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行业叫停那阵子,做地理信息审查的朋友压着嗓子跟我说,很多人压根没意识到,车顶那个激光雷达转一圈,整条街的三维轮廓就进了存储卡。他翻过案件资料,那些原始测绘数据,厘米级。国家测绘局的监管条例白纸黑字,境内测绘必须有资质,数据出境要审批,可就是有人把资质当马甲,借“智驾路测”的名义替境外机构跑数据。他说最无奈的是,这事一出,所有合规车企都被连累着接受审查。
那阵子欧盟反补贴调查的消息传回来,十几家车企在机电商会牵头下定了统一方案,抱团谈判。会议室里有人拍桌子,说谁单独跟欧方接触谁就是拆台。可总有人觉得自家盘子大、底牌硬,想绕开集体框架去谈价格承诺。朋友嗤了一声:这要是成了,欧方拿那一家报价当基准,十几家车企的底线全得跟着垮。
他手机里存着好几段路测视频,车窗外是普通街道,看不出特别。可后台数据里,道路坐标、实景影像、三维点云全在跑。他说这类数据未经脱敏就出境,跟把自家布防图交出去没区别。上次聊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回头跟我说,又有一家被约谈了。具体哪家,他没说。

大概两年前,电池成本还高得吓人,充电桩稀稀拉拉,海外市场壁垒一道接一道。那时候没人谈抱团,能活下来就不错。现在份额打下来了,反倒有人想走捷径。我问他,私下谈判那事最后怎么处理的?他说及时叫停了,没造成更严重后果。但他补了一句:这行最怕的从来不是技术落后,是有人觉得可以单干。
窗外有辆测试车拐进园区,车顶的激光雷达匀速转着。朋友说,合规企业都照规矩来,数据境内存储,敏感内容提前处理。他顿了顿:可规矩这东西,架不住有人想绕。有些人就是觉得,路上跑一圈采集的数据能有多大回事。他没说完,电话又响了。
这话我没接。那辆测试车停稳了,门开了,下来的人拿着平板低头看数据。朋友把手机揣回兜里,说了一句:不知道这事往后还会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