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河内的摩托车大军,震撼是震撼,但尾气和噪音让我每天头疼
在河内,我一天最多见过三起交通事故。
不是那种擦着后视镜、双方下来互相说两句话就散了的擦碰。
第一起,一辆电动车撞上路边摊贩的水果筐,芒果滚了一地。第二起,外卖骑手和公交车司机堵在十字路口,谁也不肯退。第三起最轻,两个人都摔在路中间,围观的人比他们起得还快。
三起事故,发生在四天里。
可真正让我喘不过气的,还不是事故。
河内街头最多的不是汽车,是摩托车。早上七点半,从窗边往下看,整条路像一条正在沸腾的河。红灯亮起,几百辆摩托同时往前挪半米,发动机声叠在一起,连人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路中间被切出一道细缝,车流照常穿过。公交车司机从里面探出头,脸上的表情我已经熟悉了。
不是生气。
更像认命。

我原本以为河内只是“摩托车多”,到了才发现,这座城市根本没有真正为汽车准备好的日常。
车道被压成窄窄的一条,公交站没有港湾,骑手沿着公交车和出租车之间钻。路边吃饭的人端着塑料凳,往人行道挪半步,后车喇叭就在耳边炸开。
城市不是被摩托车包围的。
城市是被摩托车重新缝了一遍。

河内常住人口大约850万,各种机动车超过500万辆,其中摩托车大约有300万辆。
有人做过统计,平均每两个多成年人就有一辆摩托车。
换句话说,一个普通家庭买第二辆摩托车,并不代表日子过得阔绰,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家里添了人,或者白天跑货需要一辆,晚上还得接孩子。
我在老城区看到过一家修车铺。
铺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门口挂着十几只轮胎,轮胎中间塞着几个瘪掉的塑料盆。老板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左右关门,午饭常常是旁边面馆送来的。
他一边补胎,一边跟我算。
一辆二手通勤车,大概400万至600万越南盾。
按我换汇那天的汇率,1元人民币大约能换3500越南盾。60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大约1714元。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高。
可他告诉我,铺子一个月租金要80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2286元;店里的电费另算;补胎一次收5万越南盾,约合14元人民币;如果客人换轮胎、换刹车片或者修电路,价格另谈。
“我一天能修六七辆。”
他说的是越南语,旁边一个年轻人替我翻译。
“有时候八辆。”
一天八辆,按每辆平均收费15万越南盾算,是12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343元。
这个月收入还没到一半。
房租已经花掉800万。

修车铺里没有空调。
河内夏天的湿度很高,沥青被太阳晒软,铁皮棚下却像一口蒸笼。老板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继续拧螺丝。
我问他,一辆新车多少钱。
“时候不一样。便宜的1200万,正常的1500万到2000万,好一点的超过3000万。”
300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大约8571元。
“买的人多吗?”
“多。”
“都买新的?”
“也有旧的。旧的便宜,500万到800万。”
他指了指街对面一个骑三轮车运煤气罐的男人。
“像他,赚钱的车,和自己骑的车,不一定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后来在河内待久了,慢慢明白了。
这里的摩托车大致分几种。一种给普通家庭通勤,车型小,油耗低,停在楼下像一排沉默的玩具。一种用来跑外卖,装着大号保温箱,车把上套着褪色的手套。
还有一种属于小生意人,车后绑着货箱、两袋米,或者一卷塑料布。
车是工具。
有些人靠它多挣几十块钱,也有人靠它维持一家人一个月的饭钱。
所以看到骑手闯红灯、压黄线,我仍然会不舒服。
他未必不守规则。
他只是赶时间,而这份时间已经被算进了每一单几块钱的配送费里。

