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吧,在加拿大考个驾照,练车时长和费用能把你拖到怀疑自己。

大菲观
2026-10-19发布

◎ 在加拿大,车是腿,驾照是耐心。

所有人都说加拿大考驾照便宜、简单、公平,不用送礼,不用找关系。我信了。落地多伦多第三个月,我拿着中国驾照去换,柜台后面的人把它推回来,说“China? You need to start from G1.” 那一刻我才知道,这里不是便宜,是把成本换成了时间。G1 笔试 158 加元,G2 路考 53.75,G 路考 91.25,看起来不贵。可我从 G1 到 G2,等了 14 个月,练了 32 个小时,总共花掉 2865 加元。最狠的不是钱,是你明明会开车,却要在雪里等公交,等预约,等一个考官给你 20 分钟。我 32 岁,在国内开了 8 年车。到了这里,重新变成新手。教练老陈第一次见我,说:“你方向盘握得太紧。”我说我紧张。他说:“不是,是你把国内那套时间表也带过来了。”这句话后来跟了我一年。我站这边:加拿大驾考安全是真的,拖人也是真的。它不拒绝你,它只是让你等到怀疑自己。

一、第一脚刹车

2023 年 4 月,多伦多,早上 7 点 20 分,下雨。老陈的白色卡罗拉 (图片 | 参配 | 询价) 停在我家楼下,双闪一亮,我拉门坐进去,一股暖风和佛珠的檀香味一起扑过来。他五十多岁,广东口音,穿一件深蓝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副驾脚垫下面没有脚垫,只有一块金属副刹,反着光。他看我一眼,说:“国内开过?”我说开过八年。他说:“好,那今天先学忘掉。”

价格是 70 加元一小时,两小时起练。我买了 10 小时套餐,650 加元,现金,他数了两遍。第一节课,他没让我直接上路,先让我在停车场里绕。绕到第三圈,他忽然说:“停。”我踩刹车。他说:“你刚才变道,看后视镜了吗?”我说看了。他说:“看后视镜不够,要 shoulder check。转头,看盲点。你不转头,保险会教你转头。”我转头,脖子咔一声。他笑了:“对,就是这一下。这里考试,不看你这下,直接 fail。”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开到第一个左转路口,绿灯,对面没车,我准备转。老陈说:“别急。”我松了油门,脚放在刹车上。后面一辆黑色皮卡贴上来,近得我从后视镜里只能看见它的格栅。我心跳加快。老陈说:“让他等。你转你的。”我等到黄灯,才慢慢转过去。老陈踩了一脚副刹,车头顿了一下。他说:“你刚才犹豫了。犹豫比慢更危险。”我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那两小时,我实际开了 40 分钟,剩下时间他都在讲保险。他说:“你别看路考 53 块 75,真正贵的是保险。你拿 G1 直接考 G2,没有驾校证书,保险每月多八十。你信不信?”我说不信。他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数字:全科证书 780,G2 考试 53.75,租车 120,补练 6 小时 420。他说:“你最后会花两千多。信不信?”我说我先考过再说。他说:“考过不是结束,是开始。”

第一节课结束,我下车,腿有点软。雨还在下,老陈从车窗里探出头:“下次别穿运动鞋,鞋底太厚,踏板感不好。”我点头。他开走,尾灯在雨里红成两团。我站在路边,手里那张 650 加元的收据被雨打湿,纸边卷起来。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练车。后来才知道,这只是第一脚刹车。

二、预约比开车难

在安省,G1 笔试通过后,你要等 12 个月才能考 G2。如果上驾校,可以缩短到 8 个月。我上了驾校,线上课程 20 小时,线下 10 小时,一共 780 加元。驾校老师是个印度裔大叔,叫 Sam,口音很重,第一节课就说:“你们中国学生最会考试,但最不会等。”我当时不服。后来我服了。

我同事 Priya,本地人,16 岁考 G1,18 岁考 G2,22 岁考 G。她说她妈妈陪她练了 100 个小时。我说 100 个小时?她说:“这很正常。我弟弟练了 120 个小时。”我说我们国内驾校 20 个小时就上考场。她瞪大眼睛:“20 个小时?那你们怎么敢上高速?”我说我们不上高速,先拿证再说。她说:“这就是区别。这里拿证是开始,你们拿证是结束。”

