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00起,央视、人民日报发出重磅消息!小电驴也有自动驾驶了!

晚风漫清欢叙
2026-10-23发布

2026年秋天,江苏常州苏超赛场的入场环节,十辆两轮电动车排成方阵驶入场地。首尾两台空载,中间的车辆上坐着佩戴头盔的骑手,双手搁在腿上,车把无人触碰,编队却走得规规矩矩。央视和人民日报几乎同步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随后杭州浙江自行车电动车展览会上,同类型样车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围观者掏出手机拍摄的姿态,和十年前第一次看到平衡车路演时如出一辙——新鲜、好奇,夹杂着一种“这东西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迟疑。

迟疑是有理由的。展台上标出的价格是3.99万元到5.99万元,基础版够买十几台常规家用电动自行车,顶配已经踩进了四轮入门代步车的门槛。一台两轮车卖到这个份上,它卖的显然不是“从A到B”这件事本身。要理解这组数字背后的逻辑,得先把“自动驾驶”这个被过度消费的词从两轮车上拆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两轮车的“自动驾驶”,和四轮车根本不是同一道题

把汽车上的L2辅助驾驶逻辑平移到两轮车上,是一种常见的误解。四轮车的自动驾驶,首要任务是“看路”:车道线、前车距离、交通信号,车身本身的姿态是被底盘和悬挂被动维持的,四个轮子天然稳定。两轮车反过来——它先得解决“不倒下”,才轮到“看路”。一台两轮车如果在静止或低速时无法自主维持直立,后面所有的感知、决策、执行都失去物理基础。

所以这批展车真正的技术底牌,是自平衡,而不是“自动驾驶”。目前公开的工程方案清晰地分成两条路线,彼此之间的取舍,比参数表上的差异更有看头。

一条路线以控制力矩陀螺为核心。车体内部搭载高速旋转的飞轮,倾角传感器实时捕捉车身姿态的微小偏移,电机驱动飞轮改变角动量方向,产生反向力矩把车身“推”回直立位。OMO X采用的是这条路径,其OMO-ROBOT架构整合了控制力矩陀螺与视觉感知、4D毫米波雷达,官方公布的续航在WMTC标准下约200公里,长续航版本标称260公里,极速超过110 km/h。从物理层面看,陀螺仪方案的优势是“硬稳定”——不管车速多低、路面多复杂,飞轮的角动量是实打实的物理量,不依赖算法对路况的预判。代价同样诚实:飞轮本身的重量、功耗,以及对电池舱空间的侵占,都是两轮车这种对重量和体积极其敏感的品类必须吞下的成本。

另一条路线干脆把陀螺和飞轮砍掉。九号的“鼹鼠自平衡2.0”依靠后轮驱动、前轮转向与多维数据融合,用动态平衡算法实时修正姿态,逻辑更接近人骑自行车时不停微调车把的本能反应,只是机器的感知与执行频率被推到每秒上百次。九号方面明确表示,这套方案在成本、功耗、整车重量和电池舱空间占用上相比陀螺仪路线有优化,已经搭载于苏超表演用车,并在中高端车型上逐步铺开。算法路线的风险藏在边界条件里:平整路面上的定点平衡和低速跟车可以调得很漂亮,但湿滑井盖、坑洼接缝、突然侵入的侧向力,这些训练数据里未必充分覆盖的工况,才是真正检验算法鲁棒性的时刻。

传感器堆上两轮车,真正的难题不在“堆得上去”

立马的“极限小智”给出了另一种思路:把汽车供应链上的成熟硬件直接移植过来。车规级毫米波雷达、AEB主动安全、多传感器融合感知,官方宣称可在平路上实现最高40 km/h的自动驾驶,支持APP召唤和自主绕行障碍物。雅迪方面则更早展示了通过陀螺仪与平衡传感器实现低速自动驾驶、自动泊车的技术验证车。九号则将凌波OS、哨兵模式、手势识别等功能下放到中高端产品线,智能化叙事已经从“辅助安全”延伸到“全域操作系统”。

硬件清单看上去足够体面。但两轮车的工程约束和四轮车有本质区别。一台汽车的感知系统有车厢、有结构梁、有相对充裕的供电和散热冗余;两轮车的传感器模组暴露在风吹日晒和持续振动之中,镜头的自清洁、雷达的标定漂移、线束在颠簸中的可靠性,每一个环节的容错空间都被压缩到极小。更要命的是“人车耦合”问题。四轮车的自动驾驶,系统接管的是转向、制动和驱动,驾驶人坐在座椅上被动跟随即可。两轮车在制动时,骑手的身体姿态必须与制动力矩协同——手离开车把,紧急刹停时人体重心前移,车辆很容易失去平衡。张雪在广交会现场的那句反问之所以尖锐,正是因为戳中了这个物理层面的死结:手扶着车把,自动驾驶的意义打了折扣;手不扶车把,系统做任何激进操作都是在拿骑手的身体做赌注。

法规的沉默,比技术的喧嚣更值得细读

央视和人民日报的镜头语言传递的是技术突破的信号,这没有问题。但把画面里的“双手离把”理解为“可以上路”,就是另一回事了。交警部门的表态在展会期间就已经给出:不允许上路行驶。

