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有钱人卡在高速上,没钱人躺在床上刷手机。
我想说,躺床上玩手机的,是否有钱不清楚,但堵在高速路上的,肯定不是有钱人。
国庆假期头一天,沈涛把最后一箱猕猴桃搬进后备箱的时候,腰闪了一下。
他扶着车屁股缓了五秒,汗珠子顺着鬓角淌进脖领子。
媳妇周莉在副驾驶上喊,到底走不走,再磨蹭到高速上正好看日出。
沈涛没吭声,把后备箱盖使劲摁下去,锁扣咔嗒一声咬死。
车是周莉表舅转手给他的,说是亲戚价,后来沈涛在二手车市场问了一嘴,同款同年份的成交价没超过四万二。
他没跟周莉提这事,提了就是一场架,不值当。
导航显示从郑州到老家周口,全程两百一十公里,预计三小时四十分钟。
周莉往嘴里塞了颗话梅,把手机支架掰正,说走下面吧,高速肯定堵。
沈涛说走高速,下面国道大货车多,更慢。
周莉说那你别后悔。
后悔的事来得比预想快。
郑民高速入口的ETC杆抬起来那一刻,沈涛就看见前方车尾灯连成一片红,像一条凝固的血脉,从收费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周莉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高德地图上那条路线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她说,看吧。
沈涛说,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堵了四十分钟,挪了不到三公里。
周莉翻了个白眼,把车窗摁上去。
沈涛觉得车里闷,又把车窗摁下来一条缝。
周莉开始翻旧账。
她说上个月你妈过生日,你姐就提了一箱牛奶来,走的时候还顺走两瓶香油。
沈涛说那香油是咱自己榨的,不值几个钱。
周莉声音拔高,不值几个钱?
六块八!
榨一斤香油要两斤半芝麻,光成本就十七块,还不算人工。
沈涛说行行行,回去我跟姐说。
周莉说你说个屁,你哪回不是当面应承背后装傻。
沈涛把空调开大了一档。
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土腥味,滤芯该换了,他上周在网上看了,博世的一套活性炭滤芯六十八,没舍得下单。
前面那辆白色哈弗突然往右打了一把方向,轮胎碾过实线,挤进应急车道。
周莉摇下车窗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说,应急车道也堵满了。
沈涛说早就堵满了,你以为就你聪明。
下午两点零六分,沈涛在堵车长龙里接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他妈声音发颤,说你爸今早去地里掰玉米,从三轮车上摔下来了,胳膊动不了,在镇卫生院拍了个片子,大夫说骨头没事,但肩膀那根筋断了,得去县医院做核磁。
沈涛问现在谁在医院陪着。
他妈说你姐夫在,你姐去交钱了。
沈涛说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周莉问咋了。
沈涛说了。
周莉沉默了几秒,说那你姐交的钱,回头咱得还她。
沈涛说嗯。
周莉又说,你爸这伤,少说也得歇三个月,地里的活儿谁干。
沈涛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前面车动了,他挂挡往前挪了十几米,又踩死刹车。
四点二十,车终于蹭到了扶沟服务区。
沈涛把车挤进加油站旁边的缝隙里,熄了火。
周莉去上厕所,回来拎了两桶泡面、四根火腿肠,花了二十七。
沈涛说服务区东西贵,下高速再吃。
周莉说你想把我饿死在这高速上?

沈涛没再说话,接过泡面去开水机那排队。
前面一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接了六桶面,把开水机接得见底,沈涛等了八分钟才轮上。
端着面回车里,周莉正刷手机。
她说你看这个,网上都在传,说有钱人卡在高速上,没钱人躺在床上刷手机。
沈涛用塑料叉子搅着面,说那你说咱是有钱还是没钱。
周莉说你有钱?