我刷 G2 考位,刷了三个星期。官网每天放几个位置,像抢演唱会票。最近的多伦多市区考场,排队到 4 个月后。我最后约到 Orangeville,一个离我家 67 公里的小镇,早上 6 点 15 分。那天是 12 月,暴雪。老陈开他的卡罗拉 (图片 | 参配 | 询价) 带我去,往返 120 加元。路上开了 1 小时 40 分钟,雨刷冻住,他一边开车一边用银行卡刮冰。他说:“你看,这就是加拿大。考试没开始,先考你怎么到考场。”

考场是一排灰色平房,门口停着十几辆车。候考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地上全是融雪的黑水。我前面一个男孩,17 岁,穿短裤,冻得膝盖发红。他妈妈说:“他练了 80 个小时,今天第三次考。”我问:“前两次为什么没过?”她说:“第一次没看盲点,第二次在 school zone 超了 2 公里。”她摊手:“2 公里,fail。”

轮到我了。考官是个白人老头,叫 Greg,灰色胡子,手里拿着夹板。他上车第一句话:“Turn off your phone.”我关了。第二句:“Relax. I’m not your enemy.”我笑不出来。开了 18 分钟,回了考场。他把夹板递给我,上面勾了三个叉:一次左转没看盲点,一次变道速度不够,一次停车压线。他说:“You didn’t check blind spot. Fail.”我说我看了。他说:“You looked, but you didn’t turn your head enough. I need to see your chin.”我站在车边,雪落在肩膀上。53.75 加元,18 分钟,没了。

第二次约考,又等了 6 周。补练 6 小时,420 加元。租车 120。考试费再交 53.75。那天我过了。考官是个年轻女人,叫 Karen,她只说了一句:“Good. You are safe.”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没说话。

三、中国驾照没用

来加拿大之前,我以为中国驾照能换。网上有人说可以,有人说要公证,有人说要翻译。我花了 45 加元做翻译,又花 80 加元做公证。拿着文件去 DriveTest,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名牌上写着 Agnes,短发,眼镜链挂在脖子上。她翻了我的中国驾照,又翻翻译件,然后把它们推回来。她说:“China? You need to start from G1.”我说我有 8 年驾龄。她说:“I understand. But China is not on the exchange list.”我说那我的公证呢?她说:“This one no.”她的指尖按在我驾照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那张卡在柜台上滑回来,像一张没用的会员卡。

我站在柜台前,手里还捏着 125 加元的收据。后面排队的人绕过我,去另一个窗口。暖气很足,我耳朵发烫。我本来想争,想说我在国内开过手动挡,开过山路,开过北京五环。但 Agnes 已经在叫下一个号:“B.”我把文件塞进包里,走出去。外面下着冻雨,停车场里的车一辆辆冒白烟。我坐在车里,没发动,坐了十分钟。

老陈后来跟我说:“你别觉得针对你。这里就这样。你从中国来,要从零开始。你从美国来,可能直接换。你从英国来,可能直接换。你从中国来,就是 G1。”我说这不公平。他说:“公平不是按你会不会开车算,是按系统认不认。系统不认你,你就会开飞机也没用。”

我有个朋友,叫林薇,在温哥华。她拿着中国驾照,以为能直接换 BC 省驾照。结果她也要从 L 牌开始,等 12 个月,考 N 牌,再等 24 个月,考 Class 5。她跟我说:“我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还在挂 L 牌。”她练车花了 1800 加元,考试挂了两次,每次 50 加元。她老公说:“你就当重新长大一次。”她说:“我长大一次就够了。”

那段时间,我最怕别人问我:“你会开车吗?”我说会。他们问:“那你怎么不开?”我说我在等 G2。他们问:“等多久?”我说不知道。这个“不知道”比“不会”更难受。因为“不会”可以学,“不知道”只能等。

四、没车等于没腿

我的房东 Margaret,七十岁,苏格兰移民,住在我楼上。她开车四十年,开一辆墨绿色本田 CR-V,后备箱里永远放着一把雪铲和一条旧毛毯。有一次她看我等公交,说:“你去哪?”我说去超市。她说:“上来。”我上车,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十五岁学车,我爸把我扔在农场路上,说开回去。我开回去了,第二天就拿了驾照。”我说现在呢?她说:“现在我孙子 18 岁,还在等 G2。他练了 90 个小时,保险每月 420。”她摇头:“这个系统疯了。”

