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在牢里待了8年,出狱时无人接,我冒雨开车跑了800公里去接他,上车后他给我一张银行卡,查完余额后我当场瘫倒在地

枕星故事屋
2026-10-22 06:59发布

雨刮器打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看了眼导航,还有127公里到XX监狱。

下午两点半必须到,晚了人家就下班了。

车里就我一个人。

我妈说晕车,我爸说腰疼,我媳妇说孩子没人带。

说白了,没人愿意来。

我舅在牢里待了8年,今天出狱。

全家就我一个人来了。

副驾驶上放着一件新买的棉袄,深蓝色的,超市打折买的,199块。

我舅进去那年穿的是件灰夹克,早烂了。

导航提示前方500米有服务区。

我没停,加了脚油门。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吱嘎响。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到了没? ”
“快了。 ”
“你听我说,接上人就回来,别在外面吃饭。 你爸说了,直接送他去老房子那边。 ”
“老房子都塌了半边,怎么住人? ”
“先住着,回头再说。 你别往家里带,你媳妇怀着二胎,家里没地方。 ”
我捏着手机,没吭声。

“听见没有? ”
“听见了。 ”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棉袄掉到了脚垫上,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后视镜里,我的眼睛有点红。

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前方出口到了。

我打转向灯,下了高速。

雨小了点,天还是阴得厉害。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地里的麦苗刚冒头,绿得发黑。

监狱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铁灰色的,很高,上面有电网。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

门口站着一个人,瘦得厉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

是我舅。

他老了。

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全是褶子,背也驼了。

我按了下喇叭。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了我的车。

他走过来,步子很慢,腿脚看着不太利索。

我下车,喊了声“舅”。

他看着我,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眼泪先下来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轻得跟空的似的。

“上车吧,舅。 ”
他点点头,钻进副驾驶。

我把棉袄递给他:“新买的,穿上。 ”
他摸了摸棉袄,说:“花这钱干啥。 ”
“不贵,打折的。 ”
他没再说话,把棉袄抱在怀里,没穿。

我发动车子,往高速口开。

舅舅看着窗外,半天说了句:“8年了,路都变了。 ”
“嗯,变了不少。 ”
“你爸……还好吧? ”
“还行。 ”
他没再问。

车上了高速,雨小了些。

舅舅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在牢里干的都是体力活。

开了大概半小时,舅舅醒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磊磊,帮舅看看,这卡里还有多少钱。 ”
我接过来一看,是张建行卡,磁条都磨白了,卡号都快看不清了。

“这卡有些年头了吧? ”
“进去之前办的。 你爸说这些年一直往里打钱,我也没查过。 你帮我看看。 ”
“行,前面服务区有ATM。 ”
舅舅把卡塞到我手里,又从蛇皮袋里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

“你吃不吃? 早上发的。 ”
“不饿,舅你吃。 ”
他掰了半个馒头,慢慢嚼着。

“你爸这些年,每个月都给我打钱。 探监的时候跟我说,生意不好做,一个月只能打两千。 我想着两千也不少了,8年下来也有小二十万。 够我出来做个小买卖了。 ”
我没说话。

“你爸不容易。 当年那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爸上有老下有小,我光棍一条,进去了就进去了。 ”
“舅,当年到底咋回事? ”
舅舅嚼馒头的嘴停了一下。

“都过去了。 不说了。 ”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回塑料袋,靠在椅背上,又闭上了眼。

手机响了,是我媳妇刘娟打来的。

“你到哪儿了? ”
“刚接上人,往回走呢。 ”
“你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让你别把舅舅往家里带。 咱家就两间房,你妈你爸住一间,咱俩带孩子住一间,哪还有地方? ”
“我知道,我送他去老房子。 ”
“老房子能住人吗? 去年下大雨塌了半边墙,你又不是不知道。 ”
“那你说咋办? ”
“我哪知道咋办。 反正你妈说了,不能往家里带。 你要是带回来,我就带孩子回娘家。 ”
电话挂了。