你卡里余额我上个月看了,八千三。
沈涛说那不就得了,堵在高速上的,肯定不是有钱人。
周莉愣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
天黑透的时候,导航显示还有八十公里。
沈涛的左脚踩离合踩得发麻,腰上的疼已经从一闪一闪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
周莉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有话梅的糖渍。
沈涛把空调关小,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晚上九点十七分,车拐进县医院大门。
沈涛在住院部楼下看见了姐夫那辆银色宝骏,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姐夫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沈涛,把烟屁股扔地上碾灭,说你可算到了,爸在五楼骨科,你姐陪着呢。
沈涛问情况咋样。
姐夫说核磁做了,肩袖撕裂,得做关节镜手术,押金交了一万,你姐刷的信用卡。
沈涛说钱我回头转给你。
姐夫摆摆手,说先别说这个,你上去看看吧,爸一直念叨你。
沈涛让周莉在车里等着,自己上了五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隔夜饭菜混在一起的味道,一个护工推着拖把从他身边过去,水渍蹭在他鞋帮上。
骨科病房在走廊尽头,六人间,沈涛他爸靠窗躺着,右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脸瘦了一圈。
他妈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卷卫生纸。
沈涛叫了声爸。
他爸睁开眼,嘴唇动了动,说路上堵了吧。
沈涛说嗯,堵了八个多小时。
他爸说我就说不让你回来,你妈非要给你打电话。
他妈在旁边说,不打电话他就不回来了?
他爸瞪了她一眼,扯着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沈涛在病房里待了四十分钟。
他姐把缴费单塞给他看,核磁六百八,押金一万,加上救护车和急诊的钱,总共花了一万两千四百多。
沈涛说姐,这钱我出一半。
他姐说不用,你孩子明年上初中,花钱的地方多。
沈涛说那不行。
他姐说行了行了,你先把爸照顾好再说。
下楼的时候,沈涛在楼梯间碰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说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术前禁食禁水,你们家属今晚得留个人。
沈涛说我留下。
医生说行,去护士站签个字。
回到车里,周莉醒了,问他啥情况。
沈涛说了。
周莉说那今晚我回咱妈那住,你在这守着。
沈涛说嗯。
周莉又说,你姐垫的那钱,咱得给。
沈涛说我知道。
周莉说你知道个屁,你卡里就八千三,给了你姐你喝西北风。
沈涛说那你说咋办。
周莉说先欠着,年底发了奖金再说。
沈涛没吭声。
周莉打车走了。
沈涛把座椅放倒,躺在那儿盯着车顶棚看。
顶棚上有一块水渍,黄褐色,形状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鸡。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高中同学赵明远发了一张照片,在海南某酒店的阳台上,背后是海景,配文是“假期就该躺平”。
下面二十多个赞,还有三条评论问酒店多少钱一晚。
沈涛把手机扣在肚子上。
凌晨两点,护士来查房,沈涛醒了。
他爸也醒了,小声说想喝水。
沈涛说大夫交代了不能喝。
他爸说我就润润嗓子。
沈涛用棉签蘸了水,在他爸嘴唇上抹了两下。
他爸说,涛啊,你那车是不是该换了。
沈涛说还能开。
他爸说别糊弄我,我听见你发动的时候打了两回火。
沈涛说天冷,电瓶亏电。
他爸没再追问,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十点,手术做完了。
医生出来说很顺利,但术后得做康复训练,至少半年不能干重活。
沈涛他妈坐在走廊椅子上抹眼泪,他姐在旁边递纸巾。
沈涛去一楼交了三千块住院费,卡里余额剩五千二百多。
中午周莉来了,带了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和两个煮鸡蛋。
沈涛接过来,粥还是温的。
周莉说咱妈让带的,说你昨晚没睡好。
沈涛喝了一口粥,说谢谢。
周莉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我算了一笔账。
沈涛说啥账。
周莉说爸这手术加康复,少说还得花两万,你姐垫了一万二,咱就算出一半,也得再拿一万六。
你卡里就剩五千多,我卡里还有三千,加起来八千,还差八千。
沈涛说我跟工头说说,把上季度的绩效提前支了。
周莉说能支多少。
沈涛说不知道,两三千吧。
周莉叹了口气,说实在不行把我那个金镯子卖了吧。
沈涛抬头看她。
那个金镯子是周莉她妈留给她的,三十多克,老凤祥的,发票还压在衣柜底下的铁盒里。
沈涛说不行。
周莉说那你说咋办。
沈涛说我想办法。
下午沈涛给他工头打了个电话。
工头说绩效是公司统一发的,提前支不了,但他个人可以先借给沈涛五千,月底还就行。
沈涛说谢谢张哥。
挂了电话,沈涛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花坛里种的是月季,叶子蔫巴巴的,花瓣上落了一层灰。
旁边有个老头在抽旱烟,烟味呛人,沈涛没躲。
傍晚的时候,沈涛他姐把他叫到走廊拐角,塞给他一个信封。
沈涛捏了捏,厚厚一沓。
他姐说这是一万,你先拿着用,爸这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那边孩子上学也得花钱。
沈涛说姐,我不能要。
他姐说拿着,算我借你的,等你缓过来再还。
沈涛攥着信封,手指头有点抖。
他姐又说,咱爸这情况,以后地是种不了了,我跟你姐夫商量了,把那三亩地包出去,一年两千五,够他俩日常开销。
沈涛说那行。
晚上沈涛回了一趟老家。
他妈在厨房擀面条,案板上撒着干面粉,擀面杖滚过去,面皮发出沙沙的响。
沈涛坐在灶前烧火,玉米秸秆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
他妈说,你媳妇没跟你回来?
