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月薪5950的我看劳斯莱斯第23次,女销售笑着说买得起我就嫁,同事全起哄,我当她面打给爸:你儿媳妇这回可能跑不了了
我第23次走进劳斯莱斯展厅时,林妍被几个同事起哄得脸发红,抬手往那辆黑色车上一指。
“顾鸣,你今天要真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周围一下热闹了。
我没跟着笑,只把手机掏出来,当着她的面拨给我爸。

电话响了两声。
“爸。”
“说。”
我看了眼林妍。
“你可能真有儿媳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妍脸上的笑也僵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得从我第一次坐地铁来这里看车说起。
我第一次来,她问我预算,我说没有预算。
她以为我故意端着。
第二次,她问我开什么车,我说坐地铁。
第三次,我又来了。
那天我把手伸向那辆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指尖刚碰到镀铬把手,又缩了回来。
展厅里的空调开得足,玻璃擦得一点水印都没有。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鞋边还沾着早上挤地铁时踩到的泥。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哥们儿,又来了?”
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林妍端着纸杯站在我身后,胸牌被灯光照得发亮。
我问:“今天能坐进去看看吗?”
她抬了抬眉。
“你前天才坐过。”
“再感受一下。”
“感受能涨工资啊?”
我笑了笑:“不能。”
“你一个月多少来着?”
“5950。”
她差点把嘴里的水呛出来。
其实这个数字她早就知道。
第三次,她大概认定我是来吹空调的。
到了第六次,她实在忍不住,问我到底做什么工作。
我告诉她,我在城西一家机械加工厂做设备维护,底薪五千二,加上补贴和全勤,正常一个月到手差不多5950。
那天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你看这个?”
我点头。
“嗯。”
“知道多少钱吗?”
“知道。”
“那你还看?”
我当时只说了一句:“看看又不收费。”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展厅里一个挺特殊的人。
保安认识我,前台认识我,连负责擦车的大叔看见我都会主动把驾驶位边上的脚垫再吸一遍。
只有店里的几个销售不太喜欢我。
他们不明说。
但眼神藏不住。
有次我刚进门,就听见两个男销售在接待区后面聊天。
“那个5950又来了。”
“真执着。”
“我要有这毅力,买彩票都发财了。”
他们声音不算大。
刚好够我听见。
我装没听见。
林妍听见了,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拍。
“人家又没耽误你接客户。”
其中一个说:“我就开个玩笑。”
林妍没继续吵。
等他们走后,她塞给我一瓶矿泉水。
“别往心里去。”
我拧开瓶盖:“没事。”
“真没事?”
“我修机器的,车间里什么话没听过。”
她看我一眼。
“你心态还挺好。”
那时我没告诉她,我不是心态好。
我只是很早就知道,有些解释没用。
尤其当你穿着三十九块钱一件的短袖,背着一个掉漆的帆布包,站在一辆落地几百万的车旁边时。
你解释得越多,越像嘴硬。
所以我不解释。
我只是每隔几天来一次。
第一次看外观。
第二次看后排。
第五次研究车门。
第九次问选装。
第十二次开始问交车周期。
第十五次,我拿着手机,把我爸发来的配置单一项项跟展车核对。
林妍当时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做功课够认真的。”
我赶紧把屏幕按灭。
“网上找的。”
她没追问。
事实上,那份配置单根本不是我从网上找的。
是我爸发的。
但我不想说。
倒不是为了装穷。
我是真穷。
至少我自己的银行卡里确实没多少钱。
大学毕业以后,我爸让我进家里的公司,我没去。
为这事我们父子俩差点把家里的餐桌拍散。
我爸做工程设备起家,年轻时吃过不少苦。生意起来以后,他一直觉得我应该接他的班。
可我从小最烦的一句话就是——
“你以后不还得回来?”
大学填志愿,他想让我学工商管理,我填了机械。
毕业那年,他让我去总公司,我跑去一家跟他完全没关系的小厂做设备员。
工资第一个月四千八。
我爸知道以后,三天没给我打电话。
第四天,他打来只问一句:“想明白没有?”
我说:“没有。”
电话挂了。
我妈偷偷劝我。
“你爸不是非得让你回去,他是怕你吃没必要的苦。”
我问她:“什么叫没必要的苦?”
我妈叹了口气。
“你们爷俩一个脾气。”
这一犟,就是两年多。
我现在工资5950,房子租在离厂区两站公交的老小区。
一室一厅,四十三平方米。
厨房窗户关不严,下雨天会往里飘水。
楼下卖煎饼的大姐已经知道我不要薄脆,多放葱。
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只要我下楼,她都能远远冲我喊:“小顾,还是老样子?”
我点头。
六块钱。
再去便利店拿一袋纯牛奶。
这就是我平时的早餐。
我爸第一次来我租的房子,看着窗台上漏雨接水的不锈钢盆,脸都黑了。
“你缺这点钱?”
我蹲在地上换插座。
“不缺。”
“那你图什么?”
“我想知道,我到底能靠自己过成什么样。”
我爸站了一会儿。
“现在知道了?”
“差不多。”
“能过成什么样?”
我抬头:“饿不死。”
他气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来,把我那个用了五年的电热水壶扔了。
第二天给我送了个新的。
嘴上还是那句:“没出息。”
我也没跟他道谢。
父子俩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谁都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谁都不肯先把软话说出口。
劳斯莱斯这件事,最开始也是我爸先提的。
今年年初,家里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师傅退休。
散席以后,我爸喝了点酒,让我送他回家。
车上他忽然问我:“你去那个厂两年多了吧?”
“嗯。”
“还准备干多久?”
“不知道。”
“5950够花?”
“够。”
“女朋友呢?”
“没有。”
他沉默了半天。
“连女朋友都找不到,还犟。”
我差点把车停路边。
“这也能怪工作?”
“不怪工作怪谁?”
“怪我长得丑行了吧。”
我爸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说:“今年你二十七。”
“嗯。”
“你爷爷当年二十七,你爸我都四岁了。”
“时代不一样。”
“少跟我说时代。”
红灯亮了。
我把车停下。
他突然问:“你不是小时候老盯着劳斯莱斯看吗?”
我愣了一下。
小时候我爸生意还没做起来。
有一年带我去外地谈合同,在酒店门口碰见一辆劳斯莱斯。
我当时十岁左右,蹲在路边看了十几分钟。
我爸问我喜欢?
我说喜欢。
他说:“以后自己挣钱买。”
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我反而没怎么提过车。
直到前几年,我爸买了一辆宾利。
提车那天,他故意问我:“小时候不是喜欢劳斯莱斯吗,现在还喜欢?”
我说:“喜欢归喜欢,买不起。”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今年那晚,他又提了起来。
“真喜欢?”
我点头。
“真喜欢。”
“行。”
“什么行?”
我爸把眼睛一闭。
“你自己先去看。”
“然后呢?”
“先看了再说。”
第二天他就把一家店的地址发给我。
就是林妍工作的地方。
但我第一次过去的时候,还是坐地铁去的。
不是装。
我确实没车。
我爸以前给过我一辆奔驰,我大学毕业后就把钥匙放回家里了。
那几年我跟他较着劲。
你让我接公司,我偏不接。
你让我住家里,我搬出去。
你给我车,我不开。
现在回头看,有点幼稚。
可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好像总得做点幼稚的事,才能确认自己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去看劳斯莱斯,也没敢直接说买。
因为我压根不知道我爸那句“先看了再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个人年轻时候做生意,最爱给人出题。
我小时候想要自行车。
他说:“期末考前三名。”
我考了第二。
他真买。
高中想换电脑。
他说:“暑假跟仓库干一个月。”
我搬了三十一天货。
他买了一台比我挑的还贵的。
所以这次我也以为他又想考我。
可考什么,他一直不说。
我只好看。
第一次回去,他问:“怎么样?”
“不错。”
“没了?”
“没了。”
“滚。”
第八次以后,我拿到一沓车型资料。
他翻了两页。
“懂了吗?”
“懂一点。”
“懂什么?”
“不同轴距、不同配置,还有选装。”
我爸把资料一合。
“继续看。”
我问:“看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差点被他气笑。
“你闲得慌?”
“反正不是我坐地铁。”
于是我真去了二十多次。
林妍也从一开始的客气,变得越来越不客气。
第十三次,我坐进后排摸皮料。
她站门边问我:“顾先生,体验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
“订一台?”
“再看看。”
“您这个再看看,是准备看到明年?”
我说:“也有可能。”
她白了我一眼。
“水自己拿。”
第十七次,我赶上下班,工服都没换。
右边袖口蹭了点机油。
她一看我就皱眉。
“你别碰白内饰啊。”
我说:“我洗过手了。”
“袖子呢?”
我低头看了看。
“忘了。”
她跑去员工区,拿了湿巾和一件他们店里活动时穿的外套。
“套上。”
我接过来。
“至于吗?”
“这一块皮弄脏了,我心疼。”
“又不是你的。”
“擦车的是我同事,被骂也是我同事。”
我没再说话,把外套穿上。
那件衣服小一号。
我胳膊伸不开。
林妍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笑得不行。
“像偷穿别人衣服。”
“本来就是。”
“你们厂里不发工作服?”