舅舅睁开了眼。

“磊磊,你把舅放在县城就行。 我自己找个旅馆住。 ”
“你身上有钱吗? ”
“有,你爸给过我几百。 ”
几百块钱,在县城住旅馆,住不了几天。

我没接话,把油门踩深了点。

服务区的牌子出现在前方两公里。

“舅,我去趟厕所,顺便查查卡。 ”
“行,我等你。 ”
我把车停好,拿了卡往ATM机走。

雨还在下,地上全是水坑,我踩了一脚泥。

ATM机前排着两个人。

一个老太太在存钱,存了半天没存进去,急得直拍机器。

我等了五分钟,老太太走了。

我把卡插进去,输了密码,舅舅刚才告诉我了,是六个8。

屏幕跳出来,我点了查询余额。

数字弹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1,283,600。

我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1,283,600.00。

我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手抖得厉害,银行卡差点掉进旁边的水坑里。

我扶着ATM机站起来,把卡退出来,攥在手里。

手心全是汗。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8年,96个月。

平均每个月打13,000多。

可舅舅说我爸跟他说每月只打两千。

我蹲在ATM机旁边,脑子里嗡嗡的。

我爸在县城开了两家建材店,逢年过节就跟我哭穷,说生意不好做,房租涨了,人工贵了,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

去年我买房,首付差5万,我爸给了我5万,说“这钱是借的,年底还我”。

我媳妇为这事念叨了半年。

可他给我舅打了128万。

我站了十分钟,腿都是麻的。

回到车上,舅舅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 卡里没钱? ”
我把卡递给他,说:“舅,你自己看。 ”
“我不会用那玩意儿。 你直接说,有多少? ”
“128万。 ”
舅舅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腿上。

馒头滚出来一个,滚到了脚垫上。

“多少? ”
“一百二十八万三千六。 ”
舅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不可能。 你爸跟我说每月就两千……”
“流水上写着呢,有时候五千,有时候一万,最多的一次打了三万。 ”
舅舅把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

“你爸哪来这么多钱? ”
“他生意做得好呗。 ”
“那他跟我说生意不好做……”
“舅,我爸跟我说生意也不好做。 ”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我爸。

“接上了? ”
“接上了。 ”
“直接送老房子那边,别往家带。 你妈血压高,见了他血压又得上来了。 ”
“爸,我问你个事。 ”
“啥事? ”
“你这些年给我舅打了多少钱?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干啥? ”
“我刚查了,卡里有128万。 ”
又是沉默。

“爸,你跟我和我舅都说生意不好做,让我自己攒首付。 你哪来的128万? ”
“那是给你舅的补偿! 他替我坐了8年牢,我给他点钱怎么了? ”
“那你为啥骗我? 你说你手头紧,给我5万还让我年底还。 ”
“你跟他能一样吗? 他是我兄弟,你是我儿子。 我养你这么大,你还跟我算账? ”
“我不是跟你算账。 我就想知道,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
“你少管闲事。 把人送到就回来,别在外面瞎折腾。 ”
电话挂了。

舅舅看着我,说:“磊磊,别跟你爸吵。 这钱……这钱我不要了,你给他还回去。 ”
“舅,这钱是你应得的。 ”
“我应得啥? 我进去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爸这些年没少给我打钱,我在里面花不着,他都给我存着。 他对我够意思了。 ”
“那他为啥骗你? 他为啥跟你说每月只打两千? ”
舅舅不说话了。

车重新上了高速。

雨小了些,天还是阴得厉害。

我开了一个小时没说话。

舅舅也没说话。

下了高速,进了县城。

我没往老房子那边开,拐进了我家的巷子。

“磊磊,你往哪儿开? ”
“回家。 ”
“你妈不是不让……”
“我自己的家,我说了算。 ”
车停在我家楼下。

我媳妇刘娟站在单元门口,抱着孩子,脸色铁青。

“你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
“他是我舅。 ”
“你妈说了不让带回来,你听不懂人话? ”
“我妈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
“王磊你啥意思? 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
“不过就不过。 ”
刘娟愣了一下,抱着孩子转身上了楼,摔门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

舅舅站在车旁边,提着蛇皮袋,手足无措。

“磊磊,要不我还是去住旅馆吧。 别为了我跟你媳妇吵架。 ”
“舅,你上楼。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谁不让你进这个门,谁就滚出去。 ”
我拎着舅舅的蛇皮袋上了楼。

