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每天群里嘲讽我乱泊车,我干脆不开车上班,第 7 天主管找我:咋整个公司 70 多号人都坐公交了

岁月藏深情
2026-10-08 06:44发布

同事每天群里嘲讽我乱泊车,我干脆不开车上班,第 7 天主管找我:咋整个公司 70 多号人都坐公交了

01. 起

我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部门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照片。

照片拍得很近,只拍到我的车,车头歪出去半截,压着旁边那条白线。

周凯在群里说:林姐今天又给大家表演一把,车位不是这么用的。

下面很快有人接。

她这个角度,像在跟停车场谈判。

林姐是不是买车的时候没送方向盘培训。

建议公司给她单独画个圆形车位。

我盯着那几句话看了两分钟,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

我没有回。

不是因为不生气。

是因为我知道,回一句,他们会截图。

到时候就不是我乱泊车,是我开不起玩笑。

我下车,绕到后备厢拿文件。

车门关上之前,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条白线很直。

我的车轮也没有压线。

只是车位旁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斜着,几乎横在两个车位中间。

照片里没有它。

那辆车是主管赵立的。

我在公司做了六年行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所有东西摆得像没人动过。

文件按日期排,钥匙按楼层挂,会议室的纸杯永远一摞二十个。

别人说我细致,赵立说我适合做后勤。

我也一直觉得,体面一点,日子就能少些麻烦。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钥匙放进抽屉。

同事问:林姐,今天不开车了?

坐公交。

车坏了?

没有。

那你这是准备响应绿色出行?

我把工牌挂好,打开电脑。

周凯从旁边探过来:林姐,昨天那张照片你看见没有,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逗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其实你车挺好的,就是停车技术差点。

我点了点头。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下班时,我在公交站站了二十分钟。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一直踢鞋尖,鞋带散了也不系。

我看了她一眼,她抬头问我:阿姨,你也等这趟吗?

嗯。

车来了,人挤在门口。

我被推到最后一排,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半袋面包。

车窗上倒映着我的脸,妆有点花,眼角卡着一小片粉底。

我伸手擦掉,擦完又觉得不均匀,拿纸巾重新抹了一遍。

第三天,群里没人发我的车。

周凯在茶水间碰见我,问:你车真不动了?

暂时不开。

那你每天怎么去接孩子?

我丈夫接。

哦,那挺好。

他说完,低头搅咖啡。

纸勺在杯子里绕了很多圈,咖啡已经凉了,他还在搅。

我回到工位,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公交换乘图。

没有署名。

上面用黑色水笔圈了两条线路,一条到公司,一条到我家附近。

我把它压在文件夹最下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照常坐公交。

公司群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比嘲讽更让人不舒服。

第七天上午九点半,赵立站在我桌边,敲了两下桌面。

林岚,去会议室。

我拿起笔记本。

什么事?

你先来。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部门负责人,赵立没让他们出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语气不太像平时。

咋整个公司七十多号人都坐公交了?

我把笔帽扣上。

我不知道。

赵立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公交站的照片。

站牌下面全是公司员工,西装的,工装的,抱着电脑的,还有人端着豆浆。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谁还开车,谁就是停车场的叛徒。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抽屉里那张换乘图。

赵立问:是不是你组织的?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跟着你?

可能是觉得公交便宜。

公司不是没给停车补贴。

补贴只给有固定车位的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立往椅背上一靠。

林岚,你别绕。

我低头看笔记本上的横线。

我没绕。

一个人被笑话的时候,大家都说是玩笑;一群人不再配合的时候,才有人开始问原因。

赵立看了我很久。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太信。

02. 承

赵立没有立刻让我回去。

他把会议室的门关上,问我:你是不是对停车安排有意见?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不开车?

车位不好停。

以前不是停得好好的吗?

我看他一眼。

以前也有人每天在群里发照片。

赵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开几句玩笑很正常。

我也没说不正常。

那你摆什么脸色?

我没摆。

林岚。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

像提醒,也像警告。

我把笔记本合上。

赵主管,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你是不是在煽动大家?

