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奖励了20台奔驰,独独漏了我这个销冠,我没作声,第二天老总看见我和他的头号竞争对手在签6.八亿合同!

语同故事集
2026-10-19 08:02发布

01

年会那天我穿了双新鞋。细跟的。我提前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上台的时候得走稳当,别让人看出来脚疼。

可直到秦总把话筒放下,也没人喊我上去。

台上摆了二十个红绒盒子,一字排开,每个盒子里一把车钥匙,红绸带系着。二十台奔驰,给今年撑住摊子的二十个人。全公司都看见了。

我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把台上的名单从头到尾数了一遍。

没有我。

我是今年的销冠。签了快两个亿,比第二名多出一截。

“江晴,你咋没上去?”旁边老周凑过来,嘴里嚼着海参,说话含含糊糊的。

“没叫我。”

“不能吧?你这业绩……”

“没叫我。”我又说了一遍。

老周看了我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我给自己倒了杯橙汁,太甜,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从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买奶茶送的,封面印着只招财猫——翻到最后一页,开始记名字。

第一个是刘芳。她管着三个销售员,今年签了一个多亿。上台时特意绕到我这桌,拍了拍我胳膊。我冲她笑了笑。

第二个是陈海波。他今年带走了一个老客户,那个客户原本是我先接触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记到第十五个,笔尖顿了一下。倒不是写不下去——是那个本子快用完了。

台上秦总还在念名字。每念一个,底下鼓起一阵掌,夹着几声起哄。我数到第二十,名字念完了。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全是���队负责人。

全是底下带人的。

就我是一个人干。

干了十二年,干成销冠,连个团队都没混上。

“那什么,”老周又凑过来,“你今年签那么多,秦总是不是单独给你备了大件儿?”

“嗯。”我把记事本合上,“可能是辆自行车。”

老周哈哈笑了两声,没听出来我在说什么。

台上开始抽奖,五等奖保温杯,四等奖电饭煲。我一个也没抽中。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孙小惠——销售部助理——发来的:江姐,你还好吧?

我回:挺好的。喝橙汁呢。

她没再回。

我起身去洗手间。走廊尽头有个安全出口,我推开门,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里面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矿泉水,摞到腰那么高,箱子上印着酒店的名字。

我靠在墙上,把鞋脱了,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磨掉一小块皮。我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从楼梯间出来,迎面撞上孙小惠。她见我从安全门出来,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咋了?”

“江姐。”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名单本来是二十一个。”

我看着她。

“报上去的时候,我明明填了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她咬着下嘴唇,又补了一句:“秦总看了之后,拿笔把你的名字划了。”

“划了换成谁?”

“冯德贵。”

我一时没说出话。

“江姐,你别恨老冯。这事跟他没关系。是秦总……”

“我知道。”

她还想说什么,宴会厅里有人出来喊她,她应了一声,回身拍了拍我胳膊,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然后回了座位。陆一舟在靠后那几张桌,正跟他的同事聊天。他看见我,抬手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朝他点了点头。

散场的时候他挤过来。身上一股酒味混着烟味。

“走了?”

“走了。”

我把装年货的手提袋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多问。他这个人,问话从来不超过三个来回。

车开出去之后,我把车窗按下来一条缝。

“明天你送小暖上学。”

“嗯。”

“我明天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南。”

“谈客户?”

“嗯。”

他没再问。车子拐进小区那条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走。

到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陆一舟已经打上呼噜了,翻身背对着我,呼噜声时大时小。我听着他的呼噜声,数天花板上的石膏线。

第二天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煮了粥,煎了三个鸡蛋,把小暖喊起来扎马尾。扎歪了,拆了重来,第三次才扎正。

陆一舟坐在桌前吃粥,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问。

出门时婆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盘包子:“晚上回来吃吗?”

“不回来。”

“哦。给你留碗排骨。”

“行。”

还没走出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那个存了三个月的名字。我接了。

“江总监,”那边有车喇叭声,像在路上,“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好了没有?”

“今天见面谈。”

“好。我发定位给你。”

我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右边头发翘起来一撮。我拿手摁了摁,没摁下去。

算了。

02

梁总的办公室在城南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还是铁栅栏门的,得自己拉开,进去再拉上,哐当一声。

前台养着一缸金鱼。我上次来的时候七条,这回剩五条。我说不清为什么要数,反正就数了。

“江总监。”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端着个玻璃杯,里面飘着几片茶叶,“来了。”

“来了。”

“坐。”

我把包放在膝盖上。他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抽出一沓打印纸推过来。

“不绕弯子了。禾风那边,你有没有把握?”