有一天下午,我跟着一位外卖骑手跑了两个小时。
他叫阿勇,33岁,来自清化省,距离河内大约135公里。骑一辆旧Yamaha,车身左侧贴着已经磨掉一半的配送平台标志,保温箱用尼龙绳固定在后面。
当天最高气温37摄氏度。
平台给新用户一单优惠,消费者看到的价格是2万越南盾左右,约合人民币6元。骑手拿到的部分,我粗略算了一下,大约一万二到一万五千越南盾,也就是3块多钱。
遇到下雨,距离远,碰到电梯坏掉,或者商家迟迟不拿餐,都会再扣。
阿勇说,一单通常能挣2块到4块钱。
“跑一天呢?”
“早上跑三个小时,下午再跑三个小时。运气好的时候,八九十。”
运气好,八九十块人民币。
运气不好,四五十块。
电动车充一次电大约花三千至五千越南盾,折合人民币1至1.5元。汽油车耗得更多,但跑得更远。
我们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骑手,没人说话,大家盯着配送软件,拇指不停往上滑。
绿灯亮了。
阿勇突然问:“你有驾驶证吗?”
“有。”
“这里不用。”
“什么?”
“越南没有强制要求普通摩托车驾驶者必须持摩托车驾驶证。”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前面那辆车。
“我到河内第三天才知道。”
他以前在清化帮人送建材,一天18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514元。工资不算高,但住处是老板提供的。
到了河内以后,订单多,时间也自由,他就自己跑。
“你家里人同意吗?”
阿勇笑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我在河内做什么。”
他母亲以为他还在原来的工地。
“为什么不告诉?”
“说了他们让我回去。”
那句话说完,他把手机插回支架。
“你在这里几年了?”
“两年多。”
“还想回去吗?”
“看钱吧。”
他顿了一下。
“还有,我爸身体不好。”
红灯又亮了。
这次没有车队整齐往前冲,因为前面一辆公交车忽然横过来,司机把车头探出窗外,朝后面的骑手喊了几句。所有人立刻散开,从公交车两侧穿过去。
阿勇也跟着穿了过去。
我留在人行道上,看着他拐进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两侧全是小饭馆。
地上有油,墙上有油,菜单上的塑料灯罩也蒙着一层油烟。午饭时间,店里挤满了人,塑料凳一张挨一张摆到门口。
最便宜的一碗粉,大约1.5万至2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4至6元。
加一份肉、多一勺汤,大概3万越南盾,约合9元。
阿勇平时不敢在这里吃午饭。
他说平台有餐补,但商家送餐的范围有限,骑手凑单后,常常只是平台账户上显示几块钱,拿到手差别很大。
他通常在路边买一个面包。
那种越南法棍长面包,大的约2万越南盾,约合6元。小的更便宜,1万越南盾出头。
他买了一个,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吃。
塑料纸包着,底部已经被油浸透了。
我问他,天天吃?
“不是。有时候吃粉。家里送饭,或者早点出门。”
“中午怎么送?”
“跑顺路。跑不了就在附近找便宜的。”
他说得很平常。
可我在旁边站着,忽然觉得“便宜的”这三个字很重。
那不只是一个价格低。
是一顿饭不能占据太多时间,不能占用太多钱,也不能因为坐下来好好吃,就少接两单。

河内老城区叫“36个街坊”,不是真的有36条街。
以前这里是买卖丝绸、杂货和手工品的地方,现在游客很多,手工艺品店一间挨一间。白天游客拍照,夜里塑料凳铺到路边,人们吃米粉、喝啤酒,塑料凳之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我住的那间房在一栋老楼的四层,没有电梯。
房东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人,楼下有一间小小的裁缝铺。她每天早上把卷帘门拉开一半,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缝裙子的侧边。
她和我说,房租是每月450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1286元。
这不包括电费。
夏天空调开一整晚,电费大约要100万到150万越南盾,合人民币286到429元。
我说,这比一些中国城市的整套出租屋都便宜。
她没笑。
“以前不是这个价。”
她说这栋楼以前每月收280万越南盾。
“那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吧。”
六年前,450万是现在的两倍都不到。
我没有继续问。
这座城市这些年一直在拆、改、拆、改。骑楼被重新粉刷,老墙后面盖起新楼,路口加装摄像头,电动车道画上白线。
城市变快了。
房租也跟着变。
裁缝铺的收入没有明显变快,但房东的孩子要结婚,孙子要上学,河内的工作岗位和人口一样多。房子可以租,租不起就换个地方住。
她只是把房租往上涨了。
涨到再涨就会有人搬走,然后她继续涨。
“大家都这样。”她说。
“大家都这样”,好像已经成了一条不需要解释的河。

河内这几年开始修地铁。
第一条地铁线从这里到那里,全长约34公里,2023年11月开通。第二次坐的时候,干净、准时,车厢里有空调。
站台的电子屏会同时用越南语和英语报站。屏蔽门打开,人们排队,秩序好得几乎像另一个国家。
票价按距离计算,最低约4000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1元。
我算过,如果全程坐完,大约9000越南盾,折合25.7元。
一个外卖骑手骑电动车送完这一路,平台抽佣以后,可能只能拿十五六块。
他骑车花的时间更久,也更累,却还更便宜。
地铁不是没有用。
它让河内看起来更现代,也让堵车时那些车主心里稍微安定一点。但对靠时间吃饭的人来说,公共交通越便宜、越准时,他们就越没有理由买第二辆车。
这不矛盾。
一个家庭可能因为有了地铁而不再买车,也可能因为收入、贷款和灵活接单的需要,依然更愿意买摩托。
城市给出一种选择,穷人往往还需要另一种。

