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刚买半年的车借给表弟接亲,还车时我一看里程多了八百公里,油箱见底,我拿出保养单:高速费你先结

素笺小字情深
2026-10-19发布

引言

车钥匙递出去的那一刻,我就该想到会有今天。刚买半年的白色轿车,我自己平时开都舍不得猛踩油门,座椅上的塑料膜都没舍得撕。表弟站在楼下,笑得一脸灿烂,说就用两天,接完亲就还。两天后车回来了,里程表多了八百公里,油箱指针死死贴在红线下面,后座还有几道烟头烫过的印子。我捏着4S店刚打出来的保养单,手有点抖——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建议清洗油路、更换空调滤芯、四轮定位。表弟叼着烟笑:“哥,一家人算这么清干啥?”我把单子拍在他面前:“高速费你先结。”他脸色变了。可我当时不知道,这辆车牵扯出的,远不止八百公里和两箱油的事。

01

表弟叫赵栩,我舅舅家的儿子,比我小四岁。我妈那边亲戚不多,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当宝贝疙瘩养。赵栩嘴甜,逢年过节来我家,妈长妈短地叫,我妈总说这孩子懂事。我对他一直客客气气,谈不上亲近,但也从没红过脸。

借车那天是上个月初八。赵栩提着一兜子水果上门,说是女朋友娘家那边催着办婚礼,定在初十,想借我车去接亲。我媳妇周桦当时在厨房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我知道她听见了。

“哥,就两天,接完亲当天晚上就还回来。”赵栩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两手搓着膝盖,“你也知道我刚工作没几年,手里不宽裕,租车队要好几千,实在划不来。”

我妈在旁边搭腔:“小栩难得开一次口,你那车放着也是放着。”

我没吭声。车是我和周桦攒了三年钱买的,落地十四万八,首付掏空了存款,每个月还有三千二的车贷。周桦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笑着说:“小栩,车借你可以,但得注意安全,你哥这车刚过首保。”

赵栩拍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开车稳得很。”

钥匙给他的时候,我把备用钥匙也一并递了过去,嘱咐了一句:“油箱是满的,回来给加满就行。”

赵栩接过钥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哥,你这车真新,比我租的那些强多了。”

他走之后,周桦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一直看到车尾灯拐出小区大门。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赵栩前年借过她娘家堂哥的电动车,还回来的时候摔碎了后视镜,赔都没赔。

“就这一次。”我说。

周桦没接话,转身回了厨房。那天晚上她做的菜有点咸,我吃了两碗饭,谁也没再提车的事。

两天后赵栩没回来。第四天,还是没消息。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头吵得很,像是在KTV,他扯着嗓子喊:“哥,婚礼延了两天,你放心,初十四肯定给你送回去。”

初十四那天傍晚,车停在了楼下。我下楼一看,白色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前保险杠右侧蹭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黑色塑料。赵栩从驾驶座出来,打了个哈欠,把钥匙往我手里一塞:“哥,车给你放这了,我赶时间先走。”

我拉开车门,一股烟味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副驾驶座椅上有一小块油渍,后座中间的位置,三个烟头烫出来的焦黑圆点并排排着,像三只眼睛瞪着我。我拧开钥匙通电,里程表清清楚楚——总里程多了八百二十三公里。油表指针已经过了红线,行车电脑显示剩余续航:——。

油箱是空的。

我站在车旁边,风一吹,后脖子发凉。赵栩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我喊了一声:“赵栩。”

他回头。

“油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不耐烦:“哎呀哥,这两天跑得急,忘了加了,回头我给你发个红包。”

“八百多公里,你开到哪去了?”

“就……媳妇娘家那边跑了几趟,接人送人的。”他摆摆手,“哥你别那么计较嘛,一家人。”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上周刚去4S店做的二保单据。我抽出一张,上面写着“建议项目:油路清洗、空调滤芯更换、四轮定位”,金额合计一千六百四。

我把单子递到他面前:“油钱和高速费先不算,这上面的项目,你看着办。”

赵栩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单子,又抬头看我,嘴角往下撇:“哥,你这就没意思了,一辆破车而已,至于吗?”

“破车也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把单子折好放进兜里,“三天之内,你给我个说法。”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我以为这事最多就是亲戚间扯皮,顶多舅舅打电话来说几句软话,然后不了了之。

当天晚上,我妈的电话就来了,劈头盖脸:“你怎么跟你表弟说话的?他回来都哭了,说你当着那么多人面下他面子。你当哥的,一辆车借就借了,还拿单子出来,你让亲戚们怎么看你?”

