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冒出三件看似吉利的好事,往往预示家运下滑,一定要提高内心的警惕心
本文存在虚构情节。
我二舅上个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六十秒的语音方阵,我点开一听,是他家儿子,也就是我表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
二舅那嗓子亮得跟装了扩音器似的,说这可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老陈家多少年没出过这么会读书的苗子了。
群里瞬间刷了满屏的点赞和鞭炮表情包,我妈还特意打电话过去道喜,挂了电话跟我念叨,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当年。
我没吭声,因为我知道表弟那学校,全班一共三十四个人。
这事我本来没往心里去。
可巧就巧在,接下来半个月,我接连碰上了另外两桩类似的事。
三件事凑一块儿,让我这心里头跟揣了块凉年糕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堵得慌。
先说第二件。
我媳妇她们单位有个内部竞聘,上礼拜出结果,她那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同事,突然就成了部门副主管。
据说宣布当天,那同事请全办公室喝了奶茶,二十多杯,外卖小哥跑了两趟才送完。
我媳妇回来跟我学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全是羡慕,说人家命真好,平时也没见多拼命,怎么就轮到她了。
我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部门原来那个老副主管呢。
我媳妇说,调走了,去下面县里的项目组了,听说走的时候连欢送饭都没吃。
我听完就没再说话。
那老副主管我见过,前年他们单位年会,坐我旁边,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跟我聊他闺女考研的事,眼里全是血丝,说连着加了三个月班,就为了赶那个重点项目。
我当时就想,这奶茶,怕是没那么好喝。
第三件事更绝。
我楼下那户,男的跑网约车,女的在超市收银,两口子平时为了孩子上补习班的钱没少吵架,楼道里都听见过好几回。
结果上个月,男的他老家突然拆迁,补了两套房子加一笔现金。
这下可好,全家人的朋友圈画风突变,从抱怨油价又涨了变成三亚的海和免税店的袋子。
我媳妇刷到的时候酸了一句,说你看人家这运气。
我没接话,因为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家那辆跑了八年的网约车,已经停在车位上快二十天没动过了,落了厚厚一层灰。
男的现在天天在楼下棋牌室泡着,见人就散烟,嗓门比以前大了三个调。
这三件事搁一块儿,我突然就想明白一个挺不是滋味的道理。
咱们中国人讲吉利,无非就是升官发财孩子争气这几样。
可你仔细咂摸咂摸,这些好事它有个共同点,都是“突然”来的。

突然考好了,突然提拔了,突然有钱了。
没人去问这突然背后是怎么回事。
表弟从第二十名跳到第三名,中间那十七个人是集体拉肚子了还是怎么着,二舅不问,他只管发语音。
那位新副主管的奶茶,喝的是她自己的钱还是部门经费,我媳妇不关心,她只看见人家请客了。
楼下那家子的拆迁款,够不够填上以前欠的债,够不够撑到孩子大学毕业,他们自己心里估计也没算过。
我这么想是不是有点阴暗。
人家有好事,我在这儿瞎琢磨。
可有些事它就是经不起琢磨,你一琢磨,它就露馅。
我后来还是没忍住,给我二舅打了个电话。
我没直接问表弟的事,我就说二舅你最近身体咋样。
二舅在电话那头笑得震耳朵,说好得很,现在天天陪孙子写作业,感觉年轻了十岁。
我就顺嘴问了句,表弟那学校是不是换班主任了。
二舅说对啊你咋知道,新来的班主任抓得可严了,还开了课后辅导班,一个月才收八百,便宜。
我嗯了一声,又聊了几句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
八百块一个月的辅导班,把全班三十四个孩子里的三十一个都送进了前十,剩下那三个没上的,家长在群里都不敢说话。
这哪是祖坟冒青烟,这是有人在底下烧锅炉呢。
可这话我没法跟二舅说。
我说了,就是我不懂事,我嫉妒,我见不得人家好。
这就又扯出另一层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
这三件事里头,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好事本身,是周围人对这好事的态度。
二舅的语音方阵底下,三十七个点赞,没有一个问那八百块花得值不值。
我媳妇单位群里,二十多杯奶茶照片一发,齐刷刷的恭喜,没人提那个去县里的老副主管。
楼下那家的朋友圈下面,全是喊请客的,没有一个人问那车还跑不跑了。
大家都忙着恭喜,忙着点赞,忙着把别人的好事当成自己今晚饭桌上的谈资。
这份热闹本身,就像一层塑料膜,把底下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盖得严严实实。
我想起我爸以前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你记住,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你得先看看自己脑袋上是不是已经被人架好了锅。
我爸没啥文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可他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年,他们厂里搞改制,号召职工买断工龄,说是给一笔钱,还帮着交几年社保。
厂里一大半人都签了,觉得是好事,白拿钱还能自己出去找活干。
我爸没签。
为这事我妈跟他吵了半个月,说就你特殊就你聪明。
后来呢,那些签了字拿了钱的,大部分到现在还在打零工,社保断了好几年。
我爸今年退休,退休金虽然不高,但够花。
他那些老同事偶尔来家里坐,喝着茶说着说着就叹气,说当年那笔钱,看着不少,可花着花着就没了,再想回去,厂子地都卖了盖楼了。
我爸当年没签,是因为他去了一趟厂办,看见那个负责解释政策的年轻人,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文件底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全厂还没签字的人的名单。
我爸名字在倒数第三个。