没有。

你有没有在小群里说过停车不公平?

说过。

这不就是煽动?

我说的是停车不公平,不是让大家坐公交。

他没接。

窗外有人经过,鞋跟在地板上敲了几下,又停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进来。

赵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公司给你们发交通补贴,谁有固定车位谁优先,不是一直这样吗?

以前车少。

现在车多,是大家收入上来了。

所以车位就该按关系排?

他脸色变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说重了。

又补了一句:我只是问问。

你这个人,平时看着最稳,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较真?

我笑了一下。

我平时看着稳,是因为我不说。

那你现在说了?

现在不是你问的吗?

门外突然传来周凯的声音。

赵主管,财务说今天停车补贴表还要你签字。

赵立回头:放桌上。

门没关严,周凯站在门口,眼睛往里面扫。

我等会儿再来。

进来。

周凯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赵立问他:你今天坐公交?

嗯。

你也跟林岚学的?

周凯摸了摸鼻子。

我车限号。

今天不是你的限号日。

那就是我记错了。

赵立看着他。

周凯笑笑,不说了。

我看见他鞋边沾着一小块白色粉笔灰。

他平时不去仓库,鞋上不该有那个。

赵立把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

你来公司六年,应该知道行政最重要的是稳定。

知道。

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停车位是简单的事情?

对公司来说是。

我看着那张表。

上面有六十一个名字,前面写着固定车位使用人。

赵立的名字在第一行,备注栏里写着长期占用。

我指了指那三个字。

长期占用是什么意思?

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负责行政,当然要看。

按流程分配的。

流程在哪儿?

赵立没有回答。

周凯突然说:林姐,你不是说你车挺好的吗,怎么不动了?

我转头看他。

你关心这个?

随口问。

你拍的照片,也是随口拍?

他的嘴角僵了一下。

赵立皱眉:什么照片?

周凯低头看鞋尖。

没什么,群里开玩笑。

我没再说。

这时,门口又有人敲门,是前台小郭。

她拿着一串钥匙,手指紧紧攥着钥匙圈。

赵主管,停车场那边有人找你。

谁?

物业。

赵立站起来,语气烦躁。

让他们等。

小郭没走。

他们说,今天有人把七十多张公交卡拍照发给了他们,问公司是不是要取消停车位。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赵立看向我。

你做的?

我说:我没有那么多公交卡。

周凯突然笑了一声,很轻。

赵立瞪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嗓子痒。

小郭走后,赵立重新坐下。

他用手捏了捏眉心。

林岚,别把事情弄得不好收场。

我低头摸着笔记本的边角。

纸张被我磨出一道毛边。

我一直在收场。

什么意思?

从我第一天替你登记车牌开始,所有人的场都由我收。

他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还有别的事吗?

赵立盯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公司待得久,就什么都能说?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把门拉开。

是我待得久,所以知道谁的车每天都没有登记。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赵立在后面说:你别以为大家跟你坐公交,就是站你这边。

我没回头。

人群跟着你走,不一定是信任你,也可能只是他们终于发现,原来不体面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03. 转

第二天下午,赵立把停车登记表发到了群里。

没有解释,只发了一句:请大家理性看待个人通勤选择。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理性就是没车位的人坐公交?

有车位的也坐,体验一下。

建议主管先体验。

群里安静了几秒。

赵立撤回了那条通知。

撤回之后,更乱。

我坐在工位上,没参与。

桌边放着一杯别人买来的豆浆,袋子上印着早餐店的名字。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周凯从我身后路过,故意说:林姐,豆浆凉了。

你喝吧。

我不喝甜的。

那你放着。

放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拿走了。

过了十分钟,他又把杯子放回来。

我尝了一口,太甜。

你不是不喝甜的?

尝一口和喝一杯不一样。

我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财务部的小齐过来找我。

林姐,补贴表怎么填?

按实际交通方式填。

我今天坐公交。

那就填公交。

可我车在楼下。

那你填开车。

我早上坐的公交,下午还没下班。

我看他一眼。

你可以填两种。

能拿两份补贴吗?