“有。”

“他们跟我谈了两年多,一直嫌我规模不够,展厅不够大,案例不够多。”他指了指墙角那摞样板画册,“去年我咬牙扩了一层展厅,买了两套新设备,人家还是不松口。”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他们后厨。”

“对。”他看着我,“缺你。”

禾风的后厨我太熟了。第一版布局就是我画的。那时候我才进鼎新第三年,跟着老销售跑腿,人家只当我是个端茶倒水的。后来我硬是蹲在他们后厨跟了三个礼拜,把每一口灶的位置、每个厨师走动的路线都摸清楚了。

“你来了,我就够了。”他把合同翻开,指着最后一页,“待遇自己填,我不还价。”

我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他把杯子放下,“我挖你前前后后挖了三年。我不急。你自己想。”

“我不想了。”

我从包里掏出笔。

他手指在合同上敲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把合同又推近了一寸。

签字的时候我发现那纸偏黄,摸起来涩,不太吸墨。签完第一遍觉得颜色浅,又描了一遍。

“禾风下午有个碰头会,”他把合同合上,“去一趟?”

“去。”

从写字楼出来,我给秦总发了条信息:秦总,下午请个假,家里有点事。

秒回:行。注意身体。

我没再回。

下午两点,禾风的办公楼。二十几层,全玻璃幕墙,底下一个喷泉池子,飘着几片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叶子。

会客室里摆好了茶和果盘。吴总监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沓文件,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江总监。”

“吴总监。”

“您今天这是……”

“我现在在正合这边。”

吴总监看了看梁总,又看了看我,把眼镜摘下来,抽了张纸巾擦镜片,重新戴上。

“也好。”她说,“换个人来谈,我还能砍砍价。”

“您砍不动。”

她笑了一下,把文件摊开:“来,一条一条过。”

后厨设备清单、中央厨房改造、分期供货排期。我们过到价格那一条时,吴总监把计算器推过来,上面按出一串数字。

六点八亿。分五年。

“江总监,这价你们能接?”

“能。”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梁总,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画了个勾。

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秦总站在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塑料膜包着的,里面塞满苹果橘子火龙果,最上面贴着一张价签。他脸上还挂着那种“正好路过”的表情。

那表情在他脸上撑了不到两秒。

他先看见了我。然后看见了梁总。然后看见桌上摊着的那沓合同——禾风的抬头,正合的公章,我的名字,刚签的。

“秦总?”吴总监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路过。”他把果篮搁在门边的矮柜上,笑着,“正好经过,看看你们装修完了没有。”

他的视线又落回我身上。

“江晴,你在这儿呢。”

“嗯。”

他点点头,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忙。我不打扰。”

转身走了。门关得很轻。那种轻,像是怕吵到走廊上的人。

吴总监坐回来,低头翻了两页合同。她没问。干这行的,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谁都清楚。

梁总看了我一眼。

“继续?”

“继续。”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字栏里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了,发现手心有一层薄汗,在合同纸上洇出一个小印子。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五年的供货合同,就这么签完了。

梁总把合同收好,站起来跟吴总监握手。我站在旁边,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秦总发的,就一句话: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03

从禾风出来,天还亮着。我坐在自己车里,给孙小惠打了个电话。

“江姐。”她接得倒快,声音像捂着嘴。

“那第二十一个,换成了冯德贵?”

“……嗯。”

老冯,五十三,跟我同一年进的公司。头几年业绩还行,后来一年不如一年,这两年全靠几个老客户撑着。他儿子去年考上的大学,学医的。他媳妇身体不好,具体什么毛病我没问过。

“江姐,你别恨老冯。这事跟他没关系。”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一下,“秦总划名单那天,我正好在旁边送文件。他看着你的名字,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俩字。”

“哪俩字?”