但她又说:“不过,冬天没车,真的会死人。”她说她有个邻居,老太太,冬天等公交,滑倒在站台,股骨头断了,等了 25 分钟救护车。她说:“这里不是中国,公交不是到处都有。你没车,就等于没腿。”

我冬天等公交,最久等了 38 分钟。那天体感零下 22 度,我穿了两条裤子,三双袜子,手机冻得自动关机。站台上只有我和一个菲律宾护士,她叫 Joy,上夜班。她跟我说:“我考了三次 G2,花了 2100 加元。我老公说别考了,我说不行,没车我上不了夜班。”她把手套摘下来,手指冻得通红,给我看手机里的考位截图:“你看,最近的在 Barrie,离我 102 公里。”我说你约吗?她说:“约。不然呢?”

老陈说过一句话:“这里没车不是环保,是残废。”他说得难听,但我懂。多伦多公交月票 156 加元,看起来不贵。可你住郊区,公交一小时一班,周末两小时一班。你错过一班,就要在雪里再站 40 分钟。你带孩子,你买菜,你看病,你上夜班,全都要算公交时刻表。车不是面子,是生存工具。

我拿到 G2 那天,第一件事是去超市。我买了 12 公斤米,两桶油,一箱牛奶,一堆菜。收银员是个小伙子,叫 Dylan,他看我推车,说:“Big shopping.”我说我有车了。他说:“Congrats. Insurance?”我说每月 320。他说:“Not bad. I pay 410.”他笑:“Welcome to Canada.”

五、他数完硬币

第二次路考通过后,我走出考场,老陈在车里等我。他递给我一杯 Tim Hortons,double-double,2 加元 10 分。杯盖冒着热气,雪落在杯沿,一下就化了。他没问我过没过,先问:“压线了吗?”我说没有。他说:“盲点呢?”我说转了。他说:“那就过了。”我说过了。他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硬币,开始数。

一枚,两枚,三枚。他把硬币一枚一枚码在中央扶手上,数到第七枚,停了一下。他说:“你是我今年第 187 个学生。一半是移民,中国来的最多。你们最怕的不是开车,是等。”我说等真的很烦。他说:“我知道。但这里不是慢,是规则让所有人一起慢。你慢,我慢,考官也慢。慢到最后,大家都安全。”我说那我花了两千多。他说:“你花两千多,买的是以后不出事。你觉得贵,是因为你还没出过事。”

我没说话。咖啡很烫,我喝了一口,舌头麻了。他继续数硬币,数到第十二枚,抬头看我:“你回国敢开吗?”我说敢。他说:“那你回去开,别把这里的 shoulder check 忘了。”我笑了。他也笑,露出两颗金牙。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忽然明白,我恨的不是加拿大,是我把国内的时间表带过来了。在国内,我习惯今天报名,下周考试,一个月拿证。在这里,今天报名,明年考试,后年拿证。系统不跟你讲效率,它跟你讲顺序。你急,它也不急。你骂,它也不急。你只能等。

但我还是站我这边:安全我认,等待我不认。一个制度可以让所有人慢,但不能让没车的人在零下 22 度的站台上等 38 分钟。你不能一边说公交环保,一边一小时才来一班。你不能一边说驾考为了安全,一边让一个 18 岁的孩子练 120 个小时还约不到考位。这不是安全,这是把成本转嫁给穷人、新移民和年轻人。

六、后视镜里的雪

拿到 G2 后第三周,我开车上 401。那天下午 4 点,雪不大,但路面撒了盐,车底盘噼里啪啦响。我变道,转头,看盲点,回正。副驾没人踩刹车。我忽然看见旁边车道有一辆白色卡罗拉,车尾贴着一个小小的“陈”字。是老陈。我按了一下喇叭。他也按了一下。两辆车并排开了几秒,然后他打灯,下了高速。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白色车尾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一片雪里。我把暖风开大了一点,手还握在方向盘上,握得不紧。

承认吧,在加拿大考个驾照,练车时长和费用能把你拖到怀疑自己。 - 有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