我妈在客厅坐着,脸拉得老长。

“你还知道回来? ”
“妈,我舅刚出来,你连顿饭都不让他吃? ”
“你爸说了,不让他进家门。 ”
“我爸说的? 我爸干的那些事,你知不知道? ”
我妈脸色变了。

“你啥意思? ”
“我舅替我爹坐了8年牢,我爹给他存了128万,还跟所有人说生意不好做。 妈,你知道这事不? ”
我妈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是你爸的事,你别掺和。 ”
“我舅是我亲人,怎么叫掺和? ”
“你爸是你亲爹! 你为了你舅跟你爸翻脸,你脑子进水了? ”
“我脑子没进水。 我脑子进水的是这些年一直信我爸的话,以为他真没钱,以为他真不容易。 ”
我爸从卧室里出来了。

“王磊,你闹够了没有? ”
“爸,我没闹。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舅的股份,是不是你吞了? ”
我爸脸色刷地白了。

“你胡说什么? ”
“我查了工商档案。 我舅进去之前,建材店他占四成股份。 他进去之后,股份全转到了你名下。 转让协议上写的是2016年5月,可我舅2016年3月就进去了。 他在牢里怎么签的字? ”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我妈站起来:“王磊你查你爸? ”
“我不该查吗? 我舅在里面蹲了8年,出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爸呢? 开了三家店,换了奥迪,买了新房。 妈,你觉得这公平吗? ”
我爸坐在沙发上,手在抖。

“那股份是你舅同意的。 他进去之前就说了,股份给我,我给他养老。 ”
“那转让协议上的签名是怎么回事? ”
“那是后来补的。 ”
“补的? 谁补的? 我舅在牢里怎么补? ”
“我让他按的手印。 ”
“你让一个在牢里的人按手印? 你骗鬼呢? ”
我爸不说话了。

舅舅站在门口,一直没吭声。

这时候他开口了:“建华,股份的事我不计较。 那钱我也不要了。 我就想问问你,当年你跟我说生意不好做,每月只打两千,为啥? ”
我爸低着头,半天说了句:“我怕你出来跟我要更多。 ”
舅舅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替你坐了8年牢,你怕我跟你要更多? ”
那天晚上,舅舅住在了我家客厅。

我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妈一晚上没跟我说话。

我爸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门反锁了。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两点,我听见厨房有动静。

起来一看,舅舅坐在厨房地上,就着咸菜啃馒头。

冰箱里的灯照着他的脸,眼窝陷得很深。

“舅,你咋不睡? ”
“睡不着。 在里头待惯了,硬板床睡惯了,睡软的地方腰疼。 ”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舅,股份的事,你当年真同意了? ”
舅舅喝了口水,没吭声。

“舅,你跟我说实话。 ”
“同意啥。 你爸跟我说,让我顶一阵子,最多三年。 他说他找人了,判不了多久。 我想着三年就三年,出来还能干活。 谁知道一判就是八年。 ”
“那你为啥不申诉? ”
“申诉啥。 我自己认的罪。 再说了,你爸在外面给我打钱,我申诉了,他进去了,谁给我打钱? ”
“那你现在咋想的? ”
舅舅把馒头咽下去,看着我说:“磊磊,舅跟你说句实话。 我恨你爸。 我恨了八年。 可恨有啥用? 我在里头天天恨,恨得牙都咬碎了。 后来想明白了,恨来恨去,最亏的是自己。 ”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
“不算了还能咋的? 我去告他? 告赢了,他进去了,你妈咋办? 你咋办? 你孩子咋办? ”
“舅,你要是想告,我陪你。 ”
舅舅看着我,看了半天。

“磊磊,你是个好孩子。 可你爸是你爸,你再恨他,他也是你爸。 你别为了舅,把自己家拆了。 ”
“我家已经拆了。 刘娟回娘家了,我妈不跟我说话,我爸把我当仇人。 ”
“那是因为你替舅出头。 你要是不管这事,你还是你爸的好儿子。 ”
“那我舅呢? 我舅就活该蹲8年? ”
舅舅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半天。

“磊磊,舅想好了。 那128万,舅拿走。 股份的事,舅不提了。 你爸爱咋咋地。 舅回老家,把老房子修修,开个小卖部。 你逢年过节来看看舅,舅就知足了。 ”
“舅,你咽得下这口气? ”
“咽不下也得咽。 人活着,不能光为了争口气。 舅在里头八年,啥气都咽过了。 ”
我坐在舅舅对面,看着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

