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肯借我8万给老婆治病,却转头给外甥买了辆60万的宝马,如今他资金链断了求我,我直接叫门卫把他撵了出去
我老婆推进手术室那天,我蹲在走廊尽头给弟弟打电话,打到第三个他才接。
“哥,我在4S店,正办手续呢,有啥事回头说。”
电话那头有销售在喊“李总,钥匙给您”,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怕我听见又忍不住。
我说你嫂子要手术,还差八万,你下午能不能转我。
他停了两秒,说哥,我这钱都压在车上了,六十万,刚签完字,退不了。
那天是2021年11月17号,我记得清楚,因为走廊的暖气片坏了,我蹲的地方正对着一个关不严的窗户,风一阵一阵往里灌。
我老婆在里头躺了六个小时,切了一截肠子,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病房的墙。
八万块,我最后是找我徒弟借的。
徒弟叫小周,跟我干了七年水电,那年他刚结婚,手里就八万三,他媳妇怀着孕,钱是准备生孩子用的。
他把卡递给我的时候说,师傅你先用,我媳妇那边我去说。
我接过那张卡,手抖得厉害,不是感动,是臊得慌。
我亲弟弟,一母同胞,我爹走那年他六岁,是我背着他去上的坟。
现在他开着六十万的车,我跪在别人面前借八万。
我跟弟弟差九岁,他生下来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
我妈生他伤了身子,奶水不够,是我每天放学绕两里地去村东头养羊的那家讨羊奶,用个搪瓷缸子端回来,热一热喂他。
他小时候嘴甜,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哥,喊得全村都知道李家老大疼弟弟。
我十六岁出去学水电,第一年工钱八百块,给他买了双回力鞋,二十八块,他穿上在院子里跑了二十圈。
后来我结婚,他还在念初中,我老婆给他织毛衣,一年一件,织到他上大学。
他脑子活,大学毕业倒腾建材,赶上那几年房地产热,挣了钱,在城里买了房,换了车,一步一步往上走。
我一直在工地干,后来自己拉了个小队伍,接家装的水电活,一年挣个十几万,够吃够喝,攒不下大钱。
我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二,干了十一年。
我们俩的日子,就是那种经不起事的,平时看着平平稳稳,一场病就能塌。
她那个病,一开始当胃病治的,在社区医院拿了两个月的药,不见好,人瘦了十六斤。
我硬拉她去大医院做肠镜,出来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片子上一块阴影说,这个要尽快。
手术加后续治疗,医生估了个数,自费部分大概二十万出头。
家里存折上有十二万,我找亲戚凑了五万,还差八万。
我没先找弟弟,我先找的我表弟,表弟在县城开出租,拿了两万,说哥就这么多了。
我又找了一个多年的工友,借了一万。
最后剩八万,我想来想去,只有弟弟拿得出。
我不是不知道他有钱,那年他刚换的房子,一百八十平,装修花了四十多万,朋友圈发的照片,客厅里摆着一套红木沙发。
可我没想到,他连问都没问一句嫂子什么病、在哪个医院,就先说了车的事。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老婆麻药过了疼得直哼哼,我坐在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说钱我另想办法了,你忙你的。
他回了个“好”。
就一个字。
连个“嫂子怎么样了”都没有。
那之后半年,我们没通过电话。
过年我妈打电话来,说老二回来了,你咋不回来。
我说工地赶活,走不开。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说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真忙。
我不怪我妈,她七十多了,血压高,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些。
真正让我心里那根弦断了的,是转过年来的三月。
我外甥,就是他儿子,在家族群里发了个视频,一辆白色的宝马,停在他家楼下,车头上系着红绸子。
群里一帮亲戚发恭喜,我二姑说这车真气派,得不少钱吧。
外甥回了一句,六十个。
我盯着那个“六十个”看了很久。
我老婆那时候刚做完第二次化疗,头发掉了一半,我给她买了顶帽子,四十五块,她嫌贵,让我退了换了个二十五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阳台抽了根烟。
我抽的是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抽了二十年。
那天我抽到第三口的时候,我老婆在屋里喊我,说老李,帮我把帽子拿过来,有点凉。
我掐了烟进去,她坐在床边,帽子戴歪了,让我给她正一正。
我给她正帽子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又想那事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别想,各人有各人的日子,咱过咱的。
她越这么说,我心里越堵。
堵到后来,我连弟弟的电话都不接了。
他打过两回,第一回是去年五月,我在工地上,手机在包里没听见,回过去他没接。
第二回是去年八月十五,他打来,我接了,他说哥,妈说你不接我电话。
我说工地上信号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哥,那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确实手头紧。
我说都过去了,不提了。
他说那行,过年回来咱哥俩喝点。
我说看情况吧。
挂了电话,我在工地的水泥管子上坐了半个钟头。
他说“手头紧”。
紧到能买六十万的车,紧到八万块拿不出来。