“发。”
“那怎么这么旧?”
“焊渣烫的。”
她伸手在我袖子上一指。
“这也是?”
“这个是上个月检修液压泵蹭的。”
“洗不掉?”
“能穿就行。”
她忽然不笑了。
后来那天下班,她在门口碰见我等公交。
天刚下过雨。
站牌下面全是水。
我把裤腿卷高一点,怕公交进站时轮胎溅一身。
她开一辆白色小车停到路边,按了两声喇叭。
车窗降下来。
“上车。”
我摆手。
“公交马上到。”
“我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儿?”
“不知道。”
“那你顺什么路?”
她瞪我。
“那就现在顺。”
我还是没上。
她脸色一下不好看了。
“怎么,怕我卖你?”
“不是。”
“那上来。”
最后我坐进副驾驶。
她车里很干净。
中控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招财猫,后座扔着两双平底鞋。
她一边开一边问:“住哪儿?”
我报了小区名字。
她愣了一下。
“那地方离你厂倒是近。”
“嗯。”
“房租多少钱?”
“一千六。”
“一个人住?”
“嗯。”
“那你一个月5950,房租一千六,吃饭交通一千多,剩下两三千。”
“差不多。”
“然后你天天看几百万的车。”
“看不用钱。”
她笑了一声。
“你是真想买,还是就喜欢?”
我靠着座椅,看窗外一辆电动车从旁边钻过去。
“真喜欢。”
“那就挣钱呗。”
“挣。”
“你这工作什么时候能挣到?”
“照现在这样?”
“嗯。”
我认真算了两秒。
“下辈子争取。”
她一下笑出了声。
到了小区门口,我解安全带。
她忽然说:“顾鸣。”
“嗯?”
“我其实挺佩服你的。”
我转头。
“佩服我看车脸皮厚?”
“差不多。”
她说完就把车门锁打开。
“下去吧。”
我下车,走了几步,又听见她按喇叭。
我回头。
她从窗户里探出脸。
“明天别来,我休息。”
“我为什么非得明天去?”
“你最好不是。”
她升起车窗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她那辆车的尾灯消失,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在笑。
从那以后,我去展厅的频率好像确实高了一点。
以前一星期去一次。
后来三四天就去。
有时候不是为了看车。
至少不全是。
有次我到店里,林妍正在接一对夫妻。
男的五十来岁,一身名牌。
女的坐在休息区,鞋跟高得像钉子。
我没打扰,就自己绕车看。
过了十几分钟,那男的忽然冲林妍提高声音。
“我说的是现车,你跟我讲这么多定制干什么?”
林妍依旧笑着。
“先生,因为您刚才说的这个颜色目前确实没有现车,我可以帮您再查其他渠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您问的是能不能做这个配置,我说可以。”
“你这是玩文字游戏。”
旁边几个人都看过去。
林妍脸上的笑没变。
“抱歉让您有这样的感受。”
那个男人还在说。
“你们这种销售就这样,先把人忽悠进来。”
我听得有点烦。
不是因为那男的不能投诉。
做服务,有问题当然可以提。
可他越说越难听。
最后甚至来了一句:“你懂车吗?就这水平还卖劳斯莱斯?”
林妍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攥得发白。
她还是说:“您哪里不满意,我再给您解释。”
我站了几步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总能忍受我一次次进店。
不是因为她脾气特别好。
是因为她习惯了忍。
客人说一句不好听的,她得笑。
同事抢个客户,她得算了。
月底指标差一点,她得继续打电话。
我后来听她说,她刚做豪车销售那一年,最大的误会就是别人觉得她每天都在跟有钱人喝咖啡。
“其实呢?”
“其实每天都怕手机响。”
“为什么?”
“领导找你没好事,客户找你也不一定有好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坐在展厅后门的台阶上吃盒饭。
那天我刚下班过去,正好赶上她没吃晚饭。
她盒子里有一块红烧肉,夹起来又放下。
我问:“不吃?”
“减肥。”
“那你点红烧肉?”
“食堂阿姨手抖,掉进来的。”
“给我。”
她直接夹我碗里。
“吃吧,5950。”
我已经习惯她这么叫我。
“你就不能叫名字?”
“不能。”
“为什么?”
“好记。”
“那我叫你什么?”
“林妍。”
“太普通。”
她瞪我。
“你想叫啥?”
我想了想。
“卖车的。”
“滚。”
那天她把一次性筷子扔进垃圾桶,问我:“你真准备看够一百次啊?”
我说:“应该不用。”
“怎么?”
“快了。”
“什么快了?”
我没说。
因为前一天我爸终于松口了。
他让我周末回家。
我回去时,他正在院子里拿水管冲车。
裤腿湿了一半。
我妈在厨房包饺子。
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吃没吃,而是问:“你那个车看得怎么样了?”
我立刻知道他们俩背后聊过。
“挺好。”
我爸关掉水。
“挑好了吗?”
“差不多。”
“哪款?”
我把手机里的配置给他看。
他接过去,没评价。
“销售谁?”
“一个女的。”
我妈从厨房探头:“多大?”
我一愣。
“什么多大?”
“销售多大。”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爸在旁边冷笑。
“你妈现在见个女的都觉得能给你当媳妇。”
我把手机抢回来。
“人家就是卖车的。”
我妈擦着手出来。
“卖车的怎么了?”
“没怎么。”
“有对象吗?”
“不知道。”
“长得怎么样?”
“妈。”
我有点烦。
我妈看了我两秒,突然笑了。
“你急什么?”
“我没急。”
“耳朵都红了。”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
我爸扭头看我。
那个眼神特别熟。
他谈生意发现对方藏事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真看上了?”
“没有。”
“没有你慌什么?”
“我哪慌了?”
“行了。”
我爸把水管往墙边一放。
“车给你买。”
我愣住。
“什么?”
“耳朵不好?”
“不是,你之前让我看那么多次,到底什么意思?”
他拿毛巾擦手。
“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喜欢不喜欢。”
“那看两次不行?”
“你小时候要个东西,三天热度。真让你坚持二十次,你早跑了。”
我被堵得一句话没说出来。
我妈在边上笑。
“你爸其实第一次就找人问过了。”
我转头看他。
“真的?”
他板着脸。
“听你妈胡扯。”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爸没回答。
他往屋里走了几步,才扔下一句。
“另外也想看看,人家知道你一个月挣5950,还愿不愿意搭理你。”
我当时就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让人查过林妍?”
“我没那么闲。”
“那你——”
“我只问过店里。”
他回过头。
“他们说你每次去,基本都是那个姑娘接。”
我的火一下上来了。
“爸,你别插手这个。”
“我插手什么了?”
“这是我的事。”
“我说什么了?”
“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我妈赶紧过来拉我。
“好好的,你们爷俩怎么又抬上了?”
我爸也来脾气了。
“你以为我想管?就你那脾气,哪个姑娘愿意跟你?”
“没人跟我,我单着。”
“行。”
他点头。
“车也别买。”
“你爱买不买。”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妈追出来,把一盒刚包好的饺子塞进我怀里。
“拿着。”
“不要。”
“跟饺子有仇啊?”
我不说话。
她叹气。
“你爸嘴欠,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低头看着盒盖上沾的面粉。
“妈,我不是怕他不给我买车。”
“我知道。”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以后,再决定怎么对我。”
我妈看着我。
“包括那个销售?”
我没承认。
也没否认。
她沉默片刻。
“那你有没有想过,对人家也不一定公平?”
我抬头。
我妈说:“人家把你当普通客户,或者普通朋友。你却知道自己随时能掏出一张别人想不到的牌。”
“我没骗她。”
“你是没说假话。”
她拍了拍盒子。
“但没说假话,不等于什么都没藏。”
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把饺子煮了。
煮破了七八个。
肉馅浮在锅里。
我蹲在灶台前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直是我妈那句话。
我确实没骗过林妍。
她问我工资,我说5950。
真的。
她问我有没有车,我说没有。
也真的。
她问我住哪,我说那个老小区。
还是实话。
可有些事,我从来没说。
比如我爸是谁。
比如我家到底有没有钱。
比如我每次来展厅,并不是一个纯粹来看热闹的人。
我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去见她。
于是整整一个星期,我没去。
第八天中午,手机响了。
林妍。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才接。
“喂。”
“死了?”
“没。”
“没死怎么不来了?”
“忙。”
“你们厂机器全坏了?”
“差不多。”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是不是我上次说你说重了?”
“哪句?”
“就5950那个。”
“没有。”
“那你躲什么?”
我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盒饭。
今天食堂是土豆炖鸡。
鸡肉只有两块。
一块还是骨头。
我用筷子戳着土豆。
“没躲。”
“顾鸣。”
“嗯。”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忽然认真。
我心里那一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真没有。”
“那就行。”
她停了停。
“店里新来一辆车,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那个内饰吗?”
“到了?”
“嗯。”
“晚上我去。”
“行。”
挂断电话,我看着那块泡在菜汤里的土豆,半天没动。
旁边工友老周蹲下来。
“女朋友?”
