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我打开一看,是那位女邻居,她说家里有急事,想借我家刚买的新车用一下 。
"就两个小时。"她说,手指在我家门框边上轻轻蹭了一下,"我爸住院了,我赶得急,打车打不到。" 她叫林晓,住我楼上,搬来三个月,见面点过头,没说过话。
那天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头发扎得有点乱。
我看了眼鞋柜上那把还带着塑料膜的车钥匙。
车是上周刚提的,还没上保险。
"我陪你去医院吧。"我说,"我开。" 她愣了一下,手指顿在门框上,停了两秒才放下来。"那太麻烦你了。" "没事,反正今天不上班。" 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坐在副驾上,手放在腿上,攥着手机。
导航说四十分钟,我开了五十分钟,她没催,也没看手机。
到了医院门口,她说:"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看看就下来。" 我等了两个小时。
天黑了,医院门口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走。
我给她发消息,没回。
打电话,通了没人接。
我又等了四十分钟,正打算上去,她从大门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高个子,拎着她的包。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那男人站在外面,弯下腰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爸怎么样?"我问。
她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没事了,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她还是不说话。
那个男的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了,只说了一个字:"嗯。"就挂了。
第二天我下楼,发现副驾脚垫上有医院那种蓝色的鞋套,还有一张停车票,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到六点。
医院的名字我看了三遍——不是我们昨天去的那家。
我把停车票夹进了手套箱。
过了四天,林晓又来敲门,这次还车钥匙和一盒水果。"谢谢你那天,"她说,"我爸好多了。" "他在哪个医院?"我问。
"市一院。"她说得很顺,眼睛看着我,没躲。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们那天去的是人民医院。

"车洗了吗?"我问。
"洗了,昨天洗的。"她说,"你看,跟新的一样。" 我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车停在楼下,确实洗得干净。
但我注意到轮毂上有一道刮痕,上周没有的。
"那道刮痕,"我说,"什么时候弄的?" 她站在门口,没动。"可能……停在路边的时候被人刮的吧。" "停车票在你车里,"我说,"市一院,下午两点到六点。
你爸是在市一院住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那天你跟我说去人民医院,"我继续说,"我在人民医院门口等了你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你从大门出来的时候,身边有个男的拎你包。
市一院跟人民医院,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你两个都去了?" 楼道里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指腹在钥匙扣上转了一圈。
"那个男的是谁?"我问。
"我前夫。"她说,声音很平,"我们的孩子在他那儿,他不让我见。
那天他说孩子发烧了,在市一院,让我过去。
我怕你不肯开车带我去,就说……我爸住院了。" "你爸呢?" "我爸死了两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钥匙还捏在手里,指节发白,"我就是想借你的车,我不想一个人打车去见他。" 我没说话。
"对不起。"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刮痕的钱我赔给你。" "你见到孩子了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他没让孩子下来。
我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他说孩子睡了。"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了,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第二天我开车出门,发现副驾储物格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一看,是一张儿童画,画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手拉手,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妈妈,家。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看得出有反复描过的痕迹:"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把画折好放回去,发动了车。
小区门口,林晓正拖着行李箱往出租车上搬。
她看见我,停了手,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没打招呼。
出租车开走了。
那张画一直在我车里,我没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