我没跟他吵,也没跟他闹,我就是从那以后,心里把他那个位置腾出来了。
今年开春,我老婆复查,指标都稳住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注意营养,别累着。
我高兴,那天多炒了两个菜,还喝了二两酒。
我老婆说你看你,跟捡了钱似的。
我说比捡钱强。
日子刚顺了没俩月,我弟弟出事了。
他是做建材的,前几年摊子铺得大,垫资的活多,这两年房地产不行,上游的钱回不来,下游的款又催得紧。
我一开始是听我表弟说的,说老二那边资金链断了,欠了供货商三百多万,车也抵出去了。
我没往心里去。
我想的是,他有人有路子,轮不到我操心。
四月底的一个下午,三点多,我在一个客户家里改水管,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
我接了,是我弟弟。
他换号了,原来的号被催债的打爆了。
他说哥,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我说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说我问的表弟。
我把手里的扳手放下,跟客户说了声不好意思,骑着电动车回了小区。
他站在门口,靠着一根路灯杆子,瘦了一圈,西装还是那套西装,皱得不像样,脚上那双皮鞋倒是擦得干净,就是后跟磨偏了。
他看见我,喊了声哥,嗓子是哑的。
我说你咋来了。
他说哥,我实在没辙了,你能不能帮我周转一下,二十万,就三个月,我把南边那个仓库盘出去就还你。
我看着他。
我突然想起我蹲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个下午,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我想起他说“退不了”那三个字。
我想起我老婆戴着二十五块钱的帽子,让我给她正一正。
我说,你进来坐吧。
他眼睛一亮,跟着我往小区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我停下来了。
我说老二,你还记得你嫂子做手术那年,我给你打电话吗。
他愣了一下,说哥,那事我……
我说你当时在4S店,你说车退不了。
他说哥,我那时候真是……
我说你现在这二十万,我也是真没有。
他脸白了,说哥,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可我现在是过不去这个坎了,你看在妈的面子上……
我说妈那边我管,你的事我管不了。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两下,说哥,你就当借我八万,八万就行。
我听见“八万”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人拿钳子拧了一下。
我说老二,八万我有。
他抬头看我。
我说可我不借。
他眼睛红了,说哥,我是你亲弟弟。
我说你是我亲弟弟,你嫂子进手术室那天,我打电话给你,你说车退不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喊了一声门卫老陈。
老陈从岗亭里探出头来,说李师傅啥事。
我说这个人找错门了,你帮我送出去。
老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没多问,走出来说先生你跟我走吧。
我弟弟站在那儿没动,看着我,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跟小时候他摔破了膝盖找我那个眼神一样。
可我转过身,进了单元门,没回头。
我上到三楼,站在楼道窗户那儿往下看。
他还在门口站着,老陈在旁边陪着,也没催他。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他掏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慢慢往马路那边走,走到路边,蹲了下来,两只手抱着头。
我看了他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晚上我老婆回来,看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问我咋了。
我说老二来了。
她换鞋的手停了一下,说借钱?
我说嗯。
她说你借了?
我说没有。
她没说话,进厨房做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说吃吧。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了,我说我今天把他撵出去了。
她坐在对面,说撵就撵了。
我说他蹲在马路边上,抱着头。
她说那你心里不好受。
我说嗯。
她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借了,我心里不好受,你要是不借,你心里不好受,这事咋整都有人不好受。
那碗面我吃了半碗,剩下的她端去倒了。
第二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没提借钱的事,就问她血压怎么样,药还有没有。
我妈说老二前天回来看她了,瘦了,问他咋了也不说。
我说他生意上有点难处。
我妈说你是哥,你能帮就帮一把。
我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我知道我妈的意思,她不知道那八万的事,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说。
可我弟弟知道。
他知道那八万是怎么回事。
五月中旬,我表弟给我打电话,说老二把房子挂出去了,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挂的价比买的时候还低二十万,急着出手。
我说哦。
表弟说哥,你真不打算管了?
