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急事借车,我无奈答应,归还时车子干净如新油也加满,第二天却发现钥匙插不进锁孔,锁孔里塞满了胶水
我蹲在车边,拿牙签挑了半天,那胶干得发硬,白花花堵死了锁芯。物业监控室的大爷打着哈欠说:“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你车位那块摄像头坏了,报修单在这儿。”
坏得可真巧。
借车的是老刘,父亲住院,说要去邻市见专家。还车时他拎了两盒桃,站在车头前搓手:“兄弟,油给你加满了,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我当时还挺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之前犹豫那几秒挺小人的。
现在那两盒桃还在我家茶几上,没拆。
我拍了锁孔照片发给他,配了句:“刘哥,车锁被人灌胶了,你昨晚回来路上有没有停过别的地方?”
他回得很快:“没有啊,直接开回地库的。是不是你们小区有人使坏?”
我说监控正好坏了。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那你报警吧。”
平得一丝波纹都没有。
修车师傅来了,拿电钻钻锁芯,钻出一股刺鼻味。他捏着那些胶渣看了看:“502混了橡胶水,懂行的配法,灌进去就是存心的,让你换全套锁。”他抬头问我,“得罪人了?”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停在桃盒子上。

回到家我把桃拆了,一层层拿开,最底下压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张停车小票——邻市凯悦酒店,前天晚上十点到昨天早上八点。老刘他爸住的医院在老城区,凯悦在江对岸的开发区。
我又翻到行车记录仪。内存卡被格式化了,但修车铺老板是个玩数据的,帮我恢复出最后一晚的音频。先是音乐声,然后一个女人笑:“你同事那车真不错,你再开两天呗。”
老刘的声音:“明天得还了,答应人家了。”
“小气什么,他爸又不知道他拿公车经费给你开房。”
我捏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天黑了,我没开灯。
第二天我把车开去4S店换全套锁芯,四千二。发票我拍了照,连同停车小票、酒店水单——凯悦前台有我大学同学,一个电话的事——一起打印出来,装进牛皮纸袋。
周一例会,老刘在讲他那个项目。讲完散会,我叫住他:“刘哥,聊两句。”
茶水间没人。我把纸袋推过去。他打开,抽出第一张时手还很稳,看到第三张,手指开始在纸边上捻,捻出一道白印。
“兄弟,你听我——”
“四千二,锁钱。”我说,“其它的我不管。”
他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肩膀都塌下去了半截。他掏出手机:“我现在转你,五千,多的算哥赔罪。”
我看着他转账,备注写的是“借款”。

我说:“刘哥,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抬头。
“音频里那位说,你爸不知道你拿公车经费开房。”我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是他们公司上季度的差旅报销公示截图,他名字后面跟着凯悦的抬头,“你们纪检邮箱,我昨晚抄送了一份。”
他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快得能看出来过程,从脖子往上,一寸一寸变白。
“我们不是兄弟吗?”他说。
“你还车时往我锁孔里灌胶,”我说,“是怕行车记录仪还留着东西,我哪天起疑去查吧?让我换锁换卡,一了百了。”
他没接话。没接就是接了。
后来听说他们公司查下来,不止开房,还有油票。老刘赔了一笔,调去了仓库。他媳妇来公司闹过一回,在前台哭,说有人害她老公。
我经过前台,没停。
那两盒桃我最后吃了,放了几天,挺甜。就是有天晚上我下楼挪车,习惯性地摸了摸锁孔,新的,很光滑。
地库空荡荡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我站在那儿想,一个人往别人锁眼里灌胶的时候,手是怎么做到不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