这不是监管迟钝,而是分类体系本身的空白。《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 17761—2024)2025年12月全面实施,全文围绕防火阻燃、防篡改、制动性能展开,最高设计车速锁定在25 km/h,通篇没有出现“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监管条款。国内第一份自动驾驶强制性国标《智能网联汽车 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GB 44721—2026)适用范围写得清清楚楚:装备L3级或L4级系统的M类载客车辆和N类载货车辆,也就是至少四个车轮的机动车,两轮车被明确排除在外。2026年8月提请审议的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自动驾驶专章对准的同样是“汽车”,两轮无人接驾、脱手骑行的路权和事故责任归属,在草案文本中找不到对应的条款。

于是这批3.99万元起的两轮车落进了一个尴尬的夹层:它不符合电动自行车国标的任何一个技术类别,也不属于智能网联汽车的监管对象。北京市2026年5月实施的《北京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修订版,已经把滑板车、平衡车等不符合非机动车、机动车分类标准的器械划为“非道路使用工具”。清华大学交通研究所副所长杨新苗在人民网刊文时的判断更为审慎:自平衡两轮器械在复杂公共路况下存在制动距离和稳定性方面的固有短板,仅适合在小区内部、公园等封闭非公共道路区域使用。武汉交管部门对“老头乐”的处置逻辑如出一辙——未列入工信部产品公告、无法办理号牌,只准在景区、园区、厂区内部运行。这套已经成型的监管思维,大概率会原封不动地套在自动驾驶两轮车上。

定价的潜台词:它瞄准的本来就不是买菜通勤

如果把3.99万的起售价当成“一台两轮车卖四万”来审视,结论必然是荒谬的。但换个坐标系,逻辑会清晰很多。2025年全年电动两轮车产量6316万台,同比增长14.8%,社会保有量突破4.5亿辆,市场已经从增量扩张转入存量置换。在这个体量下,雅迪、爱玛、台铃占据销量前三,主打的是两三千元价格带的规模化效率。九号在线上渠道的智能车型份额超过30%,说明“智能化”在主流价格带已经有真实的付费意愿,但愿意为“智能”支付的价格区间仍然停留在几千元量级,而不是四万元。

四万到六万的价格锚点,指向的是另一组场景。园区内部的通勤接驳、景区低速代步、封闭厂区内的无人配送、大型活动现场的编队展示——这些场景的共同特征是路线相对固定、环境可控、速度需求低,而且运营方对“无人化”带来的效率提升有明确的成本核算。一台不需要骑手、能自主取送快递、能在夜间执行巡逻任务的两轮车,在B端账本上的折旧逻辑和家用代步车完全不同。央视和人民日报报道的演示场地本身就是最好的注脚:苏超赛场是封闭场馆,杭州展会是封闭展台,没有一台车驶入过城市公共道路。

但这套逻辑要跑通,还有一道隐性门槛。园区和景区愿意为“无人化”支付溢价的前提,是车辆在无人干预下的可靠性和维护成本能够被精确预测。目前公开的技术方案在平整、干燥、光照良好的封闭场地内表现稳定,一旦进入雨天、坡道、夜间或人流混杂的场景,感知退化和平衡修正的边界就会迅速收窄。厂家自己在传播中也留了余地:九号将苏超表演定义为“受控展演”,立马的展车被标注为“样车阶段,最终配置以官方公布为准”。这些措辞不是谦辞,是工程团队对当前系统适用边界的诚实标注。

技术的前瞻和产品的现实,中间隔着不止一个红绿灯

回到最初的问题:小电驴有了自动驾驶,这件事的意义在哪里?答案不在“明天就能买到一台自己跑去取快递的电动车”这种想象里,而在一个更底层的层面:两轮车的电子电气架构正在被汽车工业的智能化浪潮重新定义。陀螺仪飞轮方案和纯算法方案之间的路线竞争,毫米波雷达和视觉融合在两轮平台上的适配,OTA能力对传统两轮车商业模式的改造,这些变化不会因为法规暂时沉默而停止推进。雅迪、九号、小牛、立马在2025到2026年的密集动作,指向的是同一个判断:两轮车的下一个差异化战场,不在电机功率和电池容量,而在感知、决策与控制的软件定义能力。

只不过,技术的前瞻性和产品的可用性从来不是同义词。一台在封闭展台上双手离把、编队整齐的两轮车,展示的是工程团队在受控条件下能触及的上限;而一台能让普通用户在早高峰的非机动车道里放心骑行的两轮车,需要的是下限——在逆行的外卖车、突然打开的车门、雨后的湿滑标线和永远修不完的坑洼路面上,系统不出致命错误的下限。这个下限,不是靠几场官媒报道的演示就能建立的。它需要标准体系为两轮智能驾驶划出分类、路权和责任框架,需要供应链把车规级传感器的成本和可靠性同时压到两轮车能承受的区间,需要算法在真实世界的长尾工况里完成足够里程的迭代。

在这些条件成熟之前,3.99万元买到的是一张通往未来出行图景的观察券,而不是一张上路许可证。央视和人民日报把镜头对准它,记录的是中国两轮车产业在智能化十字路口的一次集体探路。探路者值得关注,但把探路者的背包当成终点线的补给,就误读了整件事的刻度。对于每天依靠两轮车通勤、买菜、接送孩子的4.5亿用户来说,真正有意义的“自动驾驶”,恐怕首先是一套在湿滑路面上不会误触发、在紧急制动时不会让骑手失去平衡、在每一段非机动车道上都能被交通法规清晰接纳的安全辅助系统——而不是一段在体育场里赢来掌声的编队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