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落地比想象中要早。明年1月1日起,实施多年的节能型燃油车车船税减半政策,正式取消。之前那台符合油耗标准的小排量车,一年能省个几百块,不多,但那是颗糖。现在糖纸被撕了,油车手里的政策红利,肉眼可见地在缩水。一年几百块说多不多,但和以前比,就是少了块糖。
加油站的水泥地渗着黑渍,风一吹,油味混着旁边便利店飘出来的关东煮味道,有点怪。

他想起2019年买这车的时候,销售拍着引擎盖说,这油耗,百公里六个油,车船税还能减半。当时心动了,觉得日子细水长流,开油车省钱。那时候路上十台车,七八台都是油车,加油站排队的队伍能从这头排到那头。现在不用排了,充电桩倒是越来越多,小区地下车库,一排排装了七八个。油车车主群里有人晒新提的电车,说一公里几分钱。他没吭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油箱表,刚加满,四百多块没了。
城里修车店的老板倒是实在,蹲在车头前,手指头点着发动机舱里那截颗粒捕捉器说,这个,以后换一个,得比现在贵两成。车企生产线收缩,工人裁了一拨,配件排产的少了,价格自然往上走。新车倒是越来越便宜,厂商清库存,优惠卷得厉害,同配置的油车比去年便宜了小两万。可便宜的是买的那一下,修的那一下,才刚开始。
他下车关车门,车身抖了一下,像叹了口气。
厂里最近也在传,明年要砍两条油车产线,转做插混。老技术员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烟灰弹到鞋面上,说发动机不是说停就停的,但投入研发的钱,确实在往电那边挪。城市路权也不一样了,隔壁市闹市区公交专用道,新能源车能走,油车过去就是三分,扣分还得学习。停车场的优惠,蓝牌和绿牌看的不是一个价。
不是说油车不能开了。长途还是它的事,高速上加油站三分钟加满,电机比不了。跑工地的、跑偏远地区的,还是得靠它。只是那种过去开着油车满街跑的日子,慢慢缩成了一条道。他车里放着几瓶矿泉水,后备箱常年备着一件脏外套,跑野外的时候披。这东西,城里用不上,但出不了一环。
路边小吃摊的大姐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排队的车流,嘟囔了一句:“现在年轻人都买电车了吧。”她男人没接话,往锅里下了把面。面汤的热气扑到玻璃上,模糊了外面排队的车尾灯。政策这东西,有时候就藏在一碗面的热气里,你隔着雾气往前看,看不真。
他那天晚上回去,把车停进车位,没熄火,坐了一会儿。仪表盘上的里程数跳了一下,九万六千多公里。后视镜里,车位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新能源车的广告,蓝底白字,写着“每公里一毛钱”。他没多看,拔了钥匙。
不知道明年这台车还能值几个钱。反正先开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