“算了。”

我捏着手机,没吭声。

“我也不懂什么意思。反正我看着那俩字,心里头挺不舒服的。”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前面路口有个老太太过马路,走得很慢,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的东西一颠一颠的。我看着她走完那条马路。没按喇叭。

十二年。

我进鼎新的时候它还是个十几人的小公司。秦总亲自带着我跑市场,开着辆银色面包车,副驾驶堆满了产品画册,刹车的时候画册就往前面滑。他跟我说,江晴,你好好干,公司做大了,不会亏待你。

后来公司确实大了。从小办公室搬进写字楼,从十几个人变成几百个人。秦总不跑业务了,改叫秦总了。我也从销售员变成了总监。

总监是我自己要来的。名片上印了,工资没涨多少,手底下的活还是自己干。别人的总监管着三五个人,我的部门就我一个。

前年公司装修新展厅,秦总让我出方案。我熬了三个晚上出了。他看了一眼说行,就按这个来。后来展厅门口挂的牌子上写着“总经理秦总亲临指导”,我的名字一个字没提。

我没说什么。

这些年我没少往肚子里咽东西。提成比例降的时候,我没说什么。展会连轴转加班三个月,没有加班费,我没说什么。年会上让我上去讲“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我讲了。底下的掌声挺响。

那个家,我是当成家的。

人家没把我当家里人。

到家快六点了。一进门排骨味扑过来。婆婆在厨房忙活,小暖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陆一舟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回来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块地方。

“嗯。”

“今天咋样?”

“还行。”

“客户谈得怎么样?”

“没谈成。”

他看了我一眼:“没谈成?”

“嗯。下周再约。”

“哦。”他把手机放下,“那你也别太累。”

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盯着我看,说:“你嘴上起皮了,在外头多喝水。”

“喝了。”

“你那鞋新买的?跟太细了,站久了脚疼。”

“还行。”

“你明天还去公司?”

“去。”

她没再问。小暖在旁边讲学校里的事,说她同桌今天拿了她的橡皮不还。婆婆说那你明天告诉老师。陆一舟说那你明天也拿他的东西。

我说:“算了,一块橡皮。”

小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了句:“可是那个橡皮是妈妈给我买的。”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把那块夹起来的青菜放进她碗里。

“明天妈妈再给你买一盒。”

她高兴了,又接着讲别的。

吃完饭我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大,热水冲在碗上冒白汽。婆婆进来了,站在旁边擦灶台。擦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一舟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那时候也难,但再怎么难,晚上我都跟他一块吃饭。”

“嗯。”

“你那个公司我是不懂。但你天天半夜回来早上又走,比开出租的还累。”

“还行。”

她把抹布拧干,往钩子上一挂,拍了拍我胳膊:“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扛。一舟嘴笨,你跟我说也行。”

说完她出去了。

我把碗擦干净,码好。手泡在水里没拿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冯德贵发来的语音。我转成文字,三行:“江姐,今天的事对不住你。我也不晓得那个名额本来是给你的。秦总跟我说是补上去的,我还当是公司照顾我。我要知道是你的,我打死也不能要。”

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你别怪秦总。要怪怪我。我明天找他去,名额我退。”

我回:老冯,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去找秦总。名额你留着,别多想。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头看见灶台上那口炖排骨的锅还没刷,锅底结了一层油。我拿抹布沾了点洗洁精,把锅底那层油一点一点蹭掉。

蹭完了,拿清水过了一遍。

然后我听见客厅里陆一舟在问小暖今天学了什么,小暖又从头讲。婆婆在旁边说那个同桌真不像话。

我没出去。

手机又亮了。孙小惠发来一张照片,是名单那页纸,拍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我的名字被一道横线划过去,旁边两个手写的字。

我把照片放大。又放大了一些。

那两个字我认得。秦总写字有个习惯,“了”字最后一笔拖得特别长,像条尾巴。

我把手机装回兜里,把锅放回灶上,擦干了手。

04

刷完锅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小暖睡了,婆婆回了自己屋,陆一舟在客厅看电视。

我把碗柜里的碗全搬出来,挨个用热水冲了一遍,再一只一只码回去。其实那些碗已经不脏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要冲。

冲完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刚才婆婆擦过了,我又擦了一遍。抹布拧了三回,水还是浑的。

厨房的灯是那种老式灯管,亮起来有点闪,声音嗡嗡的。我在那个灯底下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大半夜的,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穿着睡衣,在厨房里擦一个已经干净的灶台。

然后我把抹布一扔,两只手撑在灶台上,低着头,看水槽里的水。

一滴。又一滴。

没哭。眼泪没掉下来,就是鼻子里有点酸。我使劲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唾沫,把那点酸压下去了。

陆一舟进来的时候我没听见。

他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过了几秒,打开吊柜,拿了个玻璃杯,接了杯水,递到我手边。

“早点睡。”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的。他兑好了。

“你明天还出去?”

