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年轻人为什么不买车了？听老司机算完这笔账，我也动摇了

◎ 东京人不买车，不是因为不想买，是因为算完账心凉了。

所有人都说日本年轻人不买车是因为环保、因为极简、因为“失去了对车的兴趣”。我在国内看了十几篇这样的文章，差点也信了。直到去年在东京，一个开了三十年修车行的老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数字。我盯着那五个数字看了十秒钟，把手里那杯他给我倒的茶放了下来。

那张纸上写的是：停车位四万，车检十二万，保险八万，税三万五，油费八千。老头叫佐藤，六十七岁，手上全是机油印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线。他用圆珠笔尖戳着纸面跟我说：“小伙子，你一个月坐地铁多少钱？”我说大概八千。他把笔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咧嘴笑了：“那你养车干什么？养车一个月七八万，坐地铁才八千，你是嫌钱多？”

我本来是去他店里淘一辆便宜的二手轻自动车的。半小时后我空着手出来，脑子里只剩下那五个数字，和佐藤最后那句话：“不是年轻人不爱车了，是他们比我们那会儿会算账。”

我站年轻人这边。在日本大城市，车不是资产，是每个月准时从你账户里划走的负债。谁要跟我说这是“观念进步”，我跟谁急——这跟观念没关系，这跟数学有关系。

一、修车行老板的账本

佐藤的修车行在东京足立区，从北千住车站走过去要十五分钟，路过两家便利店、一家弹珠店和一片矮房子。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门口堆着四条旧轮胎，其中一条上面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变速箱，抬头看了我一眼，用毛巾擦了擦手，说了句“随便看”。

我说想找一辆便宜点的轻自动车，预算六十万日元左右。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就是后来拍在我面前的那张——先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个圈。“你先别急，我给你算个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停车位，你住足立区是吧？一个月四万起步，好一点的五万。你上班在千代田区？那边停车一小时八百，包月六万起，你肯定不停那边，但周末总得去个什么地方吧？一个小时八百，你算算。”

“车检，两年一次，轻自动车便宜点，十二万。普通车十五万起。你别觉得两年一次不贵，摊到每个月就是五千到七千。”

“保险，我按最便宜的算，一年八万。你不到三十岁是吧？不到三十岁再加两万。日本保险是按年龄算的，你越年轻越贵。”

“税，轻自动车一年一万出头，普通车一年三万五。你买普通车就是三万五，跑不掉。”

“油费，你一个月开多少？我算你开五百公里，轻自动车一升油跑二十公里，一升油一百六十块，你自己算。”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字迹又大又歪，写到后面那张纸已经没地方了，他把纸翻过来继续写。写完之后他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抬头看我：“一个月七万到八万。这是你什么都不干、车就停在停车场里的开销。你开出去还得另算。”

我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攥着那张纸，没说话。佐藤从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接着说：“我修了三十年车，以前来我这儿的年轻人，都是来改车的，加个尾翼、换个排气管、贴个拉花，高兴得跟过年似的。现在呢？来我这儿的年轻人，十个里有八个是来卖车的。剩下两个，一个是来问能不能帮忙报废，一个是他爸的车。”

他说“负两千”的时候，把烟头摁灭在机油罐里，发出“滋”的一声。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数字突然变得特别重。

我问他：“那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想，站起来把机油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修了三十年车，靠这个吃饭，你说我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店里以前有三个伙计，现在就剩我一个。但你要问我年轻人该不该买车——我觉得他们不买是对的。东京这地方，你买车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停车要证明，年检要排队，出了事故要跟保险公司扯皮，你图什么？”

他走到门口，把那盆绿萝往旁边挪了挪，让阳光照进来。“我闺女在涩谷上班，去年结婚了，小两口连驾照都没考。我跟她说你考个驾照吧，以后带孩子出去玩方便。你猜她说什么？她说‘爸，我坐电车四十分钟就到镰仓了，开车要一个半小时，还得找停车场，我图什么？’”

佐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一半是失落，一半是服气。他把那盆绿萝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土：“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那代人把车当宝贝，是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车代表的东西太多了——自由、面子、成年。现在的年轻人不需要这些了，他们有手机、有电车、有共享单车，车能给他们什么？能给他们一张每个月七万的账单。”

我从他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追出来喊了一句：“你要是还想买，下礼拜再来，我帮你找一辆好点的，但我劝你别买。”我朝他挥了挥手，走进北千住车站，刷了卡进站，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的“八千日元”月票价格，突然觉得这个数字特别亲切。