“不是。”
“不是你笑成这样?”
我立刻把脸一收。
“我笑了吗?”
“嘴都快到耳根了。”
“吃你的饭。”
他嘿嘿两声。
“年轻人。”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林妍正蹲在展车旁边整理资料。
看见我,她没站起来,先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活着呢?”
“嗯。”
“脸都没少块肉。”
“让你失望了。”
“挺失望。”
她把文件夹拍我腿上。
“自己看。”
我接住。
“今天不介绍?”
“你都来二十一次了,我怀疑你懂得比我多。”
“那提成能分我吗?”
“可以。”
“真的?”
“梦里。”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那种别扭突然就没了。
我甚至想,也许我妈说得对。
有些事该说。
但不是现在。
至少我得先弄清楚,我爸那台车到底买不买。
不能我这边先把家底掀了,过两天老头又一句“考验没结束”,那才真像吹牛。
接下来几天,我跟林妍的关系变得有点奇怪。
不像销售和客户。
也不像朋友。
她忙的时候,我自己坐。
她不忙,就过来损我两句。
有一次展厅临时来了个客户,带着两个小孩。
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拿着冰淇淋,绕车跑。
林妍蹲下来哄。
“小帅哥,冰淇淋给姐姐保管一下好不好?”
孩子摇头。
“不要。”
“车上不能蹭哦。”
“为什么?”
“因为很难洗。”
孩子他爸站远处打电话,根本没看。
眼看那孩子要往车边靠,我伸手拦了一下。
他手一抖。
冰淇淋全抹我裤腿上。
我低头。
孩子傻了。
林妍也傻了。
过了两秒,她转过脸,肩膀开始抖。
我说:“想笑就笑。”
她没忍住。
“对不起。”
“你一点不像对不起。”
最后她拿湿毛巾帮我擦裤子。
一边擦一边说:“别动。”
我站得笔直。
“林销售,这不合适吧?”
“闭嘴。”
旁边一个同事起哄。
“林妍,服务挺到位啊。”
她头都没抬。
“你来?”
那人立刻走了。
擦完以后,那块地方还是发白。
她皱着眉。
“要不我赔你条裤子?”
我看了眼。
“算了。”
“洗不掉怎么办?”
“二十九块九。”
她抬头。
“你裤子二十九块九?”
“促销。”
“你一个来看劳斯莱斯的人,穿二十九块九的裤子?”
“有什么冲突?”
她站起来,盯着我两秒。
“顾鸣,你有时候真的特别像个骗子。”
我心口一紧。
“骗什么?”
她笑了一声。
“骗我业绩。”
我松了口气。
她拿着毛巾往后面走。
“我告诉你啊,你哪怕以后不买,给我介绍个客户也行。”
我在她背后说:“万一我买呢?”
她回头。
“你?”
“嗯。”
“什么时候?”
“快了。”
她又笑。
“行。”
“你不信?”
“信。”
她故意一本正经。
“等你发工资,先交定金。”
“定金都不够。”
“那你多发几个月。”
那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真正把事情推到那个份上的,是第二十三次。
那天是周六。
我上午加班处理一台数控设备的报警。
油泵拆开后发现密封圈裂了。
折腾到下午三点多,我浑身都是机油味。
回宿舍洗了澡,换了件黑色T恤,才坐地铁去展厅。
路上我爸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今天定下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回他:“你确定?”
他说:“废话。”
接着又发来一句:
“付款我让陈叔过去处理,手续按你名字办。”
我心一下提起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刻,我还是有点不真实。
几百万的东西。
不是几百。
也不是几万。
我爸这些年确实挣了钱。
但我从小见过他最难的时候。
账上没钱。
工人工资得发。
他和我妈坐在客厅算到凌晨。
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我爸手里夹着烟,一根接一根。
所以即使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对大额消费始终有种本能的不踏实。
我问他:“真有必要?”
他很快回。
“不是给你炫富。”
“那是干什么?”
这次隔了一分钟。
他才回。
“算你这几年自己过日子的奖励。”
我坐在地铁上,鼻子突然有点酸。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别矫情,买完滚回来上班。”
我那点感动瞬间没了。
我回:“做梦。”
他说:“滚。”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展厅的时候,人不少。
林妍正跟同事站在前台边上聊什么。
看见我,她抬起手。
“哎,5950。”
我走过去。
“今天忙吗?”
“还行。”
旁边那个男销售我见过。
就是之前开过我玩笑的一个,叫赵凯。
他往我身后一看。
“今天没坐公交?”
我说:“地铁。”
“可以啊。”
他笑。
“第二十三次了吧?”
我愣了一下。
“你还帮我数?”
“整个店都快帮你数了。”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倒也没多大恶意。
就是那种办公室里闲下来以后拿熟人打趣的语气。
林妍推了赵凯一下。
“你很闲?”
赵凯说:“我这是关心潜在客户。”
“去你的。”
我没在意。
我问林妍:“上次那台车还在吗?”
“在。”
“带我看看。”
她把手一伸。
“请吧,顾总。”
我说:“别恶心我。”
“好的,顾师傅。”
我们往里走。
赵凯在后面说:“林妍,我看你干脆嫁给他算了,天天接待,早晚把提成都搭进去。”
林妍脚步一停。
我也停了。
周围几个人都在笑。
这话本来就是起哄。
林妍大概也是被闹烦了,转过身。
“行啊。”
她抬手往那辆劳斯莱斯一指。
“顾鸣,你今天要真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展厅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一片起哄声。
“嚯!”
“林妍你说的啊!”
“录下来!”
赵凯笑得最响。
“5950,机会来了!”
林妍自己也笑。
她看着我。
“怎么样?”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大概觉得我尴尬,马上又摆手。
“开玩笑开玩笑,你别当真。”
我还是看着她。
“真的?”
她愣了一下。
“什么真的?”
“买得起就嫁?”
旁边人又开始闹。
“答应他!”
“林妍别怂!”
她脸有点红。
嘴倒还硬。
“买啊。”
她拍了拍车门。
“你今天刷卡,我今天就认。”
我说:“行。”
这回连她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掏出手机。
电话拨给我爸。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定了?”
我看着林妍。
她脸上的笑正在一点点变僵。
我开口。
“爸。”
“说。”
“你有儿媳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展厅也安静了。
我爸过了两秒。
“什么玩意儿?”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我继续说:“刚有人说,我今天买得起劳斯莱斯,她就嫁给我。”
我爸沉默几秒。
然后第一句话是:“你别祸害人家姑娘。”
满屋人都笑了。
我脸一下黑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爸?”
“废话。”
“钱呢?”
“付款不是让陈叔过去处理了?”
“那我真定了。”
“定。”
我咬牙。
“挂了。”
我正要挂,我爸忽然说:“等等。”
“干什么?”
“真有姑娘?”
我看了林妍一眼。
她站在那里,耳朵红得明显。
“有。”
“开免提。”
“不开。”
“臭小子——”
我把电话挂了。
赵凯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了。
另外两个销售看看我,又看看林妍。
林妍盯着我。
“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我爸。”
“我知道是你爸。”
她声音小了一点。
“我是问,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锁屏。
“字面意思。”
“你爸给你买?”
“嗯。”
“劳斯莱斯?”
“嗯。”
“今天?”
“嗯。”
她盯着我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气笑的。
“顾鸣,你挺会玩啊。”
我心里一沉。
“我没玩。”
“你没玩?”
她声音还是不大。
但脸已经冷下来了。
“你来二十多次,天天跟我说工资5950,坐公交坐地铁,住一千六的房子。”
“这些都是真的。”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爸随手就能给你买劳斯莱斯?”
“不是随手。”
“重点是这个吗?”
我没说话。
周围那些同事已经没人起哄了。
有人默默往旁边走。
赵凯也收起笑。
林妍看了一眼四周。
“你跟我来。”
她转身往员工通道走。
我跟过去。
到了走廊尽头,她停下来。
“你早就知道你买得起,对吧?”
“我今天才确定。”
“以前呢?”
“我爸只让我看,我不知道他到底买不买。”
“顾鸣。”
她盯着我。
“你觉得我傻吗?”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很难吗?”
她伸手比了一下。
“我家里条件还可以,我爸可能会给我买车。十几个字,很难?”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这句话一点都不难。
只是我一直没说。
她又问:“你是不是觉得,告诉我你家有钱以后,我对你好,就不纯粹了?”
我没回答。
她笑了一下。
眼圈却有点红。
“还真是。”
“林妍。”
“你是不是一直在试我?”
“没有。”
“那这二十多次算什么?”
“我真没想试你。”
“可结果有什么区别?”
她吸了一口气。
“我每次接待你,同事都笑我,说我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根本买不起的人身上。”
“我知道。”
“我没嫌弃你吧?”
“没有。”
“你衣服弄脏车,我给你拿外套。下雨我送你回家。你一个礼拜不来,我还怕你是不是出事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结果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会——”
“你不知道什么?”
她看着我。
“你不知道我会把你当朋友,还是不知道我会喜欢你?”