我说我管不了。
表弟说也是,当年他那事做得不地道。
我说别提了。
六月初,我弟弟的房子卖了,还了供货商一部分,还剩一屁股债。
他把那辆宝马也抵了,抵了三十八万,开了不到两年。
我外甥,就是他儿子,原来在个什么公司上班,一个月万把块钱,车没了之后,听说把工作也辞了,跟他爸一块儿跑债。
这些事都是我表弟东一句西一句说给我听的,我没主动问过。
七月底的一天,我老婆从超市下班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一个人,是我弟媳妇。
弟媳妇瘦得脱了相,拉着我老婆的手,说嫂子,我来看看你。
我老婆把她让进屋,她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说嫂子,这是两万块钱,我知道不够,就是个心意。
我老婆说这钱你拿回去,你们现在比我们难。
弟媳妇眼泪就下来了,说嫂子,当年那事是我们不对,我劝过他,他不听,他说那车是给儿子撑门面的,儿子要谈对象。
我老婆说都过去了,不提了。
弟媳妇走的时候,我老婆把那两万块塞回她包里,又装了一兜子自己蒸的包子给她。
晚上我老婆跟我说这事,我说你做得对。
她说我看她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说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帮一把还来得及。
我说我不后悔。
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拧着一个漏水的水龙头,拧了半天没拧开,我使了个猛劲,扳手滑了,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冒出来,我老婆赶紧去拿创可贴。
我坐在那儿,看着手背上的血,心里想,这口子跟我跟老二之间那道缝一样,划开了就是划开了,贴个创可贴也不耽误它留疤。
八月初,我回了趟老家,给我爹上坟。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我弟弟没来,我妈说他去外地要账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你俩到底咋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我说没啥大事,就是这些年走得不近乎。
我妈放下筷子,说你哄我。
我没接话。
我妈说,你爹走的时候你十六,老二六岁,你背着他去坟上,他趴你背上睡着了,你回来跟我说,妈,我弟睡着了,我没敢动。
我说妈,吃饭吧。
我妈说,我就你们俩,我闭眼之前就想看你俩和和气气的。
我说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走的时候,我妈装了一袋子自己种的豆角让我带上。
我骑车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妈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看我。
我骑出去一截,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我想起小时候我背着我弟弟去讨羊奶,搪瓷缸子端回来,我妈在灶台上热,他站在灶台边够着看,嘴里喊哥哥。
那时候他六岁,我十五。
那时候八万块钱够我们家过好几年。
九月初,我外甥来找我。
他瘦了不少,头发乱糟糟的,站在我工地门口,说大爸。
我愣了一下,他以前叫我大伯,没叫过大爸。
我说你咋来了。
他说我来看看你。
我给他买了瓶水,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喝,喝完说,大爸,我爸那事,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他说有关系,那车是给我买的。
我看着他。
他说那时候我谈了个对象,女方家嫌我没车,我爸就说买一辆撑撑场面,我说买个二十来万的就行,他非要买六十万的,说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说大爸,那车我开了不到一年,现在抵了,对象也黄了。
我说你爸那会儿有钱吗。
他低下头,说其实那时候他账上就剩四十多万,车是贷款买的,他想着年底那个大工程能回款,结果工程款拖到现在没结。
我没说话。
外甥说大爸,我爸这人你知道,好面子,死要面子,小时候家里穷,他被人瞧不起过,他这辈子就活个脸面。
我说我知道。
他说他不让我来找你,我自己来的。
我说你回去跟你爸说,我不怪他了。
外甥抬起头看我。
我说我不怪他了,但我那八万,我还是不借。
外甥说大爸,我不是来借钱的。
我说我知道,我就是把话说清楚。
他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二百块钱,说坐车用。
他不要,我塞他兜里了。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说,大爸,你手背咋了。
我说没事,干活划的。
十月底,我妈过生日,我回去了,我弟弟也回去了。
他在厨房帮我妈烧火,我在院子里劈柴,我俩没怎么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坐我对面,给我倒了杯酒,说哥,我敬你。
我端起来喝了。
他又给我倒了一杯,说哥,我错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出来了,眼窝子陷进去,才四十三的人,看着像五十多。
我说错了就改。
他说改不了了,翻不了身了。
我说那也得活着。
他低下头,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我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松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我弟弟在院子里蹲着抽烟,抽的是十块钱一包的红塔山,跟我一个牌子。
我走过去,也蹲下来,抽了一根。
我俩蹲在那儿,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抽完了一根烟。
临走的时候,我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塞给他,说给妈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他捏着钱,说哥。
我说别说了,回去吧。
他站在村口,看着我骑车走远。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了很久。
那五千块钱我没跟我老婆说,她后来洗我外套的时候从兜里翻出一张取款单,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十一月初,我在工地上接到表弟电话,说我弟弟去南方了,跟他一个战友干装修,从头干起。
我说哦。
表弟说他把债都摊开了,跟供货商一家一家谈,一个月还一点,人家看他实在,也都答应了。
我说那挺好。
表弟说哥,你不生气了?
我说我早不生气了。
表弟说那你当初撵他……
我说我撵他,是因为他那天站在我家门口,让我帮他,他连句“嫂子身体咋样了”都没问。
表弟在电话那头没吭声。
我说就这一句,他要是问了,哪怕那八万我拿不出来,我也能帮他想别的辙。
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剥着一个橘子,是客户给的,我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往嘴里送。
表弟说哥,你这话他没听着。
我说不用他听着,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挂了电话,我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接着干活。
那天我装了一个厨房的下水管,装得特别仔细,接口拧了三遍,生怕漏。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一根水管那么上心。
我老婆那顶二十五块钱的帽子,现在还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天冷了,她又翻出来戴。
我每次看见那顶帽子,就想起那天我在阳台上抽烟,她在屋里喊我给她正帽子。
那时候我恨我弟弟。
现在我不恨了。
可你要是问我,再来一回我还撵不撵他。
我也不知道。
那八万块钱到底值不值当记这么久,我到现在也说不好。我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想起他蹲在马路边抱着头那个样子。你们说,亲兄弟之间,一句“嫂子身体咋样了”,到底算不算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