我爸说,他当时就想,我要是签了,那名单上就少一个人,可那个年轻人看名单的眼神,分明是嫌剩下的人太多了。
这个念头救了他。
我说不清这叫直觉还是叫警惕,反正他就靠着这点说不清的东西,躲过了后来十几年的折腾。
可话说回来,我爸那代人的警惕,跟咱们现在说的警惕,它不是一回事。
他那会儿是穷怕了,什么东西都得算计着来,警惕是被日子磨出来的本能。
现在呢,咱们日子好过了,警惕反倒成了个稀罕东西。
你警惕多了,人家说你负能量,说你见不得别人好,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合群。
我媳妇那同事,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搞团建,周末去郊区民宿,每人先交五百块,多退少补。
我媳妇回来问我去不去,我说你那个岗位一共五个人,你这一去,另外四个要是也去了,那新副主管这位置是不是坐得更稳了。
我媳妇瞪了我一眼,说你咋这么俗。
我闭嘴了。
可我还是想,她这五百块要是真交出去,换回来的是一张合影和一顿烧烤,那这钱花得就挺没劲的。
但我不能说,我说了她就烦,她一烦我俩就得吵,吵完了这五百块还是得交,我还得搭进去一晚上哄她。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
你明知道有些好事底下垫着东西,可你没法说。
你说了,你就是那个扫兴的人,就是那个心理阴暗的人,就是那个见不得别人家烟囱冒烟的人。
二舅到现在都觉得我对他有意见,因为我没给他那条语音点赞。
我媳妇到现在都觉得我格局小,因为我不让她去那个团建。
楼下那家男的看见我,老远就喊我去他家喝茶,说拆迁款下来了要换车,问我觉得换个啥牌子好。
我说我不懂车。
他说你帮我参谋参谋嘛。
我说真不懂,我那辆开了六年的破车除了加玻璃水我啥也不会。
他就笑,说我太谦虚。
我没谦虚,我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总不能跟他说,你先别换车,你把那网约车先跑起来,把之前拉下的债填一填,把孩子的补习费先留出来。
我要说这话,他准得跟我急。
可我看着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心里又觉得难受。
他不是坏人,他就是一个突然被馅饼砸中的人,砸得有点晕,有点飘,有点找不着北。
换成我,我也未必能比他清醒多少。
所以这些天我老在想一个事。
咱们老说家运家运,家运到底是个啥东西。
以前我觉得家运就是一家子人身体好,不吵架,孩子学习过得去,大人工作稳当,年底能攒下点钱。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家运这东西,它其实就跟走钢丝一样,你不摔下来,靠的不是运气好,是你一直绷着那根弦。
这根弦松了,眼前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二舅那八百块辅导班,我媳妇那五百块团建费,楼下那男的没跑完的车,这些都是那根弦上松掉的圈。
它们不疼不痒,不吵不闹,甚至还披着喜气洋洋的外衣。
可松一个圈,再松一个圈,等你想紧回来的时候,脚底下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我写这些,不是要教谁过日子。
我自己日子过得也就那样,房贷没还完,孩子的英语班还在续费,上个月刚换了个手机,分十二期。
我就是觉得,咱们好像都被一种什么东西推着走,推着往前跑,看见好事就追,看见红包就点,看见别人家放鞭炮就赶紧捂耳朵,生怕动静不够大显得自己不热闹。
可跑着跑着,连停下来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了。
那根弦,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出去了。
昨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碰见楼下那家的男孩,上四年级,一个人蹲在单元门口喂野猫。
我问他你爸呢。
他说去打牌了。
我又问你妈呢。
他说上班。
我问他那你吃饭没。
他说吃了,泡面。
说完又补了一句,说爸爸说了,等换了新车就带我去吃海底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摸那只猫。
我拎着垃圾袋站那儿,半天没动。
我想跟他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能说什么呢。
我转身往垃圾桶走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小声跟猫说,你也没有家对不对。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把垃圾扔了,上楼了。
进门我媳妇问我怎么扔个垃圾扔这么久。
我说碰见楼下小孩了,聊了两句。
她问聊啥了。
我说没啥,问他吃饭没。
我媳妇哦了一声,接着刷手机去了。
我坐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最后我跟我媳妇说,你们那个团建,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她头都没抬,说我都交完钱了。
我说哦。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我说你那个新副主管,她老公是不是在区教育局。
我媳妇终于把手机放下了,瞪着眼看我,说你咋知道。
我说我瞎猜的。
她愣了一下,说好像是在教育局,具体干啥不知道。
我没再往下接,因为我也不知道接啥。
电视里正放着新闻,说今年前三季度经济形势如何如何,我听不进去。
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喂猫的小孩,还有他那句“你也没有家对不对”。
他说的到底是猫,还是他自己,我分不清。
我也分不清二舅那语音方阵里的热闹,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不敢不高兴。
我甚至分不清我自己这么琢磨来琢磨去,是清醒还是矫情。
但有一件事我好像能确定,就是咱们身边那些看起来突然冒出来的好事,可能真没几件是凭空来的。
它们来的时候带着响儿,带着光儿,带着让你不好意思不笑的热乎劲儿。
可你要是真蹲下去看看,那根绳子头,兴许就攥在别人手里。
至于那根绳子另一头拴着啥,我不敢想,也懒得想了。
窗外那辆落灰的车还停在那儿,挡风玻璃上有人用手指头画了个笑脸。
不知道是谁画的,也不知道是画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