沈涛说她在县医院陪着呢。
他妈说嗯,莉这人嘴不好,心不坏。
沈涛说我知道。
面条端上来,沈涛吃了两碗。
他妈坐在对面看他吃,说涛啊,你瘦了。
沈涛说没有,还是那样。
他妈说你别糊弄我,你裤腰带都松了两个扣。
沈涛低头看了看,还真是。
回县医院的路上,沈涛把车停在国道边,下来撒了泡尿。
月亮很亮,照得路面发白。
远处有辆大货车轰隆隆开过去,带起的风把路边的杨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沈涛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他不常抽,这包烟还是上个月同事结婚随礼时发的,红双喜,硬盒,剩了半包。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周莉发来的微信,问他到哪了。
沈涛回了个“快了”,把烟掐灭,上车打火。
这回一次就打着了。
手术后的第五天,沈涛他爸出院了。
沈涛把他爸背上了五楼,老小区的楼梯又窄又陡,他中途歇了两次。
他爸趴在他背上,说涛啊,我是不是沉了。
沈涛说没有,是你穿得厚。
把他爸放到床上,沈涛的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周莉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沈涛他姐在客厅给他爸换药,纱布揭开的时候,沈涛看见了那道伤口,三颗钛钉打进去,缝了七针,周围一片淤青。
他姐手很稳,碘伏棉球擦过去,伤口冒了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爸咬着牙没出声。
晚上吃饭,沈涛他姐和姐夫走了。
周莉在洗碗,沈涛坐在阳台上。
阳台没封,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谁家炖肉的香味。
沈涛他爸在屋里喊他,沈涛进去。
他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存折,说这是我和你妈攒的,三万六,你拿去用。
沈涛说爸,我不要。
他爸说你拿着,我跟你妈商量过了,这钱本来就是给你留的,你姐那边我们另给。
沈涛攥着存折,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他爸又说,你那车真该换了。
沈涛说还能开。
他爸说开个屁,你当我没听见,排气管子都烂了,一加油门跟拖拉机似的。
沈涛笑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回郑州那天是十月六号,高速不堵了。
沈涛把车速定在一百一,周莉在副驾驶上算账。
金镯子没卖,周莉她妈听说这事,从老家汇了五千过来,说镯子留着,钱先用着。
沈涛他姐的一万没要,沈涛把工头那五千还了,卡里还剩两千七。
周莉说下个月房贷三千二,孩子补习班一千五,水电燃气物业费加起来六百多。
沈涛说知道了。
周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还是那条“有钱人卡在高速上,没钱人躺在床上刷手机”。
沈涛扫了一眼,说这玩意儿就是瞎扯。
周莉说咋瞎扯。
沈涛说,躺床上刷手机的,不一定没钱,但堵在高速上的,肯定没钱。
周莉问为啥。
沈涛说,有钱人出门要么高铁一等座,要么飞机头等舱,谁开车受这罪?
