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车是二手的,2016款,跑了九万公里,右前轮扎了颗螺丝钉。
他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羽绒服袖口蹭了一片灰。
他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刚灌的十斤香肠,嘴里没闲着:“你说你念这大学有啥用? 你初中同学刘强,人家现在开奔驰E300,昨天开回来,车头那个标跟脸盆那么大,全村人都围着看。 你倒好,双一流毕业,一个月拿七千八,房贷四千五,连个轮胎都得自己换。 ”
陈默没抬头,把螺丝一颗颗拧紧。
风从村口灌过来,吹得他耳朵尖通红。
他爸又补了一句:“你妈昨天去超市买鸡蛋,3块5一斤,排队排了四十分钟,回来跟我说,人家刘强他妈买鸡蛋都不看价,直接拎两兜子走。 你听听,这叫啥事。 ”
陈默把千斤顶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说:“爸,上车吧,风大。 ”他爸把香肠往后备箱一扔,拉开车门坐进去,嘴里还在念叨:“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你那个大学同学,就那个姓周的,人家毕业去深圳搞芯片,去年年终奖发了十八万。 你当初要是学个计算机,现在也不至于……”
陈默发动车子,暖风开到最大。
他盯着前挡玻璃上那条细裂纹,那是去年冬天冻的,一直没换,换一块得八百。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他爸不知道,他上个月已经被公司优化了。
整个部门砍掉,赔偿金按N+1算,到手四万三。
他谁都没说,每天照常七点出门,穿衬衫打领带,去图书馆坐到下午五点,再回家。
他媳妇周莉以为他还在上班。
车子拐进村道,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E300,车标确实大,车身上一层薄灰,但挡不住那股子气派。
刘强正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陈默的车,老远就喊:“默哥,回来了? ”陈默摇下车窗,笑了笑:“强子,混得不错。 ”刘强递过来一根烟,陈默接了,没点。
刘强说:“听说你在城里大公司上班? 一个月得有两三万吧? ”陈默还没接话,他爸从后座探出头来:“啥两三万,到手七千多,还得还房贷。 ”刘强脸上那笑就有点挂不住,拍了拍陈默肩膀:“那也挺好,稳定。 ”转身走了。
陈默把烟夹在耳朵上,踩油门回家。
他爸在后座嘟囔:“你看看人家这车,坐进去肯定舒服。 你说你念那么多年书,出来挣得还没人家初中毕业的多,这差距,说多了都是眼泪。 ”
陈默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厨房炸丸子,油烟机嗡嗡响。
周莉在客厅陪孩子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把香肠挂到阳台上,进卧室换了件干净毛衣。
他爸跟进来,往床上一坐,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全是“年入百万的秘密”“普通人翻身就靠这三点”。
陈默把门带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他投了四十七份,回复了两个,一个保险公司,一个房产中介。
他都没去。
腊月二十九,家族聚餐,在镇上福满楼,三桌,AA制,大人一百五,小孩不算。
陈默本来不想去,他爸说:“你不去人家以为你混得不好不敢来。 ”陈默说:“我确实混得不好。 ”他爸脸一沉:“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
最后还是去了。
陈默一家三口坐一桌,旁边是他二叔、二婶、堂弟陈辉。
陈辉比他小两岁,初中毕业去学了厨师,现在在县城开了个烧烤店,去年刚换了辆宝马三系。
二叔夹了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默啊,听说你们公司裁员了? ”陈默筷子顿了一下:“没,我还在。 ”二叔笑了笑:“别瞒了,你妈跟我媳妇说的,说你天天去图书馆。 ”陈默嘴里那块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周莉在旁边脸都白了,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二婶接话:“现在这社会,学历不值钱了。 你看辉辉,没上大学,一年挣三四十万,房子车子都全款。 默啊,不是二婶说你,当初你要是不念那个研究生,早点出来做生意,现在也不至于……”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到了。
陈默他爸端着酒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把酒往桌上一墩:“行了,吃饭。 ”
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
陈默去结账的时候,他爸跟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全是五十、二十的,数了四百五给收银员。
陈默说:“我来吧。 ”他爸把他手推开:“你留着还房贷。 ”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卡里余额三万八千六。