我彻底愣住。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这句话就这么出来了。
走廊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过了好几秒,她转过脸。
“算了。”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林妍。”
“别叫我。”
她往前走。
我一把拉住她胳膊。
她回头瞪我。
“放开。”
我立刻松手。
“对不起。”
她揉了一下胳膊。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不是这个。”
我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说。
“你到现在可能都觉得,你没撒谎,所以你没错。”
这句话一下扎进我心里。
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没说假话。
不代表没有藏。
我靠着墙,过了很久才说:“我确实怕。”
“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我爸有钱以后,所有东西都变了。”
她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
这件事我很少跟人提。
“刚开始她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后来知道以后,她变化挺明显。”
“怎么变?”
“以前吃饭一人一半。后来她说,反正你家不缺这点。”
“出去住酒店,以前两三百。后来非五星不住。”
“她生日,我送了个三千多的包,她问我为什么不买另一款。”
林妍没说话。
“后来分手不是因为钱。”
我顿了顿。
“但从那以后,我很讨厌别人先知道我家里有钱,再决定怎么跟我相处。”
“所以你就先决定瞒着别人?”
“对。”
“这公平吗?”
“不公平。”
我第一次承认得这么快。
她似乎有点意外。
“你倒是会认。”
“我妈前几天已经骂过我了。”
“阿姨骂得对。”
“嗯。”
“那现在呢?”
我看着她。
“现在我后悔没早点说。”
她沉默。
我又说:“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
“什么?”
“5950是真的。”
她差点被气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提5950?”
“因为那是我自己的工资。”
“那你爸的钱呢?”
“是他的。”
“可车是他买给你的。”
“所以这车也不能证明我多有本事。”
她看着我。
“你还挺拧巴。”
“从小就这样。”
“看出来了。”
我靠着墙笑了一下。
“所以刚才那个嫁不嫁的事——”
“闭嘴。”
她脸一下红了。
“那是我开玩笑。”
“所有人都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
“你还说今天刷卡今天认。”
“顾鸣!”
“好,不说。”
她瞪我半天。
最后自己先泄了气。
“你真要买?”
“真买。”
“几百万?”
“嗯。”
“你爸愿意?”
“刚才不是听见了?”
“你爸连车都能给你买,怎么让你住那么破的小区?”
“因为我自己要住。”
“为什么?”
“跟他赌气。”
她闭了闭眼。
“你们有钱人的毛病真多。”
这句话我倒没反驳。
“确实。”
她指了指我。
“还有。”
“什么?”
“车你爱买不买,跟我嫁不嫁没关系。”
“知道。”
“真知道?”
“知道。”
“那你刚才给你爸打电话喊什么儿媳妇?”
我老实说:“一激动。”
她被我气得又笑了。
“有病。”
“有一点。”
“走开。”
她绕过我往外走。
我跟上去。
快到展厅时,她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怎么?”
“你真今天签?”
“嗯。”
她看了一眼前面。
“那别找我。”
我愣住。
“为什么?”
“我不想拿这个提成。”
“你是接待我的销售。”
“换别人。”
“为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怕别人说,我是因为知道你买得起才——”
她后面没说。
我明白了。
她现在反过来怕了。
之前怕被同事笑她浪费时间。
现在怕别人笑她终于钓到一个有钱人。
我说:“那更应该你签。”
她抬头。
“为什么?”
“因为前二十二次都是你接的。”
“那时候我又不知道。”
“所以才应该是你。”
她不说话。
我问:“你们提成怎么算?”
“你少打听。”
“很多吗?”
“跟你没关系。”
“那我找别人签,你不亏?”
她嘴硬。
“不亏。”
“骗人。”
她瞪我。
我继续说:“林妍,我今天不是来证明我买得起。”
“那你干什么?”
“买我喜欢的车。”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负责这件事的人。”
她看了我几秒。
“你别后悔。”
“不后悔。”
“那我按正常流程走。”
“行。”
“该收的钱一分不少。”
“行。”
“赠品也不会因为你认识我多给。”
“行。”
“还有——”
她顿了一下。
“刚才那个玩笑作废。”
我笑了。
“这个不行。”
“顾鸣。”
“好,先作废。”
“什么叫先作废?”
“就是不拿买车逼你。”
她皱着眉看我。
“你最好是。”
我们重新回到展厅。
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赵凯站在旁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妍把资料放桌上。
“顾先生确认一下配置。”
她突然改了称呼。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
“怎么又顾先生了?”
她头也没抬。
“正常流程。”
“刚才还5950。”
“闭嘴。”
赵凯咳嗽了一声,把脸转过去。
我坐下。
合同一页一页看。
选装重新确认。
交车周期确认。
保险、税费、上牌,能明确的全问清楚。
我没有装阔气。
几百万的钱,再有钱也不是废纸。
林妍也恢复了她工作时的样子。
该提醒什么提醒什么。
有一项我本来想加。
她直接拦住。
“这个你平时基本用不上。”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
“你卖东西还嫌我多花?”
“我拿提成,不代表我非得把没用的东西塞给你。”
旁边赵凯听见,笑了一下。
“林妍,你这话让经理听见,又要说你。”
她没抬头。
“本来就是。”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我那二十多次真没白来。
不是因为终于买了车。
而是我看清了一件事。
真正让人信任的,从来不是一句“我不会因为钱改变”。
而是那些钱还没摆在桌上时,她到底怎么做。
手续走到付款的时候,我爸安排的陈叔过来了。
陈叔是公司财务主管,我小时候就认识他。
他这次只是替我爸跑一趟手续,款项走的是我爸个人账户。
他一进门先看我。
“你爸不来?”
“不来。”
“他说看见你烦。”
“我看他也烦。”
陈叔笑。
“你们父子俩。”
林妍站在旁边。
我给他们介绍。
“这是林妍,销售。”
陈叔点头。
“你好。”
林妍也点头。
“您好。”
陈叔看了眼我,又看林妍。
嘴角忽然有点意味深长。
我马上说:“陈叔。”
“干嘛?”
“别乱说。”
“我说什么了?”
林妍低头整理资料。
耳朵又红了。
付款确认以后,赵凯是真服了。
他走过来给我递烟。
“顾哥。”
我没接。
“不会抽。”
他把烟收回去。
“以前开你玩笑,别介意啊。”
“没事。”
“我是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
“你这隐藏得够深。”
“不是我买单。”
他看了眼陈叔。
“那也一样。”
“不一样。”
我说。
“我月薪还是5950。”
赵凯愣了两秒。
笑了。
“行,5950。”
这次那三个字听起来已经不是调侃了。
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手续弄到晚上八点多。
店里的人走得差不多。
林妍把最后一份资料收好。
“后续交车我通知你。”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有。”
她警惕地看我。
“干嘛?”
“你晚上吃了吗?”
“没。”
“我也没。”
“所以?”
“楼下有家面馆。”
她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
“不去。”
“为什么?”
“避嫌。”
“避什么嫌?”
“你现在是客户。”
“前几天我也是客户。”
“现在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真买了。”
我被这逻辑绕笑了。
“没买的时候能一起吃盒饭,买了反而不能吃面?”
“对。”
“那什么时候能吃?”
“等车交付完。”
“那么久?”
“嫌久别等。”
“行。”
我点头。
“等。”
她本来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顾鸣。”
“嗯?”
“你爸真不知道你今天会说那句?”
“哪句?”
“儿媳妇。”
“真不知道。”
她闭眼。
“丢死人了。”
“他没看见你。”
“以后也别看见。”
“那不好说。”
“什么意思?”
“他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她眼神变了。
“发什么?”
我掏手机。
我爸五分钟前发来两句话。
第一句:
“车买了?”
第二句:
“儿媳妇照片呢?”
林妍看完,整个人僵了。
我赶紧把手机收回来。
“我没回。”
“你敢回试试。”
“不敢。”
她咬着牙。
“顾鸣,我发现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挺老实,实际上特别烦。”
“很多人这么说。”
“谁?”
“我爸。”
她没绷住,笑了一下。
可这点轻松没维持多久。
第二天中午,我正值班,林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
我回:“有。”
电话马上来了。
她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昨天买车的事,被人发到网上了。”
我愣住。
“什么?”
“短视频。”
“谁发的?”
“不知道。”
我打开她发来的链接。
视频显然是展厅里的人拍的。
画面不算清楚。
正好拍到她说:
“你今天要真买得起,我就嫁给你。”
然后是我打电话。
“爸,你有儿媳妇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她生气,我解释,我们去走廊谈的话,全没有。
标题更离谱。
“月薪不到六千小伙看豪车二十多次,女销售嘲笑买不起,结果当场打脸。”
我看得火一下上来了。
“这谁写的?”
“先别管谁写的。”
林妍声音发紧。
“评论区已经有人扒我了。”
我往下翻。
很多人骂她。
说她势利。
说她拜金。
说她看不起穷人。
还有人说她是故意用结婚刺激客户买车。
最难听的一条是:
“这种女的最后就是谁有钱跟谁走。”
我手指停在那里。
突然想起她前二十二次接待我的样子。
想起她给我湿巾。
想起她下雨送我回家。
想起我一星期没去,她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出事。
那些全没人在乎。
大家只看见十几秒。
然后就给她定了性。
我说:“我来处理。”
“不用。”
“这事跟我有关。”
“我已经报给公司了。”
“谁发的查到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
“还没。”
我问:“公司怎么说?”