“妈,他把车后座烫了三个洞。”

“那能有多大点事?你舅刚才打电话来,说小栩媳妇那边本来就嫌他条件不好,你这么一闹,人家更看不上他了。你赶紧给小栩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握着手机,指头按在方向盘上,半天没说话。周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伸手把车载音乐关掉了。

“妈,”我说,“这事没完。”

挂断电话,我把车开到最近的加油站,加满油花了四百二。加油小哥绕车看了一圈,指着后座说:“哥,这烟头烫的,得换整张皮,少说一千五。”

我点点头,把加油小票和保养单一起夹进文件袋。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打给在交警队工作的老同学。

“帮我查个事。”我说。

02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周桦背对着我,被子拉到肩膀上,我知道她也没睡,但她没问。我们结婚五年,有些默契不需要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舅舅家。

舅舅家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敲门的时候,舅妈开的门,看见是我,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侧身让我进去。舅舅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电视开着,放的本地新闻。赵栩不在。

“小峰来了。”舅舅放下茶杯,眼皮抬了抬。

我叫了声舅,在对面坐下。舅妈端了杯水过来,放在我面前,没说话就进了厨房。客厅里就剩我和舅舅,电视里主持人正播报着一起交通事故,声音不大,但显得屋里更安静了。

“舅,赵栩用车的事,您知道了吧。”

舅舅嗯了一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了。小栩回来说了,你让他赔钱。”

“不是赔钱的事。”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抽出保养单和加油小票,“车后座烫了三个洞,换皮最少一千五。油钱我加满了,四百二。高速费他跑了八百多公里,我查了ETC记录,来回总共三百六。还有前保险杠的剐蹭,补漆四百。”

舅舅看着茶几上的单子,没动。

“这些加起来,两千六百八。”我说,“舅,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想问一句,赵栩这八百公里到底跑哪儿去了?接亲从城西到城东,来回最多一百公里,他跑了八百多。”

舅舅的眉毛皱起来。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小峰,一家人,算这么细,伤感情。”

“舅,我车贷还没还完,每个月三千二。赵栩借车那天说得好好的,回来加满油,结果油箱跑空了。我不是心疼那几个钱,我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响。舅妈一直没出来。

舅舅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栩这孩子,被他妈惯坏了。你舅妈昨天还跟我吵,说我不该让小栩借你的车。”

他站起来,进了卧室,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钱,递给我:“这是两千,你先拿着。剩下的回头我说他。”

我没接。

“舅,钱的事不急。我就想知道,赵栩到底拿我车干什么去了。”

舅舅的手悬在半空,钱捏在指间,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赵栩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客厅,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来我家干什么?”他的语气冲得很。

“赵栩。”舅舅喊了一声。

赵栩没理,径直走到我面前,指着茶几上的单子:“你什么意思?拿着破单子到处告状?我妈昨晚骂了我一宿,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赵栩,我就问你一句话,八百公里,你开到哪去了?”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去……去我媳妇娘家那边,接人。”

“接人从城东到城西,八百公里够跑四趟来回。你接的是哪门子人?”

赵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转头看舅舅,又看厨房方向,舅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

舅舅把那沓钱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赵栩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很响,赵栩的脸偏到一边,白了一道红印。

“说,车开哪去了?”舅舅的声音在发抖。

赵栩捂着脸,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拿去跑网约车了。”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

“三天,我跑了三天,想挣点婚礼钱。”赵栩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敢跟你们说,就说是接亲……高速上被拍了个超速,我还没处理……”

我站在那儿,看着赵栩,又看看舅舅。舅舅的手垂在身侧,指头在抖。舅妈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抱住赵栩,嚎了一声:“我的儿啊——”

舅舅闭了闭眼,转头对我说:“小峰,舅对不住你。”

我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把钱推回去:“舅,钱我不要。赵栩,超速的单子你自己去处理,车后座的烟洞你自己去修好。这两件事办完,咱们再说别的。”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栩在身后喊了一声:“哥——”

我停下,没回头。

“那八百公里……我其实跑了更远。”他的声音哑着,“我去了趟邻市,有个大单,跑高速去的。回来的时候太困了,在服务区睡了一觉,烟头……就是那时候烫的。”