不能。

他笑了:那我不填了,省得麻烦。

他走以后,我把那张表撕了,重新打印。

赵立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

谁让你改表的?

旧表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公交和临时停车两栏。

以前怎么填?

以前没人认真填。

现在你就认真了?

现在大家都在看。

他站在我桌前,没有坐。

你知道你最近在公司是什么状态吗?

什么状态?

大家都看着你。

我抬头。

我知道。

他们不是在支持你,他们是在看热闹。等事情过去,你还是行政,还是要给他们订会议室、发门禁卡、催报销。

这些我都会做。

那你何必把自己推到前面?

我把打印机里卡住的纸抽出来,纸边撕破了一点。

我没有推自己。

是你不开车开始的。

我不开车,是因为不想被拍。

那你可以换个车位。

我没有固定车位。

你可以早点来。

我六点五十出门,送孩子到托管班,再赶公交也来得及。早点来不了。

赵立看着我。

别人也有孩子。

所以我没说我比别人特殊。

你就是觉得公司亏待你。

公司没有亏待我。

那你到底在争什么?

这次我没马上回答。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

丈夫问我晚上要不要买酱油,孩子说作业本找不到了。

声音一前一后挤在听筒里。

我捂住话筒,对他们说:我下班买。

丈夫问:你今天又坐公交?

嗯。

车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折腾什么。

我上班呢。

挂了电话,我发现赵立还站着。

家里也不理解你?他问。

这跟你没关系。

你看,你连我都防。

我跟你说的是停车。

你总是这样。看着什么都能处理,实际上心里一堆账。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转身走了。

我盯着他办公室的门。

下午五点半,周凯把一叠照片发给我。

全是停车场的照片。

我的车、赵立的车,还有另外几辆长期占着车位的车。

我问他:你拍这些干什么?

过了很久,他回:好玩。

群里那些话也是你带头?

大家都在说。

你先发的。

我只是发了第一张。

为什么?

这次他没回。

六点二十,我收拾东西。

打开抽屉时,那张公交换乘图露出一角。

我拿出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点十二分那班,别坐八点零五分,挤不上去。

字迹很熟。

像小郭写的,又像周凯。

我问周凯:换乘图是你放的?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不是。

那是谁?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

至少我可以道谢。

他把烟折断,塞进垃圾桶。

林姐,你别谢。谢了就像我们真做了什么。

你们没做什么?

我们只是坐公交。

七十多个人一起坐,也叫只是?

他看着我,眼神躲开了一下。

公司七十六个人。

我知道。

今天还有两个请假。

你数得挺清楚。

我负责考勤。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其实大家不是冲你。

那冲谁?

冲那个车位。

车位不会说话。

周凯低着头,过了几秒才说:人也不敢说。

他走以后,我坐了很久。

办公室只剩下打印机偶尔响一声。

我把那张换乘图叠好,放进钱包。

不是因为它有用。

是因为那行字写得很挤,最后一个字差点掉出纸边。

有人写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好要不要留下。

04. 再转

事情在第八天上午失控。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赵立把所有人的停车补贴暂时冻结了。

群里通知发出来的时候,大家正在开早会。

因近期停车管理混乱,相关补贴待核实后统一发放。

小齐第一个冲进我的办公室。

林姐,这什么意思?

通知上写了,核实。

核实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行政吗?

我不是财务。

那你问问赵主管。

你自己去问。

他站在门口没动。

你不能这样。

我哪样?

你带头坐公交,现在大家补贴也没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表格。

你昨天不是说不填了?

那是气话。

气话也算填表依据?

他把表格往桌上一拍。

我们跟着你,是觉得你知道情况。

我没有说话。

门外已经站了几个人。

周凯也在。

他没进来,只靠在门框上,脸色比平时难看。

赵立的电话打进来。

林岚,来会议室。

这次会议室里坐了更多人。

财务、前台、仓库、销售,能来的都来了。

赵立站在投影幕前,身后是停车管理规定。

今天把事情说清楚。他说,公司不是不让大家开车,是有人故意制造对立。

我看着他。

谁故意?