“让我先别公开回应。”
“那你呢?”
“我?”
她笑了一声。
“我还能怎么样,上班。”
但下午我还是去了。
这次我没穿工装。
厂里请了半天假。
到店时,我刚进门就觉得不对。
以前见我的人会打招呼。
今天很多人眼神躲闪。
林妍不在前厅。
赵凯看到我,走过来。
“顾哥。”
“林妍呢?”
“里面。”
“视频谁拍的?”
赵凯脸色变了一下。
“还在查。”
“你知道?”
“我真不知道。”
“那天起哄的人就那几个。”
他有点尴尬。
“我承认我也说了话,但视频真不是我发的。”
我看着他。
“我没说是你。”
他松口气。
过了一会儿又说:“林妍上午被经理叫去谈了。”
“为什么?”
“现在舆论不太好。”
“她做错什么了?”
“主要那句话不太合适。”
我压着火。
“你们当时是不是都在起哄?”
赵凯不说话了。
“她不该开那个玩笑,这我认。”
我说。
“但剪成她嘲笑我买不起,算什么?”
“我也觉得不对。”
“店里有监控吧?”
“有。”
“能不能把完整情况说明?”
“这个得领导决定。”
我点头。
“领导在哪?”
“顾哥。”
赵凯拦了一下。
“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我看着他。
“我是客户,也是视频里的当事人。我总有资格说清楚吧?”
最后经理出来了。
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
他先道歉。
说这件事给我的购车体验造成了影响。
我打断他。
“我体验没受影响,林妍受影响了。”
经理顿了一下。
“我们也在了解。”
“视频是你们员工拍的?”
“目前还不能确认。”
“拍摄位置就在你们展厅。”
“是。”
“那我希望至少把事实说清楚。”
“顾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这种事情在网上回应,有时越回应传播越大。”
“所以让她一个人挨骂?”
经理没说话。
我也知道,站在公司角度,他考虑品牌风险并不奇怪。
但我接受不了。
我说:“我可以用我自己的账号解释。”
经理想了想。
“这是您的自由。”
“那林妍会不会因为那句玩笑被处罚?”
“内部管理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明白了。
林妍还是会被处理。
也许扣钱。
也许写检讨。
甚至可能影响绩效。
我心里那股憋着的火越来越大。
可我不能替她拍桌子。
这是她的工作。
我替她闹得越大,她越难做。
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我在休息区坐了十几分钟。
林妍才出来。
她看到我,第一反应是皱眉。
“你怎么来了?”
“看看。”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哭。”
“神经。”
她眼睛确实有点肿。
我没拆穿。
我问:“公司怎么处理?”
“写情况说明。”
“还有呢?”
“这个月考评扣一点。”
“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
“是不是因为那句话?”
“服务规范里本来就不该这么说。”
她反而很平静。
“这点我认。”
“但视频是恶意剪的。”
“是。”
“那你不生气?”
她看着我。
“生气有什么用?”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到我旁边。
隔了一个座位。
“其实我最生气的不是别人骂我拜金。”
“那是什么?”
“是我妈看见了。”
我转头。
她低着头。
“她不懂网上这些。她给我打电话,第一句问我是不是在外面让人欺负了。”
林妍家不在本市。
她父母在县城开一家小五金店。
这个我以前听她提过。
她大学毕业来这里工作,头一年租房押金还是跟家里借的。
“我妈还问我,那个男的是不是拿钱逼我嫁。”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我跟她解释半天。”
我胸口发堵。
“对不起。”
她抬头。
“你道什么歉?”
“我那通电话也挺欠的。”
“确实。”
“如果我不喊那句话,可能没人发。”
“那我不说那个玩笑,不也没事?”
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说:“算了。”
我看着她。
“不能算。”
“你想怎么样?”
“把完整情况说清楚。”
“怎么说?”
“我自己拍个视频。”
她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你一回应,别人肯定扒你家。”
“扒就扒。”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知道吗?”
这句话让我停住了。
是。
我最讨厌。
我甚至因为这个,瞒了她这么久。
现在如果我主动站出来,意味着我得承认很多东西。
至少得承认我确实不是靠5950的工资买车。
我坐在那里没说话。
林妍看了我一会儿。
“所以别管了。”
她站起来。
“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
我看着她往前走。
走出几步,我忽然叫她。
“林妍。”
她回头。
“干嘛?”
“如果视频里挨骂的人是我,你会帮我说话吗?”
她皱眉。
“废话。”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真相。”
我点头。
“那我也知道。”
她没动。
我拿出手机。
“你不用出面。”
“顾鸣。”
“这不是买车的事。”
我说。
“更不是你嫁不嫁的事。”
“是这件事里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当天晚上,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公开账号发了视频。
没有豪车。
没有公司背景。
就在我那间四十三平方米的出租屋里拍的。
墙边还能看见那个接漏水的不锈钢盆。
我坐在折叠椅上,说了四分钟。
我说,我确实月薪5950。
我也确实去了展厅二十三次。
林妍从来没有因为我工资低赶过我,更没有嘲笑我买不起。
那句“买得起就嫁”是熟人之间在同事起哄下说的一句不合适的玩笑,她本人在我付款前就明确说过不能拿婚姻当交易。
我也说了,我最终能买这辆车,不是因为我突然逆袭。
钱来自我父亲。
我没有靠5950的月薪创造什么几百万的奇迹。
我最后说:
“你可以觉得我隐瞒家庭情况不厚道,也可以觉得她那个玩笑不职业,这些都可以讨论。”
“但别把没发生过的事安在她身上。”
视频发出去之前,我手在发送键上停了十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那一刻其实挺难受。
我藏了很多年的东西,算是自己掀开了。
第二天厂里就有人知道了。
老周拿着手机堵我。
“你爸真这么有钱?”
我说:“嗯。”
他上下看我。
“那你还跟我抢食堂免费汤?”
“免费为什么不喝?”
“不是。”
他一脸不能理解。
“那你还在这干啥?”
“上班。”
“你家有公司。”
“那是我爸的。”
老周憋半天。
“你们有钱人脑子真跟我们不一样。”
我想起林妍说过同一句话。
没忍住笑了。
车间主任后来也找我。
问我是不是准备辞职。
我说暂时没有。
他盯着我半天,最后只说:“别因为家里有钱就不好好干。”
我说:“不会。”
“七号机床明天检修。”
“知道。”
生活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
网上有人讨论我到底是不是富二代。
现实里我第二天早上还是七点二十打卡。
手套破了还得去库房领新的。
设备报警了照样得钻进去找线。
那辆几百万的车甚至还没交付。
我午饭还是十三块。
只是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开始变了。
有人突然变得客气。
以前从不找我的人开始叫我“顾少”。
也有人觉得我有病。
“家里这么有钱出来挣五千多,你图啥?”
最开始我还解释。
后来不解释了。
因为我突然懂了。
我过去最怕的,正是这个。
但怕也没用。
你改变不了别人怎么看。
你只能决定自己怎么活。
林妍那边,情况也慢慢反转。
因为我的回应,店里后来也发布了简短说明,确认网传视频存在片段化传播,员工确有言语不规范,但不存在所谓“嘲讽低收入客户”的情况。
发视频的人最后也找到了。
不是赵凯。
是店里另一个实习员工。
后来林妍告诉我,对方承认觉得那个场面有话题,想蹭点流量,才把前后剪掉,只留下最有冲突的十几秒发出去。
店里怎么处理的,我没细问。
林妍只跟我说了一句。
“走了。”
我问:“辞职?”
“嗯。”
“因为这事?”
“公司内部的事,你少打听。”
她不愿多讲。
我也没问。
大概半个月后,我去办最后一部分交车手续。
林妍状态已经正常很多。
我刚坐下,她推给我一杯咖啡。
“喝。”
我愣了。
“免费的?”
“店里的。”
“那我要两杯。”
“滚。”
我喝了一口。
太苦。
“有糖吗?”
“你不是喝无糖?”
“谁说的?”
“你上次自己拿的。”
“上次糖没了。”
她翻了个白眼,给我拿两包糖。
我撕开往里倒。
她看我。
“你怎么什么都能将就?”
“也不是。”
“还有不能将就的?”
“有。”
“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女朋友。”
她手一顿。
“少来。”
“真的。”
“你有没有女朋友跟我没关系。”
“现在没有。”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
“你妈说的。”
这次轮到我愣。
“你见我妈了?”
她脸色瞬间不自然。
“没有。”
“那她怎么跟你说?”
“电话。”
“她给你打电话?”
“没有。”
“那——”
我脑子转过来了。
“我妈来过?”
她不说话。
我盯着她。
“什么时候?”
“前几天。”
“她来干什么?”
“看车。”
“她看什么车?”
“你问她。”
“她是不是来找你?”
林妍低头翻合同。
“签字。”
“林妍。”
“这里。”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顾先生,请配合工作。”
“你又顾先生。”
她抬头。
“你签不签?”