二、三个年轻人的算法

佐藤的账本是一个六十七岁老头算的。我想听听年轻人自己怎么说。

第一个是田中，二十八岁，在千代田区一家IT公司做后端开发，月薪二十八万。我是在他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认识他的，那天中午他正在买饭团，我排在他后面，听见他跟店员说“金枪鱼的那个，不要蛋黄酱”。我搭话问他为什么不要蛋黄酱，他说“省二十块”。就这么聊起来的。

我问他有没有车，他笑了，笑得特别干脆，像被人问了一个好笑的问题。“车？我连停车位都租不起。”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的记账软件，每个月支出列得清清楚楚：房租八万五，伙食四万，水电手机两万，娱乐两万，储蓄五万。剩下的六万五，他说是“缓冲”，“万一有个什么事，不至于去借钱”。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蛋黄酱吗？”他把饭团塞进包里，“蛋黄酱版本贵二十块。二十块是不多，但一个月二十个饭团就是四百块。四百块够我坐五十次地铁。我不是抠，我是习惯了——什么东西都要算一下值不值。”

他把手机收起来，背上包：“后来我拿着那四十万去了一趟北海道，住了七天温泉旅馆，吃了三顿螃蟹，回来还剩八万。你说哪个划算？”

第二个是中村，二十五岁，在足立区一家便利店上夜班，时薪一千二。我是在佐藤修车行隔壁的拉面店遇到他的，他下班后来吃面，坐在我旁边。他听说我在问车的事，筷子都没放下就接话了：“车？我连停车位都租不起，更别说车了。”

中村住在足立区一栋老式公寓里，月租六万，房间九平米，放一张床一个冰箱一个电磁炉就满了。他说他一个月工资十八万左右，房租六万，吃饭四万，水电一万五，手机五千，剩下的六万要存起来。“我存钱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总不能一分不剩吧？”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如果买车，最便宜的轻自动车新车一百二十万，二手车四十万，停车位四万，保险七千，税一千，油费五千——一个月固定支出五万二。“我工资十八万，车就要吃掉五万二，将近三分之一。我剩下十二万八，交房租六万，吃饭四万，水电一万五——我剩一万三。一万三，我连个感冒都不敢得。”

他把面汤喝完了，放下碗，用筷子指了指窗外：“你看外面那条路，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全是飙车的，吵得要死。我上夜班的时候就想，这些人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后来我知道了，他们就是钱多得没地方花。我要是钱多得没地方花，我也飙车。”

“你别看我开个车，我一年开不到五千公里。”他一边擦车一边跟我说，“我老婆在区役所上班，坐电车十五分钟。我上班骑自行车二十分钟。车就周末用用，有时候两个礼拜都不动一次。”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买车一百八十万，三年折旧九十万，平均一年三十万。停车位一个月四万五，一年五十四万。保险一年九万。税一年三万五。车检两年一次十五万，摊一年七万五。油费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保养一年三万。“加起来一年一百一十四万，我一年开五千公里，一公里两百二十八块。我打车都没这么贵。”

他把抹布拧干，搭在车顶上，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这车吗？因为我儿子。他今年五岁，周末带他去个公园、去个动物园，没车不方便。但等他上小学了，我就把车卖了。到时候我算过了，卖车的钱够我们全家坐三年出租车。”

他说“三年出租车”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三、那些没算过账的人

我本来以为，日本年轻人不买车，是因为他们算过账——算完之后发现不划算，所以不买。但后来我发现，事情比我想的复杂。

有一部分年轻人，根本就没算过。

我是在涩谷一家驾照考场外面遇到铃木的。二十二岁，大学生，刚考完驾照笔试，出来的时候一脸轻松。我问他考完驾照是不是准备买车，他愣了一下，说：“买车？我没想过。”

他说他考驾照是因为“大家都考”。“我同学都在考，我也考一个，以后说不定用得上。但我没想过买车，东京又不需要车。”

我问他：“那你知不知道养一辆车一个月要多少钱？”

他想了想，说：“大概……两三万？”

我把佐藤给我算的那笔账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脸上那种轻松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于“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的表情。“这么贵？”他说，“那我肯定不买了。我一个月打工才挣十万，养车要七八万，我疯了吗？”

我说你不是没算过账吗，现在算完了，什么感觉？

他把刚拿到的成绩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感觉像被人从梦里叫醒了。我本来觉得有车挺酷的，现在觉得有车挺蠢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我知道不划算。”他靠在车门上跟我说，“我算过，一个月停车费三万八，保险一万二，油费一万五，税分期下来一个月三千，加起来六万八。我工资十五万，车吃掉我快一半。”