你问我?

是你说有人。

下面有人低声笑了。

赵立脸色沉下来。

林岚,你不要以为大家站在你这边。

我没这么以为。

那你为什么每天坐公交?

因为我不想开车。

你不想开车,公司就要跟着你折腾?

没有人要求公司跟着。

那这七十多个人怎么回事?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小郭低着头,手指一直抠着门禁卡边缘。

周凯摸出烟盒,又塞回口袋。

赵立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停车位分配表。所有位置都有依据。

我拿过来看。

依据是什么?

职位。

那为什么有些普通员工也有固定车位?

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你管得太多了。

我是行政。

行政不是审计。

那谁审计?

赵立往前走了一步。

你今天是来开会,还是来审我?

我来问补贴为什么冻结。

因为你们把公司停车场搞成了抗议现场。

谁抗议了?

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说。

集体坐公交还不算?

周凯忽然开口:那你今天怎么来的?

赵立转头:什么?

你今天是自己开车,还是坐公交?

会议室有人抬头。

赵立的脸一下僵住。

周凯继续说:你的车不在楼下。

我让司机送的。

公司有司机吗?

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

赵立盯着他。

你最近话很多。

以前不敢说。

现在就敢了?

周凯没回答。

我忽然听见门外有东西掉在地上,像一串钥匙。

小郭弯腰去捡,动作很慢。

赵立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停车补贴按规定核实,谁没问题谁会拿到。林岚,你作为行政,应该配合公司稳定情绪。

怎么配合?

在群里发个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个人不开车,是个人选择,不代表公司停车制度有问题。

我看着他。

事实呢?

事实就是你没停好车。

你确定?

大家都看见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最早的照片,放到投影上。

照片一放大,车位旁边那辆黑色轿车清清楚楚。

车头斜着,压住了两个车位。

赵立说:这能说明什么?

我又放了一张。

是我车后面的照片。

那天我下车时,车轮其实在白线内,只是旁边的黑车挡住了大半个车位。

第三张,是周凯发给我的停车场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黑色轿车都没有拍到车牌。

周凯站直了。

赵立看向他。

这些照片哪来的?

周凯没有说话。

小郭忽然把手里的门禁卡放到桌上。

我拍的。

赵立转头。

你说什么?

第一张是我拍的。

你为什么拍?

因为那天林姐的车没压线。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赵立看着她。

你发给谁了?

周凯。

周凯再发到群里?

是。

赵立盯着周凯。

周凯低声说:群里的话是我写的。

我看向他。

为什么?

他抬头,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红。

因为你总说没事。

我没听懂。

什么?

每次赵主管让你统计车位,你都说没事。别人把车停你的位子上,你也说没事。你加班到九点,第二天还把会议室水杯摆好,你也说没事。

他喉咙动了动。

我们看着烦。

烦什么?

烦你总替所有人说没事。

我捏着那张照片,边角硌进指腹。

赵立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就拿她的车开玩笑?

周凯说:不然怎么办。

小郭抬头,声音很轻。

大家都怕自己变成下一个林姐。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赵立拿起桌上的钥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林岚,你满意了?

我说:我没有要什么。

你看,所有人都把责任推给我。

没有人推。

那你们想要什么?

我看向那张停车位分配表。

把长期占用改成按月轮换。

赵立笑了一下。

就这个?

还有补贴按实际通勤发。

你觉得公司会答应?

你可以问老板。

你去问。

我会去。

这句话说完,我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没捡起来。

周凯蹲下帮我拿起,递过来的时候,笔帽已经被他捏裂了。

赵立站在门口,忽然说:那个车位不是我的。

大家都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岳父的车。他做完手术以后不怎么出门,车一直放那儿。物业说长期停会罚,我就拿公司的位置给他放着。

他说得很快,像怕别人问。

你们别把所有事都想成我占便宜。

没人出声。

小郭把门禁卡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你可以说。

赵立没有拿卡。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不用让别人猜。

他看了小郭一眼,眼神松了一点。

下午我把车挪走。

我看着桌上的照片,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赵立把手插进裤袋。

因为我也觉得丢人。

我们拼命维护的,往往不是道理,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也有说不清的地方。

05. 合

那天下午,赵立真的把车挪走了。

不是他自己开。

是周凯帮他开的。

周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车钥匙。

车停哪儿了?