我只能签。
晚上我直接给我妈打电话。
“你去店里了?”
我妈沉默两秒。
“谁告你的?”
“真去了?”
“我去看看你那车不行?”
“你会一个人跑那么远看车?”
“顺路。”
“你跟林妍说什么了?”
“林妍?”
她故意拖长声音。
“名字都叫得这么顺了。”
“妈。”
“没说什么。”
“到底说什么了?”
我妈笑。
“我就跟人家解释一下,说你从小脑子就轴,让她别跟你一般见识。”
“还有呢?”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我不信。
事实证明,果然还有。
三天后林妍主动约我吃饭。
不是盒饭。
也不是展厅楼下的面馆。
是一家普通的东北菜馆。
她点了一盘锅包肉,一盘酸菜粉。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着了。
我拉开椅子。
“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
“什么意思?”
“你主动请我吃饭。”
“谁说我请?”
“那算了,我走。”
“回来。”
她瞪我。
我坐回去。
服务员拿来两副餐具。
林妍拆开一次性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顾鸣。”
“嗯。”
“你妈那天来找我了。”
“我知道。”
“她给我看了个东西。”
“什么?”
她拿出手机。
点开一张照片。
我看见以后,整个人都怔住。
那是一张很旧的照片。
十岁的我蹲在一家酒店门口。
背后停着一辆老款劳斯莱斯。
我盯着车。
我爸站在旁边。
照片大概是我妈拍的。
“她怎么给你看这个?”
“阿姨说,你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车,就走不动路。”
我没说话。
林妍又说:“她还说,你爸当年跟你讲,以后自己挣钱买。”
我握着筷子。
“老头就爱吹。”
“阿姨还说,你这几年不回公司,不是因为讨厌家里。”
“那她说因为什么?”
“因为你怕别人提到你,只会说是谁的儿子。”
我低下头。
这话我从没跟我妈说过。
可她知道。
林妍继续说:“所以你瞒我的事,我现在能理解一点。”
我抬头。
“只理解一点?”
“最多一点半。”
我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做得不对。”
“嗯。”
“以后你要是再拿什么考验人那套——”
“我没有考验你。”
“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
“但以后也不许。”
“什么叫以后?”
她意识到不对。
夹了一块锅包肉塞嘴里。
“不知道。”
我盯着她。
“林妍。”
“吃饭。”
“你那天说喜欢我。”
她差点呛到。
“我没说。”
“你说了。”
“没有。”
“走廊里。”
“你听错了。”
“我耳朵挺好。”
她放下筷子。
“顾鸣,你要再提我就走。”
“行。”
我闭嘴。
十秒后。
“那买得起就嫁——”
她拿纸巾砸我。
“你有完没完!”
我接住纸巾。
“我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承诺有没有法律效力。”
“没有!”
“那挺遗憾。”
她气得脸红。
“你是不是觉得你买个车,我就真得嫁你?”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突然静了。
我脸上的笑也收了。
“不是。”
我放下筷子。
“林妍,我从来没这么想。”
她看着我。
我说:“那天我打电话,是脑子一热,想跟你闹。”
“后来我想过,这事其实挺不尊重你的。”
她没说话。
“结婚不是赌注。”
“也不能谁刷张卡,谁就赢一个老婆。”
她眼神慢慢软下来。
我继续说:“所以那句话我以后不拿来逼你。”
“但我确实喜欢你。”
她捏着筷子。
指尖有点发白。
“从什么时候?”
“说不准。”
“你不是挺会算配置吗,这算不出来?”
“感情没选装表。”
她白我一眼。
我想了想。
“可能是你下雨送我那次。”
“我就是顺路。”
“你根本不顺。”
“……”
“也可能是你把红烧肉夹给我那次。”
“那块太肥。”
“也可能是你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出事。”
“我怕少一个免费客户。”
“反正挺多。”
她低头夹了一口粉条。
很久没抬头。
我没有催。
最后她问:“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追你。”
“怎么追?”
“正常追。”
“买车不算?”
“不算。”
“送东西呢?”
“你不喜欢就不送。”
“你爸的钱呢?”
我想了想。
“尽量不用。”
她笑了。
“你开几百万的车来接我,然后跟我说尽量不用你爸的钱?”
我也笑。
“所以挺难解释。”
“确实。”
“那你给不给机会?”
她沉默半天。
“先吃饭。”
“这是拒绝吗?”
“再问就是。”
我马上闭嘴。
结账的时候,她坚持AA。
一顿饭一百八十六。
她转我九十三。
我看着转账金额,笑了半天。
她问:“笑什么?”
“第一次跟你吃饭也这么算?”
“怎么,不行?”
“行。”
我收了。
那天回去以后,我爸给我打电话。
第一句:“追上没有?”
我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谁告诉你的?”
“你妈。”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我是她丈夫,她不跟我说跟谁说?”
我噎住。
“没追上。”
“废物。”
“你厉害?”
“你妈当年是我追的。”
“你追了多久?”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听见我妈在远处喊:“告诉他,三年!”
我笑出了声。
我爸声音立刻变大。
“你妈胡说。”
我妈又喊:“还送了我三年早餐!”
“你少说两句!”
我躺在床上笑得肚子疼。
过了一会儿,我爸才说:“车下个月交?”
“嗯。”
“交车以后回来一趟。”
“干什么?”
“你爷爷忌日。”
“知道。”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工作还不辞?”
“不辞。”
“5950有意思?”
“现在涨了。”
“多少?”
“这个月调薪,六千二。”
电话那边没声了。
两秒后,传来我爸骂人的声音。
“出息。”
我笑着挂了。
之后一个月,我真开始追林妍。
没什么偶像剧里的招。
她下班早,我请她吃饭。
她忙,我就不去烦。
有一次她感冒,我买了药送到店外。
她看到袋子里除了药还有一盒润喉糖。
“谁让你买这么多?”
“药店凑活动。”
“又骗我。”
“这次是真的。”
“多少钱?”
“六十八。”
她当场转我三十四。
我无语。
“这个也AA?”
“没确定关系以前,当然。”
“那什么时候确定?”
她把药袋抢过去。
“再说。”
还有一次,我夜班。
设备坏到凌晨一点。
出来时手机有条消息。
林妍发的。
“下班了吗?”
我回:“刚下。”
她直接打电话。
“还活着?”
“你怎么每次都问这个?”
“怕你哪天被机器吞了。”
“能不能盼我点好?”
“吃饭没?”
“没。”
“你家冰箱里是不是还有上次的速冻饺子?”
我愣了。
“你怎么知道?”
“你发照片时拍到了。”
我回出租屋开冰箱。
真还有半袋。
煮到一半,她开视频监督。
“水开再下。”
“我会煮。”
“你上次不是煮烂一锅?”
我一下愣住。
“这个你也知道?”
她也停了。
很明显,是我妈说的。
我闭眼。
“我妈到底跟你聊了多少?”
林妍憋着笑。
“挺多。”
“叛徒。”
“阿姨挺可爱的。”
我拿勺子搅饺子。
“她对别人都可爱。”
“对你不好?”
“好。”
“那你嘴硬什么?”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我盯着白气。
“我跟我爸其实也不是有仇。”
“我知道。”
“我就是不喜欢他什么都替我安排。”
“所以你就什么都反着来。”
“差不多。”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反着他走,其实也还是在围着他走?”
我手里的勺子停住。
这个问题让我半天没说话。
林妍在屏幕那头也没催。
最后我关小火。
“你这销售,兼职心理咨询?”
“收费的。”
“多少钱?”
“一个问题一百。”
“先欠着。”
“你真抠。”
那天夜里,我吃着煮得不算好看的饺子,第一次认真想这句话。
我不进家里公司,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如果我只是为了证明给我爸看,那这个选择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属于我的?
又过了几天,我主动回家。
没提前说。
我爸正在院子里修一把剪枝剪。
看见我进门,第一句话。
“被厂里开了?”
“没有。”
“那回来干什么?”
“吃饭。”
“没饭。”
厨房里我妈立刻喊:“有!”
我爸脸一黑。
我坐到他旁边。
看他磨剪刀。
过了半天,我说:“爸。”
“说。”
“我想过了。”
他停了一下。
“想什么?”
“公司的事。”
他没抬头。
“怎么?”
“我暂时还不回来。”
他继续磨刀。
“那你说个屁。”
“但以后可以。”
他的动作停了。
我说:“我现在厂里能接触到不少现场设备问题,这些经验以后可能有用。”
“你以为我公司没有现场?”
“有。”
“那你在别人家学什么?”
“因为在那里没人管我叫顾总儿子。”
我爸沉默。
院子里只有磨刀石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他问:“还想干多久?”
“一两年。”
“然后呢?”
“到时候我真回来,你别让我直接坐办公室。”
他抬头。
“那你想干什么?”
“从项目现场做。”
“吃得了?”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吃不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行。”
这是我们父子俩这么多年,第一次不是靠吵架聊这件事。
走的时候,他把我叫住。
“车快到了吧?”
“嗯。”
“自己开小心点。”
“知道。”
“别拿车追姑娘。”
我回头。
“什么意思?”