不过,河内最让我头疼的,还是空气。
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开始的。
刚到时,摩托车多归多,街道还是有树。行道树不算高,枝叶也稀,勉强在路边撑出一点阴影。
后来我留意过,机动车尾气并不是河内空气里唯一的东西。
工地扬尘,餐馆排烟,塑料燃烧,还有雨天被轮胎带起的积尘,全搅在一起。没有树的路口,等待过红灯时那股味道最明显。
不是特别刺鼻。
是一种闷在喉咙里的味道。
我原本以为只是摩托车尾气,住了几天才知道,排放源比这个复杂。河内道路窄,两边的建筑又高,污染物不容易散开。
早上七点到九点,污染浓度往往上升。中午太阳把路面晒热,又会有臭氧和二次污染物累积。
到了下午,大风或者一场雨,才稍微好一点。
有个星期三下暴雨,我出门时闻到一股很重的塑料烧焦味。后来才知道,是附近工地把废旧塑料打包后露天烧掉了。
这在当地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清理垃圾需要钱,把废塑料集中起来卖也能换钱。烧掉最省事。
站在雨里,我看见一个工人把蓝色塑料布掀开,底下是压扁的饮料瓶和泡沫箱。火已经烧起来了,塑料一受热就卷起来,黑烟顺着墙根往外飘。
旁边就是居民楼。
窗户关着。
一辆摩托车骑过去,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转瞬就混进雨雾里。
我没有拍下来。
不是怕。
是觉得拍下来也没用。

如果只说空气污染,很容易把它写成一个环保问题。
住在那里才会发现,它首先是一个钱的问题。
好过滤的口罩,一只大约3万至5万越南盾,折合人民币9至14元。骑手、清洁工、工地工人常年佩戴,消耗得很快。
树荫是奢侈品。
行道树下面停满摩托车,租金一个月大概15万至30万越南盾,约合43至86元。位置好的靠近医院、学校和菜市场,价格更高。
我见过一个修鞋的老太太,把一块蓝色塑料布铺在人行道边,上面摆着针线、鞋钉和几双等待修理的鞋。
她没有固定摊位,流动到哪儿就在哪儿铺开。
中午最热的时候,她躲在骑楼下面。车流从面前过去,热气一阵一阵扑来。
修一双鞋,8000到15000越南盾,约合23到43元。
她一天修七八双,收入算得过去。但没有遮阳的地方,也没有固定的客户,中午那几个小时就是纯粹耗着。
“你以前有店吗?”
“有。太小,租金高。搬到外面,反而好一点。”
她说“外面”时,指着人行道。
这里的“外面”,不是空旷的户外。
是车流和人流之间一条能摆下针线盒的缝。

下午四点半以后,河内开始换一种节奏。
太阳没那么毒了,写字楼里的人陆续出来,饭馆门口开始排队。空气仍然是混的,发动机声却没有一点减弱。
环城路上,几百万辆摩托汇成的噪声像持续的低吼。
我住在临街的房间,头戴耳机也挡不住。声音不是一下子爆发,而是始终在那里,穿过墙壁,穿过枕头。
后来我学会在晚上关窗,塞住耳朵。
有一次半夜被楼下吵醒,是有人喝醉后 disputes 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旁边几家店都亮着灯,却没有人出去。
争吵持续了二十多秒。
然后停了。
我等了很久,没等到警察来。
第二天早上,那辆车还在,扶手多了一道划痕。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报案。
这座城市对机动车的依赖,不只是因为便宜。
河内很多道路原本就是给马车、牛车和行人设计的,宽度没有被汽车时代彻底重做。后来摩托车钻了进来,先从缝隙里过,再把缝隙越骑越窄。
交通不是为某种车设计的。
是哪种车足够多,哪种车就成为道路的主人。

在河内,骑摩托车也有很明显的阶层。
晚上七点左右,等红灯的人群里,能看见穿制服的司机、穿西装的销售、背着书包的 学生,还有穿着polo衫、手里拎着文件的人。
他们骑的车差别很大。
最便宜的是老式踏板车,车漆剥落,座椅用胶带缠过。稍微体面一些的,会换车灯、贴膜、装蓝牙音箱。
车内也很重要。
有人挂一串佛珠,有人夹着婴儿座椅,后排捆着两箱矿泉水。前面有防风挡,后面贴着家庭照片。
车不只是代步工具,也是住处之外的另一个私人空间。早上装人,晚上装货,周末带家人去郊外。
有一辆旧车后座装了一个木箱,里面铺着布,放着几袋熟食和保温杯。车主在路边卖糖水,糖水装在三个大塑料桶里,大的2万越南盾一杯,小的1.5万。
我买过一杯。
不太甜。
他递给我的时候,先把吸管插好,又从旁边的盒子里抽了一张纸巾。
一天卖五六十杯,收入约100万至120万越南盾,合人民币286到343元。
早出晚归,租一个能放三轮车和小桌子的铺位,月租大概300万越南盾,合857元。
利润并不厚。
但他不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等工资。
这也很难说是“自由”。
只是另一种把时间拿去换钱的办法。

