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说，10年后新能源汽车，将会无人问津，因为一个人，只可能给收割一次，不可能会被收割N次。
这句话是我一个卖过五年二手车的表哥说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他家楼下的路边摊吃烧烤，他刚把自己开了三年的电车卖了，亏得肉疼。他说你知道吗，这车落地的时候二十多万，卖的时候不到八万。三年，亏了十几万。他说完这句话，把签子往桌上一扔，说这钱够他孩子上好几年学了。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太绝对了。电车现在卖得多火，路上绿牌车到处都是，充电桩小区里都装上了，怎么会十年后无人问津呢。他说你不懂，一个东西火不火，看的是新买家，不是老买家。老买家已经被收割过一次了，电池衰减了，保值率崩了，保险涨了，第二次换车的时候，他会用脚投票。
这话我琢磨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有点东西。
先说收割这个词。什么叫收割。就是你觉得你在占便宜，实际上你是那个便宜。电车这几年给老百姓讲的故事是什么，一公里电费几分钱，保养便宜，没有发动机没有变速箱，不用换机油，智能大屏，辅助驾驶，开出去有面子。听着全是好处。可是好处背后藏的东西，没人跟你细说。
第一刀，砍在车价上。电车新车的定价逻辑跟油车完全不一样。油车卖了很多年，价格体系是透明的，一辆车指导价多少，终端优惠多少，开了几年残值多少，整个链条大家心里都有数。电车不是。电车定价跟手机一样，年年出新款，年年降价格，年年加配置。你今年买的顶配，明年可能被新出的中配按在地上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买的那一刻就开始贬值，而且贬得比油车快得多。
我表哥给我算过一笔账。他说他当年买的时候，销售跟他说这车电池终身质保，开个十年没问题。三年之后他想换车，二手车贩子报价的时候看都没看电池一眼，直接按车重算钱的感觉。他说那句话我记到现在，车贩子说，哥，电车我们不看出不出过事故，我们就看年份，年份一到，价格就是那个数，你说破天也没用。
事实摆在眼前，电车的保值率整体上就是比油车低一大截，而且越往后掉得越狠。这不是某个人的遭遇，是整个市场用真金白银投出来的结果。二手车商是最诚实的一群人，他们嘴上可以骗你，但收车价格骗不了人。一辆车在二手市场上值多少钱，就是这个世界对它最真实的评价。
第二刀，砍在电池上。这是最大的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电池占整车成本的比例非常高，高到什么程度，高到换一块电池的钱，有时候够你再买半辆新车。很多人买车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觉得电池终身质保，怕什么。可你去翻翻那些质保条款，里面写的条件一条一条的，要求你必须按时在指定渠道保养，要求你不能私改线路，要求衰减到一定程度才给换，而且换的很多还是维修过的电池包，不是新的。
小区里有个开网约车的司机，跟我聊过他的电池。他说他那个车开了几年，续航从官方标的那个数，掉到只剩七成多。冬天开暖风，再打个折。他说他现在每天出车之前都要算，今天跑哪些单，中途在哪充电，充多久，电价什么时候便宜。他说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算账。油车他以前也开过，加油五分钟走人，从来没有为能源焦虑过。现在他晚上做梦都在排队充电。
这是事实。电池衰减是物理规律，谁也躲不掉。宣称电池能扛十几年的宣传满天飞，可是真正开到十几年的电车，市面上还没有成规模的样本。第一批大规模买电车的人，到现在也就开了七八年。再过几年，那批车集体出问题的时候，市场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但可以推演。
这就是我说一个人只能被收割一次的意思。第一次买电车，是被省油钱的故事收割的。等你真的开了几年，发现省下来的油钱，在折旧面前是个零头，在电池焦虑面前是个笑话，在保险涨幅面前更是杯水车薪。这个时候你还会再买一次吗。绝大多数人不会。而被收割过的人会变成最有效的负面宣传员，他们不需要发帖，不需要骂街，只需要在亲戚朋友问起的时候说一句实话，别买，我买过，亏惨了。
一句话，胜过一百条广告。
有人会反驳，说现在电车销量那么高，渗透率都过半了，怎么可能十年后无人问津。这个反驳看起来有力，其实站不住。现在的销量里，有多少是真需求，有多少是政策推出来的需求。绿牌不用摇号，免购置税，部分城市不限行，这些红利撑起了相当大一块销量。红利这种东西，是把未来的需求提前搬到今天来兑现。今天买的人越多，明天还愿意买的人就越少。市场不是无限供水的水龙头，它是口井，你今天抽得越猛，明天水位越低。
再说一个更底层的东西。电车这几年能起来，靠的是补贴，是资本，是故事。补贴在退坡，资本在收紧，故事讲了很多轮，听众开始疲惫了。一个行业如果靠讲故事活着，故事的保质期就是行业的保质期。当年多少风口上的行业，火的时候人人冲进去，觉得错过就是一辈子，几年之后一地鸡毛。这种剧本我们看过太多遍了。每一次的演员不同，剧情从来不变。