我转过身。赵栩的脸已经肿起来了,舅妈搂着他哭,舅舅背对着我们,肩膀塌着。

“还有呢?”我问。

赵栩低下头:“车……我抵押给一个朋友了,借了两万块钱。说好三天还,昨天刚赎回来。”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抵押了两万,我去跑网约车想凑够三万还他,结果没凑够,车在人家手里多押了一天。昨天我媳妇把她陪嫁的金镯子卖了,才把车赎回来。”

我站在原地,感觉脚底下有点发软。周桦说得对,赵栩这人,从小就不靠谱。可我没想到他能不靠谱到这个份上。

“赵栩,”我的声音很平,“从今天起,你别叫我哥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背后是舅妈的哭声和舅舅的叹气。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桦。

“你在哪?”

“舅舅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回来吧,”周桦的声音有点紧,“交警队那边你同学回电话了,说赵栩那车在高速上有三次超速,还有一次应急车道停车,扣分加起来十五分,罚款两千八。”

我握着手机站在楼梯口,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吹得我后脖子发凉。

“还有,”周桦顿了一下,“你同学说,赵栩那趟去邻市,不是跑网约车。”

“那是什么?”

“他去的那个方向,是赌场。”

03

我没马上回家。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包烟,拆开抽了一根。我不怎么抽烟,兜里这包还是过年时候买的,烟丝有点干了,呛嗓子。抽到一半,我给交警队的老同学回了电话。

“你再帮我查查,赵栩那辆车在邻市的具体轨迹。”

老同学叫孙恺,跟我从初中就认识,说话直来直去:“查了,车在邻市一个酒店停车场停了一整夜,那酒店旁边就是个地下赌场,上个月刚被端了。你表弟那两万块钱,估计就是输在那儿的。”

我吸了口烟,没说话。

“还有个事,”孙恺压低了声音,“你表弟用你车抵押借钱的那个人,有案底,以前因为非法拘禁进去过。你最好让你表弟离那人远点。”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又站了十来分钟。天阴着,风里带着下雨前的潮湿味儿。我想起赵栩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我上树给他摘枣,他在底下接着,枣掉地上摔烂了,他捡起来往嘴里塞,说甜。那时候他才六七岁,瘦得跟猴似的。

我上了楼。周桦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张纸,一张是交警队的违章记录打印件,一张是4S店的维修报价单。她抬头看我,没问我舅家的情况,只是把纸往我这边推了推。

“修车加罚款,总共四千三。”她说。

“嗯。”

“赵栩那边怎么说?”

“抵押了两万,输光了,金镯子赎回来的。”

周桦闭了闭眼。她不是个爱发火的人,结婚这么多年,再大的事都是先想办法。但那天晚上她的声音有点抖:“陈峰,这车咱们不要了。”

我看着她。

“卖了,换个便宜点的。以后谁借车都不给,你妈说破天也不给。”

“不卖。”我在她旁边坐下,“车是我买的,凭什么卖?”

周桦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转。

“赵栩的事,我来处理。”我说,“你放心,以后他碰不了这车一根手指头。”

那天晚上我给舅舅发了条消息,把违章记录和维修单拍了过去,附了一句:舅,这两样让赵栩自己处理,处理完了把单据给我看一眼。抵押的事我不追究,但那个人你们最好离远点,有案底。

舅舅回了一个字:好。

我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赵栩吃个教训,舅舅家管好他,我把车修了,以后各走各路。可第二天一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这回她的声音不是责备,是慌的。

“小峰,你舅妈刚才来电话,说赵栩昨晚没回家。”

“去哪了?”

“不知道,手机关机。你舅妈哭得不行,说赵栩留了张纸条,说出去躲几天,让家里别找他。”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晨练的老头老太太正慢悠悠地打太极,收音机里放着京剧,悠悠荡荡地飘上来。

“妈,赵栩的事我管不了。”

“小峰!”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他再怎么不对也是你弟,你舅妈现在急得血压都上来了,你就不能——”

“不能。”我说,“妈,赵栩拿我车去抵押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他哥。他输钱的时候,没想过那是我的车。他超速扣分的时候,没想过违章要记在我头上。现在他跑了,我凭什么去找他?”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那你舅妈怎么办?”