河内还有一种摩托车,我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殡葬用车。
黑色车尾绑着纸花,车上插着旗子,后面跟着装棺材的三轮车。车队经过时,路口的人会往两边让一点,车速不快,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肃静。
司机不催后面的人。
送葬的人也不催司机。
这大概是河内最懂秩序的时刻。
大家都在赶时间,区别只是,有些事情赶不得。

我见过一个卖二手家具的家庭。
夫妻俩在巷口开了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店,门板上写着“回收旧家具”,屋里堆着床垫、木柜、婴儿床和办公桌。
很多东西再旧也还能用。
床垫上的污渍被清洗过,却留下了颜色深浅不一的水痕。办公桌的抽屉少了一个,木板边缘贴着一张褪色的公园门票。
老板说,这些东西以前是住在附近的人不要的。
“现在的人扔东西太快。”
他收一张旧床150万越南盾,约合429元,买回来清理、消毒,再花点时间修一下,180万到250万就能转手。
利润很薄。
但一件东西从别人不要的垃圾,变成他手里的货,再变成另一个家庭愿意花240万越南盾买走的床,利润就在这些缝里。
“为什么不买新的?”
这个问题问出口以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新床垫更贵,旧床垫便宜。
仅此而已。

那天我从二手家具店出来,路过一个公共饮水点。
两个人并排站在桶前,各自拿着塑料杯。杯子底下有裂纹,裂口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
桶里的水免费。
旁边贴着一张纸,用越南语写着水可以饮用。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走过来,先看了看桶,再拧开自己的保温杯。
我问他,这水真能直接喝吗?
“以前觉得不能。现在大家都喝。”
他说得没有讽刺,也没有抱怨。
一个地方就是这样。
先是每个人小心翼翼,后来差不多所有人都这么做,再后来,规则像是被大家的身体自动接受了。
这不是谁说服了谁。
只是没发生那件事。

我后来还遇到过一个带孩子的女人。
她骑着一辆小型电动车,后座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手里抱着塑料玩偶,头盔歪在一边,脸上被晒得发红。
女人在一个学校门口停下来。
她没有把孩子送进门,而是在路边买了两瓶水和一包饼干。水约5000越南盾一瓶,约合1.4元,饼干1万越南盾,约合2.9元。
她付钱时从车座下面的小钱包里摸钱。钱包是旧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小铃铛。
孩子问她为什么不进去。
她说:“等一下,妈妈去交钱。”
学校门口有一排小车,主要是摩托。没有人专门修车,锁也不一定锁。一个修鞋摊旁边就是卖糖水的,一张塑料桌占着半个人行道。
大家在这里做能做的事。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没有人因为“不够体面”而消失。
这点很打动我。
但也别急着把它写成温情。
河内的问题,不在于穷人没有出路。
而在于很多人非常有出路,只是每一条路都窄一点,窄到最后,你不能停,不能病,不能让孩子晚上晚回家半小时。

离开河内前,我最后坐了一次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里。我说到机场。
他看准后视镜,开始讲这两天发生的车祸,说着说着又说起股票和房地产。
车到高架上,前面堵死了。
我们停在那里,发动机空转。窗外全是摩托,公交车像被围在中间。
司机叹了口气:“每天都这样。”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每天走这条路?”
“因为没有别的路。”
他的回答特别平淡。
我当时却愣了一下。
是啊,没有别的路。
从房子到工作,从城市中心到外围,从一个家到下一个家,地图上画得出几条线,生活里却只有摩托最方便。
它能钻过小巷,能停进楼道,能载货,能接孩子,还不用为一小块停车位付钱。
它当然制造噪音、尾气和事故。
但如果有一天所有摩托车突然消失,河内最先露出的,可能是道路原本有多窄。

飞机起飞前,我最后往下看。
河内铺在河流与稻田之间,屋顶一块接一块,灰色、红色、蓝色。街道从大片住宅中间切过去,看不见头。
在地面上,那是噪音,是尾气,是让人头疼的空气。
从天上往下看,它很平静。
甚至有点好看。
我关掉窗边的遮阳板。
飞机还是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