就算开车,人家也不会赶国庆头一天上高速,都是提前走或者推后走,错峰出行。
堵在高速上的,全是咱这种,平时没时间,就指着假期回老家看爹妈,省那几百块钱过路费,结果油钱多烧了一百多,还搭进去一整天。
周莉不说话了。
车过许昌服务区,沈涛拐进去加了二百块钱油。
加油员问要不要加燃油宝,三十五。
沈涛说不要。
加油员说大哥,你这车积碳严重,加一瓶对发动机好。
沈涛说下次吧。
加油员撇了撇嘴,把油枪拔了。
重新上路,周莉说,你姐那一万,咱年底还。
沈涛说嗯。
周莉又说,你爸那三万六,咱不动,留着给他们养老。
沈涛说嗯。
周莉说,你那个绩效奖金,发了先把我妈那五千还了。
沈涛说嗯。
周莉说,你别光嗯,你倒是说句话。
沈涛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路面被夕阳照得发红。
他说,明年国庆,咱坐高铁回去。
周莉愣了一下,说高铁票也不好抢。
沈涛说那就提前抢,抢不到就坐大巴。
周莉说大巴也堵。
沈涛说那就请假,提前两天走。
周莉说请假扣钱。
沈涛说扣就扣吧,总比堵在路上强。
周莉没再说话,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闭上了眼睛。
沈涛把空调出风口拨到一边,不让她吹着。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均匀的,沉闷的,像某种心跳。
下了高速,拐进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闪。
沈涛把车停进小区地库,熄了火。
周莉醒了,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沈涛说到了。
两个人坐在黑暗的车厢里,谁也没动。
地库的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周莉说,上去吧。
沈涛说等会儿。
周莉问等啥。
沈涛说等这灯不闪了。
周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过了大概两分钟,灯管彻底灭了,地库陷入完全的黑暗。
沈涛在黑暗里握了握周莉的手,周莉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茧。
然后沈涛松开手,推开车门,地库的感应灯啪地亮了,白光刺得人眯眼。
周莉拎着包下了车,沈涛从后备箱搬出那箱猕猴桃,箱子有点沉,他换了个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电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电梯门开的时候,周莉突然回头说,那猕猴桃软了,回去得赶紧吃。
沈涛说嗯,给楼上张姨送几个。
周莉说行。
电梯上行,数字从负一层跳到一层,二层,三层,最后停在十二层。
门开了,走廊里飘着邻居家的饭菜味,好像是青椒炒肉。
沈涛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了两圈,门开了。
屋里黑着,他伸手摸到玄关的开关,灯亮了,客厅里的摆设和走之前一模一样,茶几上还放着半杯凉白开。
周莉换了拖鞋进了厨房,沈涛把猕猴桃放在餐桌上,打开箱子看了看,有两个已经烂了,软塌塌的,皮上渗着深色的汁水。
他把烂的挑出来扔进垃圾桶,好的一个个码进冰箱。
冰箱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冰箱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儿子留的,写着“爸,我去同学家写作业了,晚饭在锅里”。
沈涛把纸条揭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周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那半杯凉白开,说这水几天了。
沈涛说倒了吧。
周莉倒进水池,杯子搁在沥水架上,说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沈涛说嗯。
两个人进了卧室,周莉先躺下了,沈涛坐在床边脱袜子。
袜子脱到一半,他停住了,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的楼里亮着很多灯,一格一格的,像排列整齐的蜂巢。
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人家的厨房还亮着灯,抽油烟机嗡嗡响。
沈涛把袜子扔进洗衣篮,躺下来。
周莉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他腿上,说冷。
沈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周莉的呼吸渐渐均匀了,沈涛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想起白天在服务区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接了六桶泡面,手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沉的表。
想起他爸用棉签润嘴唇的样子。
想起他姐塞给他信封时手上的倒刺。
想起他姐夫那辆银色宝骏排气管突突冒的白烟。
想起地库里那根一闪一闪的灯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明远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次是在海鲜市场,手里举着一只比脸还大的螃蟹,配文“假期最后一天,整点硬菜”。
沈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周莉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沈涛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要交的报表、工头那五千块钱的还款日、儿子下个月的补习费、冰箱里那箱猕猴桃得赶紧吃完、他爸的康复训练还得打电话提醒、他姐的一万块钱年底能不能还上。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摞着,像高速上那些车,一辆挨着一辆,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但他心里清楚,堵在路上的,好歹还有个奔头,知道前面是家。
那些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刷着刷着,日子就过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是超市打折时买的,三公斤装,二十九块九。
周莉说的对,他卡里的钱,确实不够换一辆新车。
可那辆二手朗逸还能开。
就像这日子,破归破,缝缝补补,还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