“那你为什么还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用手摸了摸尾翼，那个动作特别轻，像摸一只猫。“因为我喜欢。我从小喜欢车，房间里贴的全是车海报。我十八岁拿到驾照那天，跟我爸说我要买车，我爸说你有钱你就买。我打了两年工，攒了九十万，买了这辆二手的。我知道不划算，但有些事不是用划算来算的。”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轰了一脚油门。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在练马区安静的街道上显得特别突兀。“你听这声音，”他把头探出来跟我说，“你坐电车能听到这个吗？”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把车开走，尾灯在路口拐弯的地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对吉田来说，车不是交通工具，是玩具。他花六万八一个月买一个玩具，就跟有人花三万买一个包、花五万买一套钓鱼装备一样。你觉得贵，他觉得值。

但吉田只有一个。我后来在东京待了三个月，遇到像吉田这样的人，不超过三个。大部分年轻人，要么像田中那样算完账不买了，要么像铃木那样根本没算过但算完就不买了，要么像中村那样连算都不用算——因为根本买不起。

我后来查了一个数据：日本三十岁以下年轻人的拥车率，从一九九〇年的百分之七十多，降到了现在的百分之三十左右。东京二十三区更夸张，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拥车率不到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说，在东京，十个年轻人里，有八个半没有车。

这个数字背后，不全是“算过账”。有一部分是“没算过但也不需要”，有一部分是“算过但不在乎”，还有一部分是“没算过但买不起”。但无论哪一种，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车在年轻人的生活里，从一个“必需品”变成了一个“选项”，而且是一个越来越靠后的选项。

四、车不再是面子

我在东京待了三个月，前两个月都在跟人聊车的事。到了第三个月，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因为没人再跟我聊车了。我住的地方在杉并区，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叫松本，丈夫去世了，一个人住一栋两层小楼。她有一辆车，停在楼下，盖着车衣，我住了三个月，没见她开过一次。

有一天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她站在车旁边，掀开车衣的一角往里看。我走过去问她：“松本さん，这车您还开吗？”

她回过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开什么呀，半年没动了。上次开还是去医院，走路二十分钟的路，我开车开了四十分钟——找停车位找了二十分钟。”

她儿子在横滨住，一个月回来看她一次，每次都说“妈你把车卖了吧”，她每次都说不卖。“卖了干嘛？放着也不碍事。万一哪天要用呢？”

我说那您这一年保险税检加起来得十几万吧？她想了想，说：“大概吧，我没算过。反正一年也就十几万，我退休金够用。”

松本老太太是那种“不在乎钱”的人。她不在乎，是因为她不需要在乎——她有房子，有退休金，有存款。对她来说，车是一个“万一”的备选，一年花十几万买一个“万一”，她花得起。

但年轻人花不起。

我后来在东京认识了一个叫高桥的房产中介，三十二岁，在大田区卖房子。他跟我说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现在年轻人租房子，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有没有停车场’，是‘离车站几分钟’。十年前我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客户还会问停车场，现在没人问了。你要是跟客户说这房子带停车场，客户反而会问‘那房租是不是贵一点’。”

他说他经手过一个案子，一个房东把房子重新装修，把楼下的停车场改成了共享办公空间。“以前停车场是加分项，现在停车场是减分项。你有一个停车场，说明你的房子在郊区，离车站远。年轻人不看这个。”

高桥自己也没车。他每天骑一辆折叠自行车到车站，坐电车去上班，晚上再骑回来。“我算过，我一年骑自行车省下来的停车费和油费，够我每年去两次夏威夷。去年去了，今年准备去巴厘岛。”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站在他公司门口，旁边就是一条大马路，车流不断。他指着马路跟我说：“你看这些车，你仔细看，开车的都是什么人？”

我看了十分钟。开车的，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不少是出租车和货车。年轻人——那种穿着卫衣、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

“年轻人不买车了，车就成了中年人的东西。”高桥说，“中年人买车，是因为他们习惯了有车的生活。年轻人不买，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习惯。等我们这代人老了，车这个东西，可能就跟现在的固定电话一样——家里有一个，但没人用。”

他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固定电话——我家里也还有一个，装在客厅墙上，一年响不了三次，但我妈不让拆。

车在日本年轻人这里，正在变成固定电话。它还在，但它不重要了。

五、那辆我没买的车

在东京的第三个月，我差点买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二〇一八年的本田N-BOX，轻自动车，跑了四万公里，车行报价七十八万。我去看了两次，第一次看的时候销售员特别热情，给我倒了茶，拿了三张纸给我算价格，包括车体价格、保险、税、车检、手续费，最后写了一个总数：八十三万。

销售员站在车门外，弯着腰跟我说：“这车车况特别好，前车主是个老先生，开得少，保养都在我们店里做的。您要是今天定，我再给您便宜两万。”

