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展那天下着小雨,路测车牌上挂着临时通行证,候车区遮阳棚底下坐着一个穿灰风衣的工程师,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屏幕反着光,什么也看不清。他旁边的人在看手机,抬头望了一圈,说,怎么就两家。巴黎的雨落得密,打在棚顶的声音盖过后半句。
车展方说,几乎把所有参展车企都邀请了。最后真正走到测试场地的,只有小鹏和特斯拉。

别家没来,不一定是技术完全不行。很多国内智驾,长期在中国道路、中国地图、中国驾驶习惯里打磨。国内大路宽,路标清,路口相对规整;巴黎老城街道绕,行人和电车优先级高,很多操作不能凭国内那套老经验硬套。系统要是没吃透当地场景,上路就容易犹豫。稍微一迟疑,镜头一拍,热搜就来了。
旁边有人说,这跟种地一个道理。土没熟,撒再多种子也难丰收。
有讲究的地方在于,欧洲对辅助驾驶要求很严。准入、保险、系统行为、道路使用条件,都得一项项过关。没拿到当地认证,很多功能根本不能随便开。摄像头、传感器采集到的人脸、车牌、位置这些信息,在欧洲管得特别紧。国内那种先采、再传、快速迭代的节奏,到了海外就得重新来一遍。存储怎么做,脱敏怎么做,训练怎么做,都是麻烦事。要是还依赖高精地图,地图采集、更新、覆盖也得跟上。临时参加一场车展,哪有那么容易把这些全收拾利索。

更现实的是,怕翻车。参加巴黎车展原本是为了秀产品、谈合作、拿订单。公开路测里来一次急刹、一次犹豫、一次接管,手机一拍,视频一传,品牌形象就可能被削一层。输的可不只是一次演示,而是海外市场的信任。
喝光的咖啡纸杯搁在栏杆上,里面烟头泡得发胀。遮阳棚下面有个老头的衬衫口袋里别着安全帽,蹲在地上啃三明治。他说这车贵得要死,欧洲人哪舍得这么开。

车开回来的时候,雨小了些。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带起细碎的水花,慢速绕进车位,停得很稳。门开了,摄像师扛着机器下车,往棚子底下躲。
灰风衣工程师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