“嗯。”

“还是城南?”

“嗯。”

他没再问。我以为他要问“什么客户”或者“什么时候回来”。他都问过,我也都答过。但这次他没问。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光脚踩着瓷砖,脚后跟那块破皮比昨天更红了,边上翘了一圈白皮。

他转身走了,进了卧室。我以为他要睡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片创可贴,撕好了半边纸,递给我。

“贴上吧。别感染了。”

我伸手接过来。他那个创可贴拿得有点歪,纸撕得也不齐整。

“你今天是不是去禾风了?”他忽然问。

我手上停了一下。

“下午去送货路过那边。看见你从大门出来,旁边跟着一个人。不是你同事。”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说话的时候没看我,“你们公司那几个男的我都见过。这个人没见过。”

厨房里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

“我换工作了。”我说。

他点点头。

没有“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没有“那原来的工作怎么办”,没有“你怎么想的”。

就点了个头。

“那什么。”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创可贴贴好了再睡。别不当回事。”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片创可贴。浅米色的,边角有格子花纹,婆婆买的那种家庭装,一大盒一百片。

我把创可贴撕开,贴在脚后跟上。

然后关了厨房灯。

走到卧室门口,听见里面陆一舟翻了翻身。没打呼噜,可能还没睡着。我推门进去,他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

“一舟。”

“嗯。”

“我换的这个工作,是去正合。”

他翻了个身。

“就是老跟咱们抢生意那个?”

“对。”

“……行。”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就说。”他闭着眼睛,“不想说我也懒问。”

我在床边站着,一时不知道接什么。

“睡吧。”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掀开被子躺下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睡了,他突然说了一句:“周末我带小暖去我妈那儿。你忙你的。”

“嗯。”

“忙完了早点回来。”

“嗯。”

我把手伸出被窝,搭在他腰上。

05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孙小惠在门口站着,看见我就跟上来。

“江姐,秦总让你来了去找他。”

“知道了。”

我把包放在自己桌上。桌上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一本台历,一个装笔的搪瓷缸。抽屉拉开,开始收拾。

孙小惠站在旁边没走。

“还有事?”

“江姐……”她犹豫了一下,“昨天那张照片,你别跟人说是我拍的。”

“放心。”

她松了口气,走了。

收拾了十几分钟,东西拢起来装不满一个纸箱。

秦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我敲门进去,他正在泡茶。那种老式飘逸杯,茶叶在滤网里泡着,他拿起来滤了一遍水,又倒回去。

“坐。”

我坐下了。

“想好了?”

“想好了。”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了我一眼。不凶,也不冷,就像在看一个老熟人。

“江晴,我本来以为你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员工了。十几年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以为你跟公司是一起的。”

“我是跟公司一起的。”

“那你怎么……”

“秦总,”我打断他,“那二十台车,为什么没有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也看见了,那二十个人,都是团队负责人。底下有人的,撑场面的。”

“我业绩是他们的总和。”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到一半停了,把杯口朝我这边扬了扬:“你喝吗?”

“不喝。”

他把杯子放下了,说了一句让我回去想了很久的话。

“江晴,你一个人干出了一个团队的量,我知道。但有时候,一个人太能干了,旁人看着,就觉得你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车。不需要人哄着。不需要人在台上念你的名字。”他看着我,“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不是非得要那辆车。”我说,“我是想让人知道,我配得上。”

他没接话。

“你划我名字的时候,写的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孙小惠跟你说的?”

我没回答。

他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我写的‘算了’。”他说,“我意思是今年就算了,明年再说。”

“你跟我解释过吗?”

“没有。”

“你跟我说一声‘明年再说’,我会等明年吗?”

他没回答。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走廊上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响。

“我跟你讲句实话。”他往椅背上一靠,“老冯那个名额,是我把你划了换上去的。我划的时候也不是想亏待你。我是觉得那车给老冯,他过年高兴一下,他家里那个情况你知道。给你,你顶多就是多开一辆车。你不会因为少辆车就怎么样。”

“那我要是在乎呢?”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这不是已经……?”

他点到为止,没把话说完。

我站起来:“我那边签了。”

“嗯。”

“回头把交接清单整理好发你。”

“行。”

走到门口,他在背后叫住我:“江晴。”

我回头。

“你到了那边,还是一个人干?”

