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服刑9年出狱没人迎,我冒雪开车900公里去接,回程他塞给我一张卡说这里面有1200万,给你成家用,我一下子愣住了。
出发前三天,我拨通了堂哥服刑监狱的电话。
接线员确认了我的身份信息,又报了一遍探视规定。
我打断她,我说我不探视,我是来接他出狱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问我,你是他什么人。
我说我是他堂弟,我叫周明远。
她让我记了一个地址,又叮嘱我上午九点之前必须到,晚了手续办不完。
挂了电话,我媳妇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她说你疯了,九百公里,外面还下着雪。
我说我答应过他的。
她没再说话,起身去卧室给我找厚毛衣。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九年前堂哥被抓的时候,全村人都在看热闹。
大伯气得脑梗,没撑过那年冬天。
大娘哭瞎了一只眼,后来被娘家侄子接走了。
堂哥判了十二年,后来减了三年,这些事都是我跑前跑后打听的。
村里人都说周家老大这一脉算是绝了。
我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明远,你堂哥那人骨头硬,容易折,你有空去看看他。
我点头说好。
这一看,就是九年。
九年里我换了三份工作,从县城送货到市里跑业务,最后在省城扎下根。
每个月给堂哥写一封信,信里说家里的事,说我涨工资了,说我谈对象了,说我买房了,说我结婚了。
他回信很少,一年也就两三封。
每封信都短,字迹工整得像刻钢板。
最近一封信是半年前,他说别再寄照片了,里面不让留。

我把车开上高速的时候,雪下大了。
雨刷器开到最快挡,前挡玻璃还是糊了一层白。
我媳妇发来微信,问我到哪了,又说她查了天气,那边雪更大,让我不行就找个服务区住一晚。
我回了一个字,行。
但我没停。
导航显示还有四百公里的时候,我在服务区加了一次油,买了两罐红牛和一袋面包。
收银员多看了我一眼,说大哥你这车胎该换了,花纹都磨平了。
我说回来就换。
凌晨四点,我到了监狱所在的那个县城。
比我想的还要冷,车门差点冻住打不开。
我在车里眯了两个小时,脚冻得没知觉。
八点半,我把车停到监狱大门外的停车场。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有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个穿貂的女人,拎着一个袋子,跟门卫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
我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穿了三年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突然觉得有点寒酸。
等了快一个小时,监狱的侧门开了。
堂哥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很多,颧骨撑着一层皮,头发剃得极短,能看见头皮上的旧疤。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本笔记本和几张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
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按了两声喇叭,穿貂的女人探出头冲他招了招手。
堂哥没动。
我推开车门喊了一声,哥。
他转过头,看见我,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接你回家。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把他的塑料袋接过来,扔到后座,让他上车。
车里暖风还没上来,他搓着手,眼睛看着窗外。
那辆黑色轿车开走了,穿貂的女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手势。
我问堂哥,那是谁。
他说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
我没再问,发动车子往回开。
上了高速之后,堂哥一直没说话。
我递给他一罐红牛,他接过去没喝,攥在手里。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他说明远,你爹走的时候,是不是在骂我。
我说没有,我爹让你好好的。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他说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我爸。
我说哥,都过去了。
他摇头,没再说话。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雪小了,路面也干了。
堂哥突然说,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去趟厕所。
我把车拐进服务区,他下车的时候,把那个塑料袋也拎下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塑料袋不见了,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上车,把信封递给我。
他说这个你拿着。
我说什么。
他说你打开看看。
我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数字和一句话。
数字是卡号,那句话写着: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1200万,给你成家用。
我一下子愣住了。
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我把车靠到应急车道,拉了手刹,转过头看着他。
他说哥,你哪来的钱。
他不看我,眼睛盯着前挡玻璃。
他说你别问,拿着就行。
我说你不说我不要。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进去的。
我说知道,团伙盗窃,你是司机。
他摇头。
他说我不是司机。
他说那辆车上装的东西,不是偷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说那些东西,是有人放在车上的。
他说那个人,就是刚才穿貂的女人。
他说她叫孟广琴,当年是她找我开车,说拉一批货去外省,给我三万块运费。
他说我不知道是赃物,到了地方被按住了,我才知道。
他说孟广琴当时也在车上,她跟警察说是我雇的她。
我攥着那张卡,手心全是汗。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说我说了,没人信。
他说孟广琴的哥哥当时是县里的领导,后来调走了。
他说我在里面想过申诉,后来想通了。
他说我申诉了,你大娘谁管,你大伯谁埋。
他说我认了,九年,换我妈一条命。
他说你大娘三年前走的,是你给办的后事吧。
我点头,眼眶发酸。
他说钱是孟广琴上个月托人送进去的,她哥去年被查了,她怕我出来找她麻烦。
他说她给了两百万,我没要。
他说我让她把当年那批货的尾款结了。
他说那批货值一千多万,她吞了大部分,我只要了我该拿的那份。
他说一千两百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说这钱是你的,你拿着,娶媳妇,买房子,给我大伯修坟。
他说我欠你们家的,这辈子还不清。
我把卡塞回他手里。
我说哥,这钱我不能要。
他说你必须拿着。
他说我这种人,不配有钱。
他说我拿着这钱,心里发慌。
他说你拿着,我踏实。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他说明远,这九年,你每个月给我写信。
他说我收到信的时候,就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
他说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在门口站着,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还有家可回。
他说这钱是你该得的,不是白给的。
他说你要是不要,我就从这跳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车窗外。
外面是高速路,车来车往。
我看着他,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把卡收起来,重新发动车子。
一路上我们没再说话。
下了高速,进了市区,我拐到一家面馆门口。
我说哥,吃碗面再回家。
他点头。
两碗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腾腾。
他拿起筷子,手抖得夹不住面。
我低头吃面,假装没看见。
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他说明远,你跟我说说,家里现在啥样了。
我说家里都好,你侄子今年上三年级了。
他说你都有孩子了。
我说嗯,三岁了。
他说好,好。
他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出了面馆,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地上的薄雪。
我打开车门,他坐进去。
我说哥,回家了。
他嗯了一声。
车开出去两百米,他突然说,明远,那钱你先别动。
我说怎么了。
他说等孟广琴的案子结了再动,法院可能会追缴。
他说我让你拿着,是怕我自己忍不住花了。
他说我信你,你比我会管钱。
我点头。
他说还有,你明天陪我去趟民政局。
我说干嘛。
他说我去把身份证补了,然后找个活干。
他说我不能老吃你的。
他说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我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去河里摸鱼。
他比我大六岁,总是走在前面,让我跟紧他。
有一回我掉进深水区,他把我拽上来,自己呛了好几口水。
回家他挨了一顿打,因为把我带到河边。
他没把我供出来。
他说是他自己要去的。
那一年他十二岁。
我看着前面的路,踩了一脚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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