我没回答。挂断电话之后,我坐在阳台的塑料椅上,看着太阳从楼缝里升起来,光线打在对面楼顶的太阳能板上,反光刺眼。周桦端着豆浆出来,放在我手边,没说话,在我旁边坐下来。

“赵栩跑了。”我说。

“嗯。”

“我妈让我去找。”

周桦喝了一口豆浆,过了半晌才说:“你去找可以,但得按你的条件来。”

我转头看她。

“第一,赵栩回来之后,当着你舅你舅妈的面,把抵押和赌钱的事说清楚;第二,违章和修车钱他自己出,不够就打欠条;第三,以后他再碰咱家任何东西,报警。”

阳光照在周桦脸上,她眯着眼,嘴角有个很浅的弧度。我认识她八年,结婚五年,她从来不在我冲动的时候拦我,也不在我犹豫的时候推我。她只是把路标指出来,让我自己选。

“行。”我说,“就按你说的办。”

可我没来得及去找赵栩。当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带着笑:“陈峰是吧?你表弟欠我两万,说好三天还,现在人跑了。车是你名下的,你看着办。”

04

那通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对方说完就挂了。我再拨回去,已经关机。周桦在旁边听见了,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看着我。

“抵押那人的?”

“嗯。”

“他不是把车赎回去了吗?”

“车是赎回去了,钱没还清。”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赵栩当时借了两万,还了一部分,还差八千。那人找不到赵栩,就来找我。”

周桦坐下来,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头扣得很紧。

“报警。”

“报警没用,没有借条,没有转账记录,光凭一个电话,立不了案。”我揉了揉太阳穴,“赵栩这人,什么事都留一手,当初抵押估计就是口头约定。”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响。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赵栩跑了,舅妈在家哭,舅舅不吭声,那个有案底的男人在暗处盯着我的车。而我妈,大概还在等着我“懂事”地把这事扛下来。

“陈峰。”周桦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你说。”

“赵栩这事,不像他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我抬头看她。

“你想,他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小孩,怎么认识地下赌场的人?怎么知道车能抵押?那个借他钱的,有案底,坐过牢,这种人赵栩平时接触得到?”

周桦说的话,一句一句落在我心里。我想起赵栩从小到大,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上班嫌累,做生意嫌赔,前年说要开奶茶店,找舅舅要了五万,三个月就黄了。去年说跟朋友搞直播带货,又找舅妈拿了两万,买了一堆设备,播了半个月,粉丝没超过一百。

这种人,怎么突然就敢抵押车、跑赌场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带他?”

“查查他那几天去了哪儿,见了谁。”周桦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件外套递给我,“你同学在交警队,查车容易,查人不方便。但你舅妈那边,你得去一趟。”

“现在?”

“现在。”周桦看着我,“赵栩跑了,你舅妈肯定知道点什么。她不敢跟你舅说,但她瞒不住你。”

我穿上外套出门。雨下大了,雨刷开到最大档,前挡玻璃还是模糊的。到舅舅家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六楼的灯亮着,窗帘拉了一半,人影晃来晃去。

上楼,敲门。舅妈开的门,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看见是我,嘴唇一瘪,眼泪又掉下来。

“小峰,小栩他——”

“舅妈,进去说。”

舅舅不在家,舅妈说他出去找人了,发动了老家那边几个亲戚,分头去网吧、宾馆找。舅妈给我倒了杯水,手抖得水洒了一半在茶几上。

“舅妈,赵栩抵押车的事,你知道多少?”

舅妈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他就跟我说要用钱,我问干什么他不说。后来你舅发现车没了,他才说押给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他没说名字,就说是在网上认识的,那人说能带他挣钱。”

“带他挣钱?”我盯着舅妈,“舅妈,赵栩输了两万,那个人的钱。那人有案底,坐过牢。赵栩现在跑了,那人找到我头上了。”

舅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得告诉我,赵栩那几天到底跟谁在一起。”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赵栩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动态是借车那天发的,配图是方向盘,配文是“办大事”。底下有个点赞的头像,是个戴墨镜的男人,昵称叫“龙哥”。

舅妈看了一眼那个头像,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个人……小栩带回家吃过一次饭。说是做生意的,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说话挺横。你舅当时就不高兴,说这人看着不正经,让小栩少来往。”

“叫什么?”

