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粗糙,但它精准地概括了2025到2026年车险市场正在发生的一场静默位移。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2026年一季度的监测数据显示,全国家用车车损险投保率已经跌到58%,超过四成车主在续保时主动划掉了这个曾经的“标配”选项,比去年同期涨了12个百分点;五年前,这个数字还在78%的高位。分层数据更刺眼:车龄五年以上的车型弃保率突破60%,十年以上、残值低于三万元的老车,弃保率直接飙到76%——每四台老车里,有三台只靠交强险加三者险在跑。
与这条下行曲线形成对照的,是三者险投保率同期攀升到89%以上,保额中位数从100万元抬到200万元,一线城市主动勾选300万档次的车主越来越多。中国银保信的数据进一步显示,2025年三者险的平均投保保额达到211万元,较2020年提升了近60%。

一降一升,画出来的不是车主的“胆量曲线”,而是一条被保费定价、车辆残值和险种杠杆效率共同塑造的成本收益曲线。
交强险的20万,拆开之后底子很薄
很多人对交强险的赔付能力有一种模糊的安心感。2026年有责总限额20万元,但这个数字需要拆开才有意义:死亡伤残18万元,医疗费用1.8万元,财产损失只有2000元。三个分项互相独立,医疗不够,财产那头补不上。
2000元的财产损失限额意味着什么?一辆主流合资品牌的前保险杠更换加喷漆,4S店报价普遍在1500到3000元;一个LED大灯总成动辄5000元以上;如果是搭载激光雷达的智能车型,单个雷达模块的校准和更换轻松破万。2000元连一次像样的钣金修复都覆盖不了。人身伤亡的缺口更大。以2025年多数省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数,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的全额赔偿通常在80万至120万之间,交强险18万的死亡伤残限额在这笔账里只占一个零头。河南大竹县法院审结的一起案件中,肇事车辆仅投保交强险,事故造成对方损失120余万元,交强险赔付后侵权人仍需自行赔偿绝大部分。
交强险是一张上路的入场券,从来不是一张安全网。
三者险是整个保单里杠杆效率最高的一块
三者险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补交强险留下的窟窿。而它的定价结构,恰恰是商业险里最“像保险”的那一部分。
但这里藏着一个绝大多数车主不知道的缺口:三者险默认只赔医保目录内的费用。进口钢板、自费药、特效针剂,三者险不覆盖。有车主雨天全责撞伤行人,总花费14.8万元,医保内8.2万元由保险公司赔付,剩下6.6万元的进口钢板和特效药全部自掏腰包。解决办法是附加一份医保外医疗费用责任险,一年保费30到80元,就能把这块缺口兜住。这个附加险的性价比,在整张保单里几乎是最高的,但知晓率和投保率远低于它应得的水平。
车损险被放弃,核心矛盾是保费和残值之间的剪刀差
车损险的弃保潮,第一推力是一道极其简单的算术题。
一台2018年上牌的合资紧凑型轿车,当年落地15万,到2026年车龄八年,二手车估值大约4万元。继续买车损险,年保费在1800到2600元之间。六年累计交出去的保费接近一万二,已经相当于车辆残值的三分之一。更让车主感到割裂的是赔付端的逻辑:保费按当年的车价基数定,赔付按折旧后的实际价值算。精算师圈子里有一条被广泛引用的参考线:年车损险保费除以车辆残值,大于10%就该认真考虑放弃,小于5%正常保留。按这条线去套,绝大多数车龄超过六年的家用车,都踩在了“该放弃”的区间里。
真正让大量车主下定决心的,是出险后的那笔隐形账。现行费率规则下,连续三年无出险,NCD系数最低可以降到0.5,保费打五折;但只要出险一次,系数立刻弹回1.0,未来三年多交的保费加起来可能超过两千元。一个典型场景是:倒车蹭掉一块漆,修理厂报价800元。走车损险理赔,次年保费上涨1000元以上,等于自费修车只花300元,走保险反而倒贴200。车损险对高频小额事故的覆盖价值,在费率规则的作用下已经被基本清零了。车主面对的不是“要不要买保险”的问题,而是“买了之后用不用得起”的问题。
新能源车把风险池的结构搅碎了,传导效应落在每一个人头上
车损险的困境,在新能源车加入之后变得更加复杂,而且影响的不只是新能源车主。
中国精算师协会和中国银保信的数据显示,2025年保险行业承保新能源汽车4358万辆,保费收入1900亿元,但承保亏损达到56亿元;赔付率超过100%的高赔付车系有143个,较上年增加6个。新能源车的车均风险成本约为燃油车的2.2倍,而保费仅为燃油车的1.7倍,这0.5倍的缺口正是行业连续亏损的直接体现。
为什么高?电池轻微受损往往需要整体更换,单次费用可达数万元;一颗激光雷达的更换成本超过2万元;一体化压铸车身让“撞坏一个角”可能变成“换整个后车身”。对于只买交强和三者险的老燃油车车主,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连锁效应:新能源车险的亏损压力,正在通过保险公司的整体定价模型向所有商业车险用户传导。保险公司不会让新能源车险单独亏钱,费率调整、自主定价系数浮动、折扣空间收窄,这些工具最终会落到每一个投保人头上。好车主在为高风险群体分摊成本,这不是情绪判断,是精算模型运作的必然结果。
按车龄和零整比重排,而不是按“胆量”贴标签
车险配置的本质,是把有限的保费预算分配到杠杆效率最高的风险敞口上。不同车龄、不同结构的车,敞口的形状完全不同。
十年以上、残值三万以下、零整比正常的普通燃油车:车损险的保费与残值倒挂已经越过临界点,弃保在算术上是说得通的。但三者险的保额不应该省,200万是底线,300万在保费差只有两三百块的情况下更值得选。医保外医疗费用责任险的几十块钱,几乎是无脑附加项。
五到八年、残值五到十万的燃油车:这是最纠结的区间。车损险保费和自费修车的心理阈值在这个地带重叠,判断标准需要更精细:停车环境是地库还是路边、年行驶里程高低、车型零整比是否偏高。零整比高的车型,即便残值不高,一次中等碰撞的账单也可能远超保费;零整比低、配件便宜的老车,弃保的风险相对可控。
新能源车,尤其是车龄三到六年、搭载智能硬件的车型:车损险的意义和燃油老车完全不同。电池对托底和涉水极度敏感,激光雷达和一体化压铸车身的维修逻辑决定了自费修车的上限远高于同价位燃油车。新能源车的车损险更贵,但它对应的自车损失敞口也更大,用燃油老车的弃保逻辑去套新能源车,是在用错误的模型做正确的算术。
三者险的保额,应该由所在城市的人伤赔偿标准和豪车密度决定,而不是由“我开车很小心”决定。 一线城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乘以20年计算,部分省份的标准已经推到百万元以上。在这些城市,300万和200万之间的保费差往往只有几百元,但保额差出100万——这个差额在极端事故中,就是个人资产和保险公司赔付之间的那条分界线。
续保页面上的勾选框,从来不测试胆量。它测试的是车主对自己那辆车的残值曲线、零整比系数、所在城市的人伤赔偿水位,有没有一个足够诚实的估计。交强加三者是一个在特定车龄、特定残值区间内算得过来的组合,但它不是一张通用配方。 把它当成所有车、所有阶段的默认答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