楼下有环卫工人在扫大街,唰唰的声音。

“舅,我帮你。 ”
“帮啥? ”
“把老房子修好,开小卖部。 我出钱。 ”
“你哪有钱? ”
“我攒了8万,本来想付首付的。 不买了。 ”
“那你媳妇能同意? ”
“她同不同意是她的事。 这钱是我挣的,我说了算。 ”
舅舅看着我,眼圈红了。

“磊磊,舅这辈子没白疼你。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工商局。

我舅入狱前的建材店,注册信息还在。

法人代表是我爸,股东有两个:我爸占60%,我舅占40%。

变更记录显示:2016年5月10日,我舅的股份以“协议转让”的方式转给了我爸。

转让价格写的是“10万元”。

10万块钱,买走了40%的股份。

那家店当年值多少钱?

光库存就不止10万。

我复印了全套工商档案,又去了一趟银行,把我舅的银行卡流水打了出来。

流水打出来厚厚一沓。

从2016年4月开始,每个月都有进账。

头两年每个月3000到5000,后来慢慢涨到8000、10000。

2020年以后,每个月固定15000。

过年那个月会多打一笔,两万到三万。

我粗算了一下,8年下来,本金大概110万,加上利息,正好128万。

我爸不是没钱。

他一直在打钱。

他只是不跟我说实话。

我又去了一趟我爸的建材店。

店在县城建材市场,门面挺大,雇了四五个工人。

我假装随便转转,跟店里的老会计聊了几句。

老会计姓赵,跟了我爸十几年。

我问赵会计:“赵叔,我爸这些年生意咋样? ”
赵会计笑了笑:“你爸啊,脑子活。 前几年行情好,赚了不少。 这两年差点,也不亏。 ”
“一年能赚多少? ”
“这个不好说。 反正你爸去年换了辆奥迪,你说赚多少? ”
奥迪A6,落地四十多万。

我爸跟我说是“抵账抵来的”。

我又问:“赵叔,当年我舅那事,你知道不? ”
赵会计脸上的笑没了。

“小磊,这事你别问我。 我就是个打工的。 ”
“赵叔,我舅在牢里待了8年。 我就想知道真相。 ”
赵会计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当年出事那天,你爸喝了酒。 送货的单子是你爸签的。 你舅那天本来不当班,是你爸打电话把他叫去的。 ”
“那我舅为啥认罪? ”
“你爸跟他说,你舅光棍一条,没家没口,进去蹲几年就出来了。 你爸要是进去了,你妈和你咋办? ”
“那股份的事呢? ”
“你舅进去以后,你爸把股份转过来了。 说是转让,其实一分钱没给。 那10万块钱,还是我做的账,走了个过场。 ”
“赵叔,你能给我作证不? ”
赵会计往后退了一步。

“小磊,你可别害我。 我还有两年退休,指着这点退休金呢。 ”
“我不要你出庭作证。 你就告诉我,当年的账本还在不在? ”
赵会计犹豫了半天。

“在。 你爸有个铁皮柜子,在店后面的仓库里。 钥匙在他办公室抽屉里。 ”
当天下午,我趁我爸不在店里,去了仓库。

铁皮柜子没锁,里面全是账本。

我翻到了2016年的账本。

出事那个月的记录清清楚楚:酒水支出,480块。

送货单,签字人是我爸。

我拿手机把关键几页全拍了。

我拿着拍好的账本照片,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周,是我高中同学。

他看完材料,说:“刑事追诉期可能过了,民事赔偿没问题。 股份转让这块,你舅如果不知情,可以主张撤销。 ”
“胜算多大? ”
“证据链完整的话,七成以上。 你得想清楚,被告是你爸。 ”
“我想清楚了。 ”
“那你舅同意吗? ”
“我去跟他说。 ”
当天晚上,我把律师的话跟舅舅说了。

舅舅抽了半包烟,最后说:“磊磊,你替舅做主。 ”
“舅,我还有个想法。 ”
“你说。 ”
“我爸最在乎的是面子。 他这人一辈子要强,在亲戚面前装大款,在生意伙伴面前装讲义气。 咱们不打官司,先把事情捅出去。 ”
“捅给谁? ”
“亲戚。 他那帮生意伙伴。 ”
“那不成撕破脸了? ”
“舅,脸早就撕破了。 他让你蹲了8年,你还给他留脸? ”
舅舅把烟掐了。