“小栩叫他龙哥。大名不知道。”

我把那张头像截了图,发给孙恺。十分钟后孙恺回了消息:这个人叫刘金龙,三十二岁,有非法拘禁和赌博前科,去年刚放出来。最近在城东一带活动,手下有几个小弟,专门拉人下水。

我收起手机,看着舅妈:“舅妈,赵栩不是跑了。他是被人带走的。”

舅妈愣住了。

“刘金龙这种人,放贷、抽水、拉人赌博,一条龙。赵栩那两万根本不够他塞牙缝,他是看上了赵栩身后有车、有房、有亲戚。”我站起来,“他找不到赵栩,就会来找你们。你跟我舅说,这两天别开门,谁来都别开。”

舅妈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没掐进肉里,但我感觉到她在抖。

“小峰,你救救小栩……”

“舅妈,”我低头看着她,“赵栩是我弟,我不会不管。但他得先回来,把事说清楚。你联系上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出门的时候雨停了,地上积水映着路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我站在车旁边,给孙恺发了条语音:“帮我盯着刘金龙,有动静告诉我。”

孙恺秒回:“你打算怎么弄?”

“先找到赵栩。”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报警。”

05

赵栩是第三天自己回来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敲门。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赵栩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嘴角有一块淤青。我开了门,他站在那儿,没敢进来。

“哥。”

“进来。”

他换了鞋,低着头走到客厅,周桦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赵栩捧着杯子,手指头在杯壁上蹭来蹭去,半天不开口。

“说吧。”我坐在他对面。

“龙哥……刘金龙,他把我带去的邻市。说是带我去见世面,结果下了车就进了赌场。我一开始赢了两千,他说我手气好,让我加注。后来输光了,他说可以借我,我脑子一热就签了借条。”

“借条呢?”

“被他收走了。”

“抵押车的手续呢?”

“也是他找人办的,一个修车厂,说把车放那儿就行,三天内还钱取车。”

“你媳妇的金镯子呢?”

赵栩的头更低了:“也是龙哥出的主意,让我先赎车,说违章的事他有办法消,让我别跟你说。”

我看着他,二十多岁的人,窝在沙发里跟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周桦在旁边坐下来,把水杯往赵栩面前推了推。

“赵栩,”她的声音不冷不热,“你哥的车,你抵押了。你哥的违章,你跑了。你哥被刘金龙打电话威胁,你在外面躲着。你觉得这事,你哥该不该管?”

赵栩的肩膀抖了一下。

“嫂子,我错了。”

“错哪儿了?”

赵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把所有的单据拿出来,摊在茶几上:“赵栩,我给你算笔账。修车一千五,油钱四百二,高速费三百六,补漆四百,违章罚款两千八,扣分十五分。这些加起来,五千六百八。你抵押车借的两万,还了多少?”

“一万二,还差八千。”

“这八千,刘金龙找我要。”

赵栩猛地抬头:“哥,你别给他!他就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他是无底洞。”我打断他,“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跟我去派出所,把刘金龙的事全部交代清楚,借条、抵押、赌场,一五一十说。派出所立案之后,剩下的事我来处理。第二条,你继续躲,我不管了,你的事你自己扛,你妈哭瞎了眼跟我没关系。”

赵栩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选第一条。”

“还有,”我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你欠我的五千六百八,还有那八千,加起来一万三千六百八。我给你一年时间,自己挣了还我。还不完,我找你爸妈要。你听清楚了?”

赵栩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杯里,溅了一桌面的小水花。

那天晚上我带着赵栩去了派出所。孙恺提前打了招呼,值班民警做了笔录,把刘金龙的信息录进系统。赵栩交代了赌场的位置、借条的细节、修车厂的名字。做完笔录出来,凌晨两点多,街上空荡荡的,赵栩跟在我后面,脚步声拖拖拉拉。

“哥。”

“嗯。”

“谢谢你。”

我没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在外面站了几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声音。我挂挡起步,开出派出所大院的时候,赵栩忽然说了一句话。

“哥,刘金龙手里还有别的借条,好几个人的。他说他上面有人,派出所关不了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说他上面的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就说姓万,在城东那边管事的,能平事。”

我踩下刹车,车在红灯前停下来。凌晨的十字路口,空旷得能听见信号灯变换的滴答声。

“赵栩,”我看着前方的红灯,“从今天起,刘金龙找你,你告诉我。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下来。他给你发的每一条消息,都截图。你能做到吗?”

“能。”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穿过空荡荡的路口,车灯切开夜色,照亮了前方一段笔直的马路。我心里清楚,刘金龙背后要是真有人,这事就没完。赵栩只是个小棋子,那八千块钱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

但至少现在,赵栩回来了,笔录做了,线索有了。

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家庭观与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与案例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