“你要靠车才能让人家喜欢你,那姑娘喜欢的是车。”
我乐了。
“你还懂这个?”
他脸一沉。
“滚。”
车交付那天,天气很好。
我爸没来。
我妈来了。
她特意穿了一件新外套。
一进展厅就到处找林妍。
我拉都拉不住。
“妈。”
“干嘛?”
“你来看车还是来看人?”
“都看。”
林妍过来的时候,明显也有点紧张。
“阿姨。”
我妈笑得眼睛都弯了。
“小林。”
我站旁边听见这个称呼,立刻警觉。
还好。
不是乱叫。
林妍带我们走完整个交付流程。
讲功能。
讲注意事项。
递钥匙的时候,她忽然看我。
“顾先生。”
我头疼。
“怎么还这么叫?”
我妈在边上笑。
林妍也笑。
“恭喜提车。”
我接过钥匙。
很沉。
小时候蹲在酒店门口看的那辆车,隔了十七年,终于换成一把真的钥匙落到我手里。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第一反应反而是看我妈。
她眼睛有点红。
“给你爸拍一张。”
我说:“他不稀罕。”
“拍。”
我还是站到车边。
我妈拿手机。
拍完发给我爸。
不到半分钟,我爸回了一条。
我妈念出来。
“人模狗样。”
林妍笑得直弯腰。
我脸都黑了。
“他就不会说人话。”
我妈说:“还有一条。”
“什么?”
她看完以后,笑得更厉害。
我伸手。
“给我。”
她不给。
我自己去抢。
屏幕上是我爸第二条消息。
“儿媳妇呢?”
我僵住。
林妍显然也看到了。
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我妈还故意问:“小林,你看他爸,一天到晚乱说。”
我赶紧说:“妈,你别起哄。”
林妍抿着嘴。
“叔叔挺幽默。”
“他那不是幽默。”
“那是什么?”
“欠。”
我妈拍了我一下。
“怎么说你爸呢。”
交车结束以后,我妈非说还有事,自己打车走。
我看着她坐上出租车就知道是故意的。
展厅门口只剩我和林妍。
还有那辆我来看了二十多次才真正开走的车。
我晃了一下钥匙。
“送你?”
“我有车。”
“那吃饭?”
“今天忙。”
“晚上呢?”
“再说。”
我靠着车门。
“林妍。”
“嗯?”
“这车现在真买了。”
她立刻警惕。
“你想干嘛?”
“我就是想问,那天那个承诺——”
她抬腿就要走。
我笑着把后半句说完。
“彻底作废。”
她停下。
转头看我。
我说:“以后你真愿意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这辆车,也不是因为那句玩笑。”
“你不愿意,我也不能拿一句玩笑堵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
“想通了?”
“早想通了。”
“那你还天天提?”
“逗你。”
“你是真的烦。”
“嗯。”
她往前走了几步。
我站在原地。
没追。
然后她忽然回头。
“晚上七点。”
我愣住。
“什么?”
“不是要吃饭?”
“你不是忙?”
“七点以后不忙。”
我嘴角压都压不住。
“行。”
“别开这个。”
她指着车。
“为什么?”
“太招摇。”
“那我坐地铁?”
“随你。”
我说:“那去吃上次那家面?”
她皱眉。
“你几百万的车都买了,请我吃十五块的面?”
“不是你说别靠车?”
“那也没让你抠成这样。”
我笑得不行。
她自己也笑。
晚上我们真没开那辆车。
我把车停回家里车库,坐地铁去找她。
她看见我从地铁口出来时,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没迟到。”
“六点五十八。”
“还行。”
“今天吃什么?”
“火锅。”
“AA?”
她看我一眼。
“今天不用。”
我心里一动。
“为什么?”
“你请。”
“……”
我说:“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你走。”
“吃。”
火锅店很吵。
隔壁桌有人过生日。
服务员端着蛋糕唱歌。
我们俩坐在靠窗的位置,锅里红油一直冒泡。
她不吃香菜。
我后来才知道。
我顺手把她碗里那点香菜夹走。
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上次吃面你都挑出来了。”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问我:“你以后真回你爸公司?”
“可能。”
“那现在工作呢?”
“先干着。”
“工资呢?”
“六千二。”
她笑。
“涨了二百五?”
“你能不能别强调这个数字?”
“挺适合你。”
我也笑。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你之前那个女朋友,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
“为什么后悔?”
“你不是最开始怕别人图你家条件吗?”
我夹了一片毛肚。
“以前怕。”
“现在呢?”
“现在觉得,钱本来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嗯。”
“故意拿它测试别人,挺没劲。”
“终于开窍。”
“但有人真只图钱,我也会躲。”
“废话。”
她把一盘豆皮推过来。
“正常人都会。”
我问她:“那你图我什么?”
她面无表情。
“图你月薪6200。”
我差点笑喷。
吃完饭往地铁站走,风有点凉。
她穿得少。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
她不要。
“我不冷。”
“你手都冰了。”
“真不冷。”
我直接把衣服搭她肩上。
她没再拿下来。
走到地铁口,她忽然停住。
“顾鸣。”
“嗯?”
“你那天说追我,算数吗?”
我心跳一下快起来。
“算。”
“那追到哪一步了?”
“这个得你打分。”
她想了想。
“六十分吧。”
“才及格?”
“不错了。”
“怎么加分?”
她往前走。
“自己想。”
我追上去。
“有标准吗?”
“没有。”
“那不公平。”
“爱追不追。”
我们一路拌嘴。
到了闸机口,她把外套还我。
我接过来。
她刷卡进去。
我还站在外面。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明天我休息。”
我一下明白了。
“几点?”
“十点以后。”
“去哪?”
“你想。”
“开车?”
她犹豫一下。
“别开那台。”
我笑。
“知道了。”
第二天,我开的是我爸那辆用了很多年的旧SUV。
确实旧。
七八年了。
我爸平时拿去工地。
后备箱还有一卷测量绳。
林妍上车以后,先闻了闻。
“什么味?”
“工地味。”
“你就不能找辆正常点的?”
“不是不让我开劳斯莱斯?”
“你家没别的车?”
“有。”
“那你故意的?”
“这辆接地气。”
她拍我一下。
“开车。”
我们去了郊区一个湿地公园。
没什么浪漫项目。
走路。
买水。
中午吃农家菜。
她嫌我拍照难看,抢我手机自己找角度。
走到湖边的时候,她鞋底踩了泥。
蹲在路边拿树枝刮。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这种画面比交车仪式舒服多了。
我问:“林妍。”
“干嘛?”
“六十分涨了吗?”
她低头刮泥。
“六十一。”
“一天才一分?”
“嫌少扣回去。”
“不嫌。”
回程堵车。
她在副驾驶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的。
红灯时,我想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动作大了,她醒了。
“到了?”
“没。”
“我睡多久?”
“二十分钟。”
她揉揉眼睛。
忽然说:“顾鸣。”
“嗯?”
“你有没有觉得,咱俩这样挺傻的?”
“哪样?”
“明明互相都有点意思,还在这打分。”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办?”
她看窗外。
耳朵慢慢红了。
“你不是会打电话吗?”
“什么?”
“那天胆子那么大。”
我一下笑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天人多,脑子热。”
“现在怂了?”
我靠边把车停进临时停车位。
打开双闪。
然后转头看她。
“林妍。”
“嗯。”
“跟我谈恋爱吧。”
她抿了一下嘴。
故意问:“凭什么?”
“凭我追了这么久。”
“多久?”
“一个多月。”
“很久吗?”
“那我继续追。”
她没说话。
我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
“手机给我。”
“干嘛?”
“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解不开。
“密码。”
我报给她。
她打开通讯录。
往下翻。
“找什么?”
“你爸。”
我整个人一僵。
“你要干什么?”
“别管。”
她找到以后,直接拨了。
我赶紧伸手。
“你疯了?”
她躲开。
电话接通。
我爸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喂?”
林妍一下也紧张了。
刚才那股狠劲没了一半。
“叔叔,您好。”
电话那边停住。
“你是?”
林妍看我一眼。
我整个人靠在座椅上,已经不敢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是林妍。”
又是几秒安静。
然后我爸声音突然变了。
“哦,小林啊。”
这声“小林”热情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林妍也差点没绷住。
“叔叔,那天顾鸣跟您打电话,说那个……儿媳妇的事。”
“对对对。”
我闭上眼。
完了。
林妍继续说:“他那天乱说的。”
我爸马上说:“我知道,这小子没个正形。”
我瞪着电话。
到底谁没正形?
林妍嘴角已经开始往上扬。
“不过。”
她停了一下。
我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对电话那边说:
“现在可以先让他试试。”
我爸显然没听懂。
“试什么?”
林妍脸红得厉害。
“试着当我男朋友。”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紧接着,我听见我妈在远处问:
“谁啊?”
我爸大概捂住了听筒,但根本没捂严。
“儿媳妇!”
我妈的声音一下高了。
“真的?”
我一把把手机抢回来。
“爸!”