“行。 听你的。 ”
第二天,我挨个给亲戚打了电话。

我大伯、我姑、我表叔,全通知到了。

“我爸下个月过60大寿,在聚贤楼摆了十桌。 到时候我有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你们来不来? ”
亲戚们问啥事,我说来了就知道了。

我爸不知道我打了电话。

他还以为我在跟他冷战。

刘娟从娘家回来了,态度软了不少。

她听说了128万的事,问我:“你舅那钱,能不能借咱点? 首付还差两万。 ”
“那钱是我舅的,不是咱的。 ”
“你傻不傻? 你舅就一个人,花得了那么多? ”
“刘娟,你要是不想过,咱就离。 我舅的钱,你一分都别惦记。 ”
刘娟不说话了。

我爸60大寿那天,聚贤楼摆了十桌。

亲戚来了七八十口子,我爸穿着新买的唐装,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我舅没来。

他在我家等着。

开席前,我爸上台讲话。

拿着话筒,声音洪亮:“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给我捧场。 我王建华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是讲个义气,交了一帮好朋友……”
我在台下坐着,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

我爸讲完,掌声一片。

主持人说:“下面请王建华的公子王磊说两句。 ”
我站起来,走上台。

我爸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我。

“爸,我今天不说祝寿的话。 我说点别的。 ”
台下安静了。

“各位长辈,各位亲戚。 我爸说他一辈子讲个义气。 我今天给大家讲个故事。 ”
我从文件袋里掏出银行流水,举起来。

“我舅王建军,8年前替我爹顶了罪,在牢里蹲了8年。 这8年,我爹每个月给他卡里打钱,一共打了128万。 ”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我爹跟我说,他生意不好做,我买房首付差5万,他让我年底还。 可他给我舅打了128万。 ”
我爸脸色变了:“王磊你干啥? 今天是我生日! ”
“爸,你生日重要,我舅的8年就不重要? ”
我又掏出工商档案复印件。

“我舅进去之前,建材店他占四成股份。 他进去之后,股份全转到了你名下。 转让协议上写的是2016年5月,可我舅2016年3月就进去了。 爸,你让一个在牢里的人按手印,这手印是咋按的? ”
台下炸了锅。

我大伯站起来:“建华,这是真的? ”
我爸嘴唇哆嗦:“那是他同意的……”
“同意? 那账本上为啥写着10万转让费,实际一分没给? ”
我把账本照片投到了大屏幕上。

我爸站在台上,脸上的汗往下淌。

我姑站起来:“建华,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建军替你坐了8年牢,你连股份都吞? ”
我表叔也说:“建华,你这事办得缺德。 ”
我爸指着我:“你个白眼狼! 我养你这么大,你拆我台! ”
“爸,我拆你台? 你拆我舅的台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
我爸站在台上,台下没一个人帮他说话。

我大伯走到台前:“建华,建军那孩子从小就老实,你让他顶罪,我们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你得给个说法。 ”
“大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啥?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你喝酒了还去送货,出了事让弟弟顶。 你这事办得,丢咱老王家的脸。 ”
我姑也上来了:“建华,那股份的事你咋说? ”
“我……我回头给他补……”
“补啥补? 人家在牢里待了8年,你现在说补? 你早干啥去了? ”
我爸的生意伙伴老刘站起来:“建华,咱俩合作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实在人。 今天这事,我看错你了。 ”
老刘带着几个人走了。

剩下的亲戚也开始撤。

我妈在台下哭:“都别走啊,吃了饭再走……”
没人理她。

我爸从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

“王磊,你满意了? ”
“爸,我不满意。 我舅蹲了8年,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
“我给他钱! 128万够不够? ”
“那是你该给的。 除了钱,你还欠他8年。 ”
“你想咋的? ”
“两条路。 第一,把股份折成钱,连本带利还给我舅。 第二,我去告你伪造签名。 ”
“你敢! ”
“爸,你看我敢不敢。 ”
我爸盯着我看了半天,转身走了。