我差点就掏钱了。真的，差点。

然后我想起了佐藤的那张纸。我从车上下来，问销售员：“停车位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停车位您得自己找。您住哪个区？杉并区的话，附近月租停车场大概四万左右。您找好了停车场，拿着停车场的证明来，我们才能帮您办过户。”

“先找停车场才能买车？”

“对，日本是这样的。没有停车位证明，车管所不给上牌。”

我站在车行门口，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杉并区的月租停车场。最近的，走路十二分钟，一个月四万三。再近一点的，走路八分钟，一个月五万二。最便宜的一个，走路二十分钟，一个月三万八。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看着那辆N-BOX停在车行门口，白色的车身在夕阳底下反着光。销售员追出来问：“您考虑得怎么样？”

我说我再想想。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电车里，掏出手机把账重新算了一遍：车七十八万，停车位一年四万三乘以十二等于五十一万六，保险一年八万，税一年一万出头，车检两年十二万摊一年六万，油费一个月五千一年六万——第一年总支出：一百五十万出头。我一年在东京坐电车加地铁加偶尔打车，总共花了不到十万。

我在新宿站换乘的时候，站在站台上，看着对面站台上一辆电车进站，车门打开，下来几十个人，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走得飞快。我在想，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有过车？有多少人以后会买车？

车门关上了，电车开走了。站台上又恢复了安静。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下一班车。

六、回到北京之后

回北京之后，我约了一个朋友吃饭。他去年刚买了一辆车，一辆国产新能源，落地十五万。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这车真省钱，一公里才八分钱，我一个月电费一百多。”

我说：“那你停车费多少？”

他说：“小区地库一个月六百。”

我说：“保险呢？”

他说：“一年四千多。”

我说：“车检呢？”

他说：“六年免检，还没到。”

我说：“那你一个月养车多少钱？”

他想了想，说：“电费一百多，停车六百，保险摊到一个月三百多，加起来一千出头吧。”

我说：“那你打车一个月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打车记录，翻了半天，说：“我上个月好像就打了两次车，加起来不到一百。”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突然说：“但我周末带孩子出去玩方便啊。”

我说：“你上周去哪了？”

他说：“上周……上周在家待着，没出去。”

他老婆在旁边补了一句：“上上周也没出去，车在地库停了俩礼拜没动。”

他瞪了他老婆一眼，他老婆没理他，继续吃菜。

那天吃完饭出来，我站在饭店门口等车，看见路边停着一排车，车窗上落了一层灰，明显好几天没开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前面还有三个人排队，预计三分钟。

我突然想起佐藤的那张纸，想起他说的那句“你一个月挣二十万，你剩负两千”，想起田中不要蛋黄酱的那个饭团，想起中村说的“我连个感冒都不敢得”，想起松本老太太那辆盖着车衣的车。

三分钟到了，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说：“师傅，走三环。”

司机说：“这个点三环堵啊。”

我说：“没事，我不赶时间。”

车上了三环，果然堵。我靠在后座上，看着旁边车道上停着的一辆辆车，每一辆车的车顶上，好像都顶着一个数字——四万、五万、十二万、八万——那些数字在路灯底下闪闪发亮。我闭上眼睛，没再看了。

旅行Tips：

1、如果你想在东京体验“无车生活”，住的地方一定要选离车站步行十分钟以内的。杉并区、中野区、足立区都有月租六到八万的单身公寓，离车站近的贵一万左右，但省下来的交通时间和打车费远超这个数。千万别住没有车站的“安静住宅区”，东京的安静是用出行成本换来的。

2、东京的月租停车场价格差距极大。足立区最便宜有三万八一个月的，港区最贵有八万以上的。你在找房的时候如果房东说“带停车场”，先问清楚是“免费”还是“月租”——大部分是要另付的。另外，日本买车必须先有停车位证明，没有车位你连车都上不了牌，这个顺序别搞反了。

3、如果你只是短期在东京住（三个月以内），千万别买车。短期租赁的停车位价格比长期贵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保险按短期算更贵。我算过，在东京住三个月买车，平均每天的成本是一万两千日元——够你每天打两次车了。

4、东京的地铁和电车覆盖密度极高，二十三区之内基本不需要车。一张Suica卡走遍东京，地铁起步一百七，电车起步一百四，换乘有折扣。我三个月坐电车加地铁总共花了不到十万，平均一个月三万出头——只占养车费用的不到一半。

5、日本年轻人不买车这件事，你在东京待三天就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数字，是通过街上的年轻人。你站在涩谷十字路口看十分钟，绿灯亮的时候涌过来的人流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个双肩包和一部手机，没有一个人手里晃着车钥匙。那个画面比任何数据都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