我爸在那头笑。
那种笑我这些年很少听见。
“臭小子。”
“你别乱喊。”
“人家姑娘都说了。”
“说男朋友,没说儿媳妇!”
“早晚的事。”
“你——”
林妍在旁边踢我鞋。
我扭头。
她小声说:“挂了。”
我赶紧挂电话。
车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所以?”
她把脸转向窗外。
“什么所以?”
“男朋友。”
“试用期。”
“多久?”
“三个月。”
“还带试用期?”
“你们厂没有?”
“有。”
“那就行。”
我笑了半天。
她终于也绷不住。
“别笑了。”
“我高兴。”
“没出息。”
我重新启动车。
开出去没多远,我问:“那我现在叫你什么?”
“林妍。”
“女朋友?”
“随你。”
“媳妇?”
“顾鸣!”
我立刻老实。
“好,女朋友。”
她靠回座椅。
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后来那三个月,我们也不是没吵过。
我第一次开劳斯莱斯去接她,被她当场骂了一顿。
不是因为车贵。
是因为我停的位置挡住了别人出车。
她站路边指挥我。
“往前。”
我往前一点。
“再往前!”
“够了吧?”
“你驾照买的?”
旁边保安都在笑。
我一点脾气没有。
还有一次,她生日。
我本来想送她一条挺贵的项链。
拿到店外又犹豫了。
最后没送。
换成一个她念叨很久的小相机。
价格少了一个零。
她收到以后倒是很高兴。
但知道我原本准备送项链后,瞪我。
“为什么不送?”
“我怕你不喜欢太贵的。”
她问我:“我说过我不喜欢贵的吗?”
“没有。”
“那你又替我决定?”
我一下没话。
她说:“顾鸣,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在脑子里替别人演完。”
“觉得我知道你有钱会变,是你替我演。”
“觉得我不愿意收贵礼物,也是你替我演。”
“那以后怎么办?”
“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说得对。
后来我真的学会问了。
“这个贵一点,你介意吗?”
她会说:“太贵了,不要。”
或者说:“这次可以,下次别买。”
不靠猜以后,很多事反而简单。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
她下班后,我去接她。
开的还是那辆旧SUV。
她坐进车里。
“今天几号?”
“十七。”
“试用期最后一天。”
“我知道。”
“紧张吗?”
“有点。”
“表现一般。”
我心一凉。
她系上安全带。
“不过公司决定留用。”
我看着她。
“真的?”
“假的,下车。”
我一把锁上车门。
“不下。”
她笑。
我没马上开车。
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当初展厅那件活动外套的同款胸牌。
我找人做的。
上面没写销售。
写的是三个字。
“林女士。”
她看半天。
“你做这个干嘛?”
“纪念。”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第一次你让我套衣服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凶。”
“然后呢?”
“后来发现确实凶。”
她抬手要打。
我笑着挡。
“还有一个。”
我又拿出那张早被我保存下来的提车配置单复印件。
背面,我写了一行字。
“第二十三次看车,车买到了,人还得慢慢追。”
她盯着那句话。
半天没出声。
我问:“是不是有点土?”
“很土。”
“那还我。”
她立刻收进包里。
“不给。”
我笑了。
半年以后,我从那家机械厂辞职。
不是我爸逼的。
是我自己提的。
主任知道我要走,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
最后一天,老周请我吃食堂。
两荤一素。
他非得刷卡。
“今天我请富二代。”
我说:“你别寒碜我。”
他叹口气。
“你以后回去当老板,别忘了我们。”
“先从现场干。”
“真的?”
“真的。”
“那还差不多。”
我离厂那天,把那双穿了两年的劳保鞋扔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来。
捡起来装进袋子。
老周问我捡它干什么。
我说:“留着。”
他骂我有病。
我没解释。
回我爸公司后,我真从项目现场开始。
第一天戴安全帽,我爸从楼上下来。
看见我满身灰,只说了一句。
“这回不是跟我赌气?”
“不是。”
“行。”
然后走了。
下午我才听陈叔说,我爸回办公室以后心情特别好,多批了两个采购单都没骂人。
一年后,我和林妍第一次正式聊结婚。
不是在高级餐厅。
也不是在车里。
是在我那间已经退租的小房子里。
房东要收房,我回来拿最后一箱东西。
厨房窗户还是关不严。
那个接雨水的不锈钢盆,我一直没扔。
林妍蹲在箱子边问我:“这个也带走?”
“带。”
“你家缺盆?”
“不缺。”
“那留它干嘛?”
我看了一眼。
“提醒我以前一个月5950也活得好好的。”
她笑。
“你现在也没强哪去。”
“工资涨了。”
“多少?”
“我爸按项目经理工资给。”
“那挺好。”
“不过。”
我蹲到她旁边。
“有件事一直没兑现。”
她看我。
“什么?”
我说:“你当年在展厅——”
她立刻拿胶带堵我嘴。
“不许提!”
我把胶带撕下来。
笑得不行。
“真不提?”
“不提。”
“那换一个。”
我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
她脸上的笑慢慢停住了。
“顾鸣。”
“嗯。”
“你别告诉我——”
“先看看。”
她打开。
里面是戒指。
不是夸张的大钻。
我们一起挑过类似的款式。
她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为什么今天拿出来?”
我看了看这个小房子。
“因为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大概就是住在这里。”
“那时候我天天算,一个月5950,扣房租,扣吃饭,扣地铁,还能剩多少。”
“后来我去看一辆自己根本买不起的车。”
“认识了一个明知道我买不起,还接待我二十多次的人。”
她眼圈慢慢红了。
我说:“那天你开玩笑,说买得起就嫁。”
“我后来一直觉得,这句话不该算。”
她鼻子发红。
“本来就不算。”
“对。”
我点头。
“所以今天不算买车。”
“不算钱。”
“也不算我爸。”
“我就问你自己。”
我看着她。
“林妍,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没马上说话。
外面有人搬家具。
楼道里咚咚响。
楼下卖煎饼的大姐还在喊:“加不加辣?”
窗户没关严,一阵风吹进来,把纸箱上的胶带吹得轻轻翘起。
特别普通。
普通得不像求婚。
她低头看了戒指很久。
然后问我:“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你妈呢?”
“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次真不知道。”
她伸出手。
“那你先戴。”
我手居然有点抖。
戴了两次才套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
“还行。”
我问:“所以答应了?”
她故意说:“考虑一下。”
“戒指都戴了。”
“戴了不能考虑?”
“能。”
“那就考虑。”
我笑着拉她起来。
收完最后一个箱子,我们下楼。
煎饼摊的大姐看见我,远远喊。
“小顾,好久不见啊!”
“搬走了。”
“这是你对象?”
我还没说话。
林妍先点头。
“对。”
大姐笑得特别热情。
“哎哟,挺好挺好,什么时候结婚?”
我看林妍。
她也看我。
过两秒,她说:
“快了。”
就这两个字。
比当初那句“买得起我就嫁给你”,重得多。
回去路上,我给我爸打电话。
他接起来还是老样子。
“什么事?”
我开着那辆旧SUV。
林妍坐在副驾驶,低头看手上的戒指。
我笑了笑。
“爸。”
“有屁快放。”
我看她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瞪我,也没有躲。
我说:
“你真有儿媳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先炸开。
“真的?”
我爸还装镇定。
“我早知道。”
我说:“你知道个屁。”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戒指都戴上了。”
我妈立刻喊:“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林妍捂着嘴笑。
我把免提打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叔叔,阿姨。”
我爸那边突然没声了。
我以为信号断了。
过两秒,他清了清嗓子。
“小林啊。”
声音居然有点不自然。
我妈在旁边笑他。
“你不是能说吗?说啊。”
林妍也笑。
“叔叔,我之前那句买得起就嫁,是开玩笑的。”
我爸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这次不是。”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一下收紧。
电话那头,我爸很久才说:
“好。”
就一个字。
我却听得出来,他声音变了。
晚上我们回家吃饭。
我爸准备了一桌菜。
嘴上却说都是我妈做的。
我妈当场拆穿。
“那个鱼就是你爸烧的。”
我爸脸一黑。
“吃饭。”
林妍端起碗,笑着说:
“叔叔,这鱼挺好吃。”
我爸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咳嗽。
“嗯。”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好吃多吃。”
我妈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我没说话。
只是低头看见林妍手上那枚戒指,在餐厅灯光底下闪了一下。
当初展厅里一句起哄的话,差点让她被骂成拜金,也差点让我把自己的防备当成聪明。
真正走到这张饭桌前,靠的却不是那辆车。
是她在我还穿着二十九块九的裤子时,没有把我轰出去。
也是我后来终于明白,不能拿家庭、钱和所谓考验去替别人决定,她值不值得信。
如果一个人隐瞒自己的家庭条件,只想看看伴侣会不会因为钱变,这到底算保护自己,还是对另一方不够公平?换成你,发现相处很久的人一直藏着这样的家境,你最介意的是钱,还是那份没有被坦白的信任?
如果这件事让你想到身边某个人,就把故事分享给他。你也可以留句话,说说你站顾鸣还是林妍——有些亏别等吃过才懂,有些话也别等误会闹大了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