我妈追上去,高跟鞋在瓷砖地上磕得哒哒响。

那天晚上,我爸给我打电话。

“明天叫你舅来家里。 我把股份的事跟他谈清楚。 ”
“爸,你不用跟我谈。 你跟我舅谈。 ”
“行。 ”
第二天,我舅去了我家。

我爸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自愿补偿王建军股份折价款80万,分两年付清。

我舅看了一眼,说:“建华,我不要80万。 我要40万。 ”
“啥? ”
“当年那店值100万,我占四成,就是40万。 你给我40万,咱俩两清。 ”
我爸愣住了。

“建军,你……”
“建华,我不是讹你。 我就拿我该拿的。 多的我一分不要。 ”
我爸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建军,哥对不起你。 ”
“哥,你对不起我的多了。 这8年,你在外面吃香喝辣,我在里头啃窝头。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
我爸从兜里掏出银行卡:“这里头有50万,你先拿着。 ”
“我说了40万就40万。 ”
股份的事谈妥之后,我爸老实了一阵子。

事情没完。

老刘走了之后,把这事在建材圈里传开了。

我爸的生意一落千丈,好几个老客户都不跟他合作了。

去年底,税务稽查来了。

有人举报我爸偷税漏税。

我爸补了二十多万的税,罚了款,差点被拘留。

我爸怀疑是我举报的。

我没举报。

后来才知道,是赵会计举报的。

我爸补税之后,把赵会计辞了。

赵会计一气之下,把当年的账本全交给了税务局。

我爸的建材店关了一家,剩下两家勉强撑着。

奥迪卖了,换了辆二手桑塔纳。

我妈天天在家哭,说这个家散了。

我舅拿着40万回了老家。

老房子修了修,花了8万。

剩下的钱,他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卖点烟酒零食。

小卖部开业那天,我去了。

舅舅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新买的棉袄,精神头好了不少。

“舅,生意咋样? ”
“一天能卖个三五百,够吃够喝。 ”
“那128万呢? ”
“那钱我没动。 存着呢。 回头你买房,舅给你添点。 ”
“舅,那是你的钱。 ”
“舅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你是我外甥,我不给你给谁? ”
我没说话。

“磊磊,你跟你爸咋样了? ”
“不怎么说话。 过年回去吃了顿饭,待了半小时就走了。 ”
“你妈呢? ”
“我妈怨我。 说我把家搞散了。 ”
“你妈那人,一辈子听你爸的。 你别怪她。 ”
“我不怪她。 我也不打算哄她。 ”
舅舅叹了口气。

“磊磊,舅跟你说句实在话。 你替你舅出头,舅感激你。 可你把自己家搞成这样,舅心里不好受。 ”
“舅,我家的事我自己担着。 你过好你的日子就行。 ”
今年开春,我跟刘娟离了婚。

房子归她,孩子归她。

我每个月给两千抚养费。

我搬到了舅舅那边,帮他看小卖部。

舅舅一开始不同意,说我年纪轻轻不能窝在村里。

我说:“舅,我在城里跑货车,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两千,生活费两千,剩四千。 在这儿帮你看店,省了房租,还能攒点。 等攒够了,我在镇上开个快递驿站,比跑车强。 ”
舅舅听了,没再劝。

小卖部的生意慢慢好起来。

村里人都知道舅舅的事,同情他的多,照顾生意的也多。

有时候一天能卖七八百。

我爸那边,生意越来越差。

去年底把最后一家店盘出去了,在县城开了个五金铺子,卖点螺丝钉子。

我妈在铺子里帮忙,两个人一天到晚守着。

上个月,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磊磊,你舅那边……还好吧? ”
“挺好的。 ”
“那啥……你让他有空回来吃顿饭。 ”
“爸,你自己给他打。 ”
“我打了,他不接。 ”
“那你再打。 ”
“打了三回了,他不接。 ”
“爸,你打了三回就不打了? 我舅给你打了八年电话,你接过几回? ”
我爸不说话了。

“爸,你想让我舅原谅你,你得拿出个态度来。 不是打个电话就完了。 ”
“那你说咋办? ”
“你自己想。 ”
挂了电话,我跟我舅说了。

我舅蹲在门口抽了根烟,说:“你爸那人,一辈子要面子。 让他低头,比杀了他还难受。 ”
“那你不原谅他? ”
“原谅不原谅的,看他吧。 他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来。 我这儿门开着。 ”
我坐在小卖部门口,看着村口那条路。

路修了没几年,柏油路面,两边种了杨树。

春天了,杨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

我想起8年前,我舅被警察带走那天,也是春天。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

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没到。

这世上最贵的账,是人情账。

最不能欠的,是良心债。

有些人算了一辈子账,到头来把自己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