他爸不知道,他连下个月房贷都凑不齐了。
晚上回家,周莉把孩子哄睡了,坐到床边,声音很平:“你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陈默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个月。 ”周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卡里还有两万,是我妈给我的陪嫁,一直没动。 你先拿去还房贷。 ”陈默说:“不用。 ”周莉声音就高了:“不用? 你天天去图书馆装上班,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衬衫领子都磨白了,我上个月就想给你买新的,你说不用。 陈默,你到底想扛到什么时候? ”陈默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找到工作就好了。 ”周莉没再说话,关了灯。
黑暗里,陈默听见她翻来覆去,床垫弹簧吱呀响,响了很久。
大年三十,陈默起了个大早,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他爸在客厅看电视,新闻里播着春运、年货、经济增长。
他爸突然说:“你那个同学刘强,昨天又换车了,奔驰换成保时捷了,说是做生意挣了钱。 ”陈默擦桌子的手没停。
他爸又说:“你说你,当初要是学个金融,现在……”陈默把抹布往盆里一扔,水溅出来:“爸,我学的是材料科学,双一流,全国排名前五。 我毕业那年,我们专业就业率百分之九十八。 现在整个行业下行,不是我一个人找不到工作。 刘强开保时捷,他初中没毕业,但他舅舅是县里管城建的,他拿得到工程。 我拿什么跟他比? ”他爸愣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默把盆端起来,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他蹲下去擦,手有点抖。
他听见他爸在身后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默没回头:“我知道你啥意思。 你觉得我丢人了。 ”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有人在放烟花,砰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
他手机响了,是之前面试的一家公司,做新能源电池的,让他正月初八去复试。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又站了十分钟,冷风把脸吹麻了。
他想起高三那年,他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做过的卷子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他想起考研那年,他在图书馆占座,被保安赶了三次。
他想起毕业那天,他穿着学士服,他爸在台下举着手机拍,手抖得画面全是糊的。
他回到屋里,周莉还没睡,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坐过去,说:“初八复试。 ”周莉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但笑了一下:“那我明天给你熨衬衫。 ”陈默说:“不用,我自己熨。 ”周莉把手机放下:“你熨不好,领子总是皱。 ”陈默没再争,躺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超市打折买的,三公斤二十九块九。
正月初三,陈默去刘强家拜年。
刘强家新盖的三层小楼,门口停着那辆保时捷,车身上贴着“出入平安”的红纸。
刘强在客厅泡茶,茶台上摆着中华烟。
陈默坐下来,刘强递烟,陈默接了,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刘强笑:“默哥,你还是不会抽烟。 ”陈默说:“嗯,学不会。 ”刘强给他倒茶:“听说你从大公司出来了? ”陈默说:“嗯,行业不行了。 ”刘强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要我说,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太多。 我初中毕业,啥也不懂,就知道跟着我舅干工程,一年挣个几十万,够花就行。 你念那么多书,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陈默端着茶杯,没接话。
刘强又说:“要不你跟我干? 我工地上缺个管材料的,一个月给你开八千,比你上班强。 ”陈默把茶杯放下:“我初八复试。 ”刘强哦了一声,没再劝。
从刘强家出来,陈默在村口碰见他爸。
他爸手里拎着两瓶酒,看见他从刘强家方向过来,脸就沉了:“你去他家干啥? ”陈默说:“拜年。 ”他爸把酒往地上一放:“你给他拜年? 他一个初中生,你给他拜年? ”陈默说:“爸,人家混得好,拜个年怎么了。 ”他爸嗓门大起来:“他混得好? 他那是靠他舅! 你靠谁? 你靠你自己! 你双一流毕业,你给初中生拜年,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陈默看着他爸,他爸眼睛里全是血丝,嘴角往下撇,那表情他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他考了第二,他爸就是这个表情。
