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好久不开了，一直放在地下停车场没去看过，今天有人告诉我车胎瘪了一只，我下楼去看了看
我的车好久不开了，一直放在地下停车场没去看过，今天有人告诉我车胎瘪了一只，我下楼去看了看
告诉我的人是对门的老陈，早上在电梯里碰见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梯按钮，没看我。
"你那车，左前轮，瘪了。"他说，"我遛狗看见的。"
我说谢谢。电梯到了他就出去了，狗绳在他手里绷得笔直。
我那辆车是辆白色的SUV，买了六年，去年换了电车之后就一直扔在B2层的角落里。车位是买断了，十五万，合同锁在书房抽屉里。
下到车库，灯管有一半不亮，物业贴的"尽快维修"纸条边角都卷起来了。我走过去，远远看见车身上一层灰，厚得能写字。走近了，左前轮确实瘪了，轮胎整个塌在轮毂上，像泄了气的面口袋。
我蹲下去看。气门嘴那儿有一道裂口，不是扎的，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拧过。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手指头蹭了一层黑。
这时候我注意到副驾那边的车门，门把手下面的灰被蹭掉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露出白漆。有人拉过这个门。
我绕到车尾。后备箱盖上也有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
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车库里很静，只有通风管道嗡嗡响。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没反应，电瓶早亏电了。
我拉了一下主驾的门，锁着。我又拉副驾，也锁着。但门把手下面的灰是新的蹭痕，不超过两三天。
我给我老婆打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
"咱家那辆白车，你最近动过没有？"
"没有啊，"她说，"怎么了？"
"车胎瘪了，门把手上的灰被人蹭掉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是不是物业的人？"
"物业没事开我车门干什么。"
"那你报警呗。"她说这话的语气跟说"那你吃晚饭呗"一样。
我挂了电话，围着车又转了一圈。这一圈我看见了地上的东西——驾驶座这边的地上有一个烟蒂，过滤嘴，压扁了，牌子是软中华。我不抽烟。我老婆不抽烟。我儿子才上初二。
我把烟蒂拍了张照片，没捡，怕破坏证据。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保护什么证据，就是觉得该拍下来。
回家以后我翻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卡插在车里，但电瓶亏电，记录早就停了。最后一段录像是三个月前的，画面是我自己把车停进去，关灯，走人。
我又去翻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车辆的APP记录。翻到一半，我想起来一个事——上个月物业让登记车辆长期停放的信息，是我老婆去登记的。她回来说登记完了，我也没多问。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登记的时候留的谁的电话？
她回：我的，怎么了？
我没再回。
第二天我去物业查监控。监控室的小伙子说B2层东区的摄像头坏了半个月了，报修单压着没人管。我说那西区呢？他说西区的好的，但我的车位在东区。
"师傅，您车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说，"车胎瘪了。"
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刷手机。
我从物业出来，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修车铺的师傅在门口抽烟。我过去问他，车胎气门嘴被人拧了，能补吗？
"拧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那得换气门嘴，不贵，二十块钱。不过——"他顿了一下，"谁没事拧你气门嘴？得罪人了？"
我说不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转身进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老婆做了红烧排骨。我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门关着。
"车的事怎么样了？"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监控坏了，看不了。"
"那就算了呗，反正那车你也不开。"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吃饭，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把一块姜挑出来放在桌上。
"你怎么不问我烟蒂的事？"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烟蒂？"
"车旁边有个烟蒂，软中华。"
她把那块姜扔进了垃圾桶。"我又不抽烟，你问我干什么。"
我说："老陈抽软中华。"
她没说话。客厅里电视的声音突然显得很大，一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笑。
"他遛狗从那儿过，抽根烟怎么了？"她说。
"他告诉你车胎瘪了，"我说，"他自己没承认动过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把筷子放下了。没摔，就是放下了，轻得反常。
我没说话。
我儿子房间的灯关了。他今天作业做得挺快。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凌晨一点多，我听见她起来上厕所。卫生间的门关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她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她在看我。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买菜，我翻了她的手机。我知道密码，她从来没换过，是我儿子的生日。
微信里没什么异常的，但我点开了滴滴出行。最近三个月有四条记录，都是去同一个地址——城东的一个小区，叫金桂园。最近一次是上周三下午两点，回来的订单是下午五点。
上周三我在公司加班，她跟我说去接孩子放学。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了很久。
然后我下楼去了车库。白车还在那儿，灰还是那么厚，左前轮还是那么瘪。我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个烟蒂，还在原地。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是保险公司的。
"你好，我要报案，车辆被人为损坏。"
那边问了些情况，说会派定损员来。我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是换锁公司的。
"师傅，车锁能换吗？"
"能换，但要看车型。"
"行，另外我想问一下，如果车钥匙被人配了一把，换锁能解决吗？"
那边笑了："能解决，换了锁芯，旧钥匙就打不开了。"
我说好，约个时间。
然后我给我老婆发了条微信：车我报保险了，换锁，以后钥匙只有我一把。
她回得很快：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我在车库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落满灰的白车。后备箱上那个手印还在，五个指头，张开的，像是要抓住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把那张烟蒂的照片删了。
然后我给我老婆又发了一条：排骨做得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