“大概是。”

“那你要碰上同样的事,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可能还是算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挺真的。那个笑让我有点意外。

“你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会自己咽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我没接话,把门带上。

回到座位上,把纸箱收好。东西真不多,一个杯子,一个台历,一个搪瓷缸,还有那个记事本。我把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二十个名字还在。底下我补的那五个名字也在。最后一栏,冯德贵的名字旁边,我写了“老婆吃药”三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意识划上去的。

我把那一页撕下来,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孙小惠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小盒子。跟年会上装车钥匙那种一模一样。

“江姐,这个。”

“什么?”

“秦总昨晚让我放你桌上的。说不是车钥匙。让我等你来了再给你。”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胸针。金色的,上面写着“年度优秀”。旁边别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就几个字:“年终奖,不是车。”

我把胸针翻过来,背面别针扣上有轻微磨损,不是全新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钟。

“你放他办公桌上。”我把盒盖合上,递还给孙小惠。

“江姐……”

“放回去。”

她拿着盒子走了。

我把纸箱抱起来,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太阳很大,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

后座上还搁着小暖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那儿的。我把它拿起来,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手机响了。梁总。

“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开个短会。”

“几点到?”

“八点半之前吧。头一天,别让人等你。”

“行。”

挂了电话,车打着,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

06

正合在城南那栋老写字楼的七层。梁总给我安排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塑料盆,叶子挺茂盛。我摸了摸,是真的。

上班头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他把我介绍给公司里十来个人,大家鼓了鼓掌,就散了。

中午他请吃盒饭,两荤一素。吃到一半他问我:“昨天那边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

“好。我还怕你后悔。”

我没接话,扒了口饭。米饭有点硬,嚼了半天。

下午把禾风那边的事情从头捋了一遍,列了张单子发给吴总监。她回得挺快,说有几条还得跟后厨再核实。

六点半关电脑,坐电梯下楼。

进家门的时候,婆婆在炒菜,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响得厉害。小暖趴茶几上摆了一排橡皮,一块一块数。

“妈妈你看。”她捧起来给我看,一共六块,有白的、粉的、还有一块星星形状的,“奶奶今天给我买的。”

“怎么买这么多?”

“奶奶说怕我再丢。”

我看了婆婆一眼。她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了一片葱花,若无其事地往桌上放。

“就几块橡皮。”她说。

吃饭时陆一舟跟我讲他们仓库新来的小伙子,说一个人搬货能顶两个人。我说那挺好。他说好什么,工钱开得低,人家干两天就不干了。

“那正常。”

“我知道正常。就是觉得现在的人不好留。”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当的一声。小暖跟着学,也敲了一下。婆婆瞪了他一眼,把他手按住了。

吃完饭陆一舟去洗碗。这倒是少见。

“今天你歇着。”他说。

我就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小暖写作业。

手机响了,号码没见过。我接了。

“江晴。”是秦总。

“嗯。”

“没什么事。问问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哦。那就行。”

停了几秒。我以为他要挂。

“那个,”他又开口了,“老冯那个事,你别怪我。”

“我没怪他。”

“我知道。我是说你别怪我。”

我没立刻说话。客厅里小暖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刮着本子,沙沙响。

“怪不怪的,”我说,“都过去了。”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说:“行。挂了。”

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在沙发上坐着。脚后跟的创可贴已经磨翘了边,我低头按了一下,没按回去。

陆一舟洗完碗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问我:“谁啊?”

“公司以前的人。”

“什么事?”

“没事。”

他“嗯”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来。遥控器按了一圈没找到好看的,又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讲动物的频道。一头熊在河边上扒拉什么东西。小暖作业也不写了,凑过来看。婆婆擦完桌子,也坐下来了。

电视里那只熊什么也没逮着,转身走了。

小暖说:“它好笨啊。”

陆一舟说:“人家那叫战术性撤退。”

婆婆说:“你们小点声,我看不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把脚上那片翘了边的创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片新的,撕开,贴上去。

陆一舟看了一眼,没说别的,把遥控器音量调大了一格。

第二天早上出门,鞋柜旁边搁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双平底鞋,深口的,软底,标签还没剪。婆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锅铲,说了一句:“你那鞋我看着都疼。这双是我在菜市场边上买的,你试试,不合脚我拿去换。”

我蹲下来,把标签剪了,穿上。

走了两步。合脚。

#优质图文扶持计划#
公司年会奖励了20台奔驰,独独漏了我这个销冠,我没作声,第二天老总看见我和他的头号竞争对手在签6.八亿合同! - 有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