第三刀，砍在使用成本上。买之前给你算的账，是每公里几分钱。买之后你才发现，账不是这么算的。家用充电桩要有固定车位才能装，很多老小区根本没有产权车位。公共充电桩，电费加服务费，加上峰谷电价，赶上高峰时段充电，成本直接翻倍。冬天续航打折，夏天开空调也打折。快充伤电池，慢充耗时间。你省下的油钱，被时间成本、焦虑成本、充电成本一点点吃回去。
还有保险。电车的保费普遍比同价位油车贵，原因很简单，出险率高，维修贵。一体化压铸的车身，磕一下碰一下，传统修理厂修不了，只能回官方渠道，换件的价格能吓死人。网上流传的那些天价维修单，一颗雷达多少钱，一块屏多少钱，一个灯组多少钱，看着像段子，其实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保险公司在精算上不会吃亏，它把所有风险都摊进了保费里。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句话在电车的使用成本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表哥还有个说法，我觉得特别准。他说电车这个东西，是把一辆车拆成了两个消耗品。油车你买回来，它是资产，开十年，发动机还在，卖二手还有人要。电车你买回来，车是壳，电池是 consumable，是耗材，跟打印机墨盒一个道理。打印机便宜卖给你，赚你墨盒的钱。电车以后的玩法，很可能是车便宜卖给你，赚你电池、赚你软件订阅、赚你售后。他说你以为你在买车，其实你在签一份长达十年的分期收割合同。
软件订阅这个事，多说两句。现在的车机上，座椅加热要订阅，自动驾驶要订阅，某些功能解锁要付费。卖车的不满足于赚你一次的钱了，他们要赚你一辈子的钱。这种商业模式在别的行业已经被验证过一轮，消费者最后的反应是什么，是疲惫，是反感，是用脚投票。第一次你为了新鲜感买单，第二次你就开始心疼钱包了。
回到标题那句话。一个人只可能被收割一次，不可能被收割无数次。这句话的深层逻辑是，消费者不是无限的傻子池子，消费者的信任是有额度的。每个家庭一辈子也就买那么几辆车，每一次购买决策都建立在上一辆车的体验之上。体验好，复购，还会拉亲戚朋友来买。体验差，不但自己不买，还会劝退一圈人。油车几十年的口碑积累，是靠无数家庭开着旧车跑了几十万公里没大毛病换来的。电车现在还在吃新鲜感的红利，红利吃完之后，就要拿真实的长期体验来接受审判了。
审判什么时候来。就在第一批大规模车主的电池集中出问题的那几年。算一下时间线，刚好落在未来十年之内。也就是说，标题说的十年后，不是随便拍的数字，是推演出来的节点。到那个节点，几千万被收割过一次的车主会同时面对电池换还是不换的选择，他们的选择会变成海啸一样的市场信号，冲垮所有还在讲故事的宣传。
当然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太悲观。毕竟技术在进步，固态电池的宣传一个比一个响，说是几年之内量产，安全性续航都上一个台阶。可是换个角度想，就算固态电池真的来了，最先受益的也是新车主，老车主想换，又是一笔大钱。技术进步在汽车行业的呈现方式，从来不是让你的旧车变好，而是让你的旧车变得更不值钱。手机行业已经把这个剧本演完了一遍，一款新芯片出来，你手里的旧手机瞬间变砖头体验。车比手机贵一百倍，这个逻辑放大一百倍，杀伤力也就放大一百倍。
还有一个很少有人说到的角度。电车的同质化。油车时代，各个品牌有自己的发动机技术，有自己的底盘调校，开起来一车一个性格，老司机闭着眼听声音能分辨出是什么车。电车呢，电机就那几种供应商方案，电池就那几家大厂，智能座舱的芯片和系统也是集中供应。开起来的感受大同小异，加速都快，都安静，都有一块大屏。同质化的结局就是价格战，价格战的结局就是利润归零，利润归零的结局就是企业撑不住。撑不住的企业留下的车主，售后谁来管，软件谁来更新，电池质保还算不算数。这些问题的答案，已经在那些倒下的车企车主身上验证过了，有人买了车没两年，厂家没了，App停服了，远程功能全废了，车还在，魂没了。
这些案例每一个都在给后来的消费者上课。上一课，少一批买家。
再往深了说一层。为什么这个收割能够成立。因为每一代人里，都有没被收割过的年轻人。十年前被收割的那批人退场了，十年后新的年轻人进入购车年龄，又开始被新的故事吸引。收割不是一个池子里反复割同一批人，是一茬一茬地割新韭菜。可是题目里说的无人问津，指的是被同一批人反复收割不可能。这批已经醒过来的人，会用十年时间把这个市场的真实面目口口相传。当醒过来的人多到形成主流舆论的时候，市场就会进入一个奇怪的状态，销量靠纯新用户撑着，复购率断崖式下跌。任何行业一旦复购出了问题，都是崩塌的前兆。
我表哥卖车那天，在二手车市场待了一下午。他说他亲眼看见好几个年轻人来问电车，车贩子都很热情地把电车往外卖，自己开的全是油车。他问其中一个贩子，你们自己怎么不买电车。那贩子笑了，说哥，我们是收车的，什么车值钱什么车不值钱，我们比谁都清楚。
我表哥说完这个故事，烧烤也吃完了，他站起来扫码付钱，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再过几年，第一批电池到寿命了，满大街都是不敢上高速的电车，那时候你就明白我今天说的话了。他还说，他打算这周末去看看油车，看一款上市很多年的老车型，皮实，保值，开十年不成问题。
不过他又停了一下，说，可是油车现在新车也在打折打得厉害，说不定油车也快撑不住了，以后说不定啥车都不保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没喝完的半瓶水拿起来，拧了拧盖子，没拧开，又放回了桌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