外面。

哪个外面?

公司外面的停车场。

离公司多远?

走十二分钟。

那你还帮他开。

他不敢开。

我看着他。

他有什么不敢的?

车位窄。

他说完,自己笑了一下。

他停车确实不行。

我也笑了。

这件事后来没有人追问赵立岳父的病,也没有人故意拿这件事嘲讽他。

只是下午群里重新发了通知。

固定车位改为每月轮换,长期停放车辆限期移出。交通补贴按实际通勤方式发放,临时停车需登记。

通知是赵立发的。

最后还加了一句。

关于此前群内不当言论,后续不再继续。

周凯在下面回:收到。

小郭回:收到。

我没有回。

赵立又单独给我发了消息。

轮换表你来做。

我回: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

你别给我排最远的。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按顺序。

他没再说话。

我把新的表格打印出来,挨个找人登记。

有人问能不能优先,有人问能不能换,有人说自己车大,进不了小车位。

我一边记一边听,表格改了四次。

小齐拿着笔过来。

林姐,我能不能排下个月第一周?

为什么?

我岳母来住。

住几天?

一个月。

那你排四周?

不是,我岳母住几天,车就停几天。

她开什么车?

她不开车。

我抬头看他。

小齐挠了挠头。

我就是想排前面。

那你写真实原因。

写什么?

想排前面。

他笑了。

林姐,你现在越来越不好骗了。

以前你骗过我?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他拿着笔站在那儿,最后在备注栏写了三个字。

想方便。

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问:能排吗?

不能。

我就知道。

下个月你排第三周。

第三周也行。

人散得差不多时,周凯把一只牛皮纸袋放到我桌上。

什么?

你车的照片。

你还留着?

删了。

那是什么?

打印出来的。

我拆开纸袋,里面有七张照片,都是那几天停车场拍的。

有一张拍到了黑色轿车的车牌。

照片背面写着时间。

为什么给我?

留个证据。

证据不是应该交给公司?

交了就没了。

我把照片按顺序摊开。

第一张,我的车停得很正,旁边黑车斜在两格之间。

第二张,黑车挡在我的车门边。

第三张,周凯站在停车场角落,手里夹着烟,没有点。

第四张,小郭蹲在地上用粉笔描停车线。

我看着那张照片。

她什么时候描的?

第二天早上。

为什么?

物业说线不清楚,拍照看不出来。

她没跟我说。

她说你知道了会还她钱。

描线还要钱?

她买了两根粉笔。

我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递给周凯。

给她。

她不要。

那你拿着。

我也不要。

你不是说豆浆太甜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记性好。

你记性要是真好,就不会忘了自己车没压线。

我没接话。

他把十块钱拿走,塞进裤袋。

我替她收了。

下午下班,我去停车场开车。

车停了七天,车窗上落了一层灰。

我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放着孩子前几天落下的发卡,一只蓝色,一只黄色。

丈夫给我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今天开车。

他过了一会儿问:车修好了?

没坏。

那之前为什么不开?

我看着方向盘。

停车不好。

今天就好停了?

今天车位空了。

他说:那顺路买点葱。

知道。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经过门卫室时,看到赵立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小牌子,正在和物业核对车位。

小郭从旁边走过去,手里抱着一摞新的停车登记表。

她看见我,停下来挥了下手。

我也抬了抬手。

回到家,孩子正在客厅写作业。

丈夫在厨房洗锅,水龙头开得很大,锅底反复冲了三遍。

你买葱了吗?

买了。

放哪儿?

车里。

你怎么又忘了拿。

等会儿拿。

他说:你先把鞋换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高跟鞋。

鞋跟上粘着一点白色粉笔灰。

我换好拖鞋,下楼把葱拿回来。

经过楼道口时,碰见邻居家的老人拎着垃圾袋,袋口没扎好,几片菜叶掉在地上。

我弯腰帮他捡起来。

他问:你住几楼?

