了。
我猛踩刹车,停在路边。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垃圾桶旁边地上有件别的衣服被翻出来了,但朵朵那件没了。我问了保洁,保洁说没动过。
你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啊,一件旧衣服。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握着手机,指头都在发麻。
那个老头说三天别让家里人坐我的车,说那东西得找活物带走。
朵朵的外套上沾了味道,沾了卵。
那件外套,被人拿走了。
你现在带朵朵去哪儿了?
在家啊,刚回来。
门窗关好,别给陌生人开门。我马上回去。
我挂了电话,掉头往家开。
车上了高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后排座套是新的,脚垫是新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后排坐着什么人。
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师傅。一个女声,轻飘飘的,昨晚坐你车的,还记得吗?
是白短袖的声音。
你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朋友挺喜欢你的。她说你开车稳,人也老实。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她笑了一声,对了,你闺女那件外套挺好看的,粉色的,她穿着肯定可爱。
你拿的?
我没拿。但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有人拿走了。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师傅,你听我一句劝,别管了。那东西你管不了。你越管,它越缠你。
你们把外套拿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拿外套的人是谁。
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短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贴着话筒说的。
你媳妇昨天下午去幼儿园接朵朵之前,去了一趟翡翠湖南门。你知道她去那儿干嘛吗?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去问问她,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她在哪。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车在高架上飞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一切如常。
但我的手在抖,方向盘在抖,整个世界都在抖。
我拨了我媳妇的电话。
你昨天下午去哪了?
什么去哪了?在家啊。
你确定?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你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媳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去找那个人了。那个在翡翠湖南门等你们的人。他是我亲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