陈默弯腰把酒拎起来,塞回他爸手里:“爸,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我初八复试,工资可能没刘强高,但够我养家。 你要是觉得丢人,我以后少回来。 ”他爸手一抖,酒差点掉地上。
陈默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听见他爸在后面喊:“你翅膀硬了是吧? ”陈默没回头。
初八那天,陈默穿了周莉熨好的衬衫,领子笔挺。
复试很顺利,公司做储能材料,和他专业对口,月薪一万二,十四薪。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照得地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给周莉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说:“过了。 ”周莉在那边停了两秒,然后说:“晚上吃啥? 我买了排骨。 ”陈默说:“炖排骨吧,多放点土豆。 ”周莉说:“好。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路边,把领带松了松,呼出一口白气。
他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说多了都是眼泪”。
他以前觉得是讽刺,现在觉得是实话。
眼泪确实多,但流完了,日子还得过。
他给他爸发了条微信:“爸,我找到工作了,月薪一万二,初十上班。 ”他爸没回。
过了半小时,他爸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是电视里的戏曲,他爸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你妈让你回来拿点丸子。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往地铁站走。
风还是冷,但没那么刺骨了。
正月十五,陈默回村拿丸子。
他爸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说了句:“锅里有热的。 ”陈默进屋,他妈把丸子装了两大袋,又塞了一兜子炸酥肉。
周莉带着孩子在屋里看电视,他爸劈完柴进来,坐在门槛上,点了根烟。
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爸吐了口烟,说:“刘强那车,我打听了,是贷款买的,首付都是借的,每个月还两万多,他舅今年退了,工程不好接,他愁得睡不着觉。 ”陈默没说话。
他爸又说:“你那个工作,好好干。 一万二不少了,慢慢来。 ”陈默嗯了一声。
他爸把烟掐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吃饭。 ”
饭桌上,他爸喝了点酒,脸红了,话多起来:“我跟你说,你那个专业,国家迟早要重视。 现在不是搞新能源吗? 你那个电池,以后肯定吃香。 ”陈默给他爸夹了块鱼:“爸,吃鱼。 ”他爸把鱼吃了,又说:“你二叔那人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他那个烧烤店,去年差点黄了,还是我借给他两万才撑过去。 ”陈默说:“我知道。 ”他爸把酒杯放下,看着陈默:“你小时候,我打过你一回,你记得不? ”陈默说:“记得,小学三年级,我考了第三名。 ”他爸眼圈红了:“那回是我不对。 你考第三名,也比我强。 ”陈默低头扒饭,米饭有点咸,可能是他妈放盐放多了。
那天晚上,陈默一家三口回城。
他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两袋丸子,非要塞到后备箱。
陈默说:“够了,吃不完。 ”他爸说:“拿着,冻起来能吃一个月。 ”陈默接过来,放进后备箱。
他爸又说:“路上慢点。 ”陈默说:“知道了。 ”车子发动,他爸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爸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眼泪。
车子上了高速,周莉在后座哄孩子睡觉。
陈默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他爸骑着摩托车带他去镇上吃拉面,加了两份牛肉,他爸把自己碗里的肉全夹给他,说:“你吃,你以后要干大事。 ”那时候他爸头发还是黑的,腰板挺得笔直。
现在他爸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
陈默把收音机关了。
周莉问:“咋了? ”陈默说:“没事,吵。 ”周莉没再问。
车子在高速上稳稳地跑,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白晃晃的。
陈默想起刘强那辆保时捷,想起他爸那句“说多了都是眼泪”,想起自己蹲在图书馆里假装上班的那些日子。
他突然觉得,那些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踩了脚油门,卡罗拉发动机嗡嗡响,速度提到一百二。
周莉在后面说:“慢点。 ”陈默说:“放心,稳着呢。 ”
日子是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