六楼。

我也是六楼。

那你走前面。

他站着没动,像是没听懂。

我把垃圾袋重新系紧,递给他。

走吧。

晚上十一点,我打开手机。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是空出来的停车位。

照片拍得很歪,旁边还露着半辆车。

周凯在下面评论:拍照技术有进步。

小郭回复:别夸,他会当真。

赵立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句:明天轮到谁坐公交?

下面有人回:你。

群里静了两秒,接着刷出一排笑脸。

我没有发言。

我把那张空车位的照片保存下来,放进了相册里。

相册里原本全是孩子的作业、买菜清单、丈夫睡着时张着嘴的照片,还有一张我车停歪的截图。

那张截图下面,我加了一行备注。

第一次有人替我说,不是我的错。

写完以后,我觉得太多余,又删了。

06. 尾声

新的轮换表执行得不算顺利。

有人还是会忘记登记,有人还是会把车停过线,也有人占了别人的位置后,站在车旁边说自己只停五分钟。

赵立现在每天早上走十二分钟去停车场。

他不再坐公司的车。

第一天他回来时,额头上全是汗,站在前台要纸巾。

小郭递给他一包抽纸,他抽了两张,剩下的又放回去。

省着点。

小郭说:公司买的。

那也别浪费。

你以前一包能用半个月。

我以前没走路。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笑。

周凯后来没再在群里发我的停车照片。

他改发公交车上的人。

有人睡着,有人拎着油条,有人穿着拖鞋去上班。

照片都拍得不好,常常只拍到半张脸,或者一截扶手。

小郭偶尔会在照片下面问:你拍我干什么?

周凯说:你挡镜头。

小郭回:你坐后面。

他们俩还是经常拌嘴。

我有一次在公交站碰见他们。

周凯手里拿着两个豆浆,其中一个递给小郭。

小郭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

太甜。

周凯说: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今天不喜欢。

那你还喝。

我看看你有没有换店。

我站在他们后面,没有出声。

车来的时候,周凯往旁边让了让。

林姐,你先。

我说:我不急。

你不是六点要接孩子?

我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总在五点四十收拾东西。

你观察得挺细。

行政考勤,顺便。

他说完,先上了车。

小郭坐在靠窗的位置,给我留了旁边的座位。

座位上放着一只塑料袋,她把袋子拎起来,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盒豆浆。

给你的。

我不吃甜的。

包子是咸的。

豆浆呢?

你可以不喝。

我坐下,把豆浆放在脚边。

车开出去没多久,孩子给我发消息,问我晚上能不能早点回去。

我回:能。

又问:爸爸呢?

孩子说:爸爸在家修水龙头,修了两个小时还没修好。

我给丈夫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水龙头还没修好?

快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真快了。

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知道。

葱我放冰箱了。

知道。

你晚上想吃面还是米饭?

都行。

那就是面。

你问我干什么?

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一排没关严的店门。

有人在门口扫地,扫帚碰到台阶,发出一下又一下的轻响。

公交车到站,司机提醒后门下车。

我站起来时,脚边的豆浆晃了一下,洒出一点,落在鞋面上。

小郭递给我一张纸。

擦擦。

我接过来,低头擦了很久。

纸巾擦不干净,鞋面上留了一小块浅褐色的印子。

我把纸叠了两下,塞进袋子里,没再管。

下车以后,周凯在后面喊:林姐,明天还坐吗?

我回头。

看车位。

他说:车位不是你说了算。

那我看天气?

也行。

小郭在旁边说:别跟她贫,她现在会记账。

我说:我一直会。

他们笑起来。

我往小区里走,走到楼下才发现车钥匙还攥在手里,硌出了一道红印。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六楼亮着的灯。

门口的感应灯灭了。

我站了一会儿,又跺了跺脚,灯亮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把车开去了公司,只是进停车位前,先下车看了看旁边有没有人。

我没看见,就把车停好了。

#用你的镜头打开锦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