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我姓许,叫许清如,在社区医院当护士。老公陈建平在物流公司上班,结婚七年,闺女五岁。三年前我攒了十二万买了辆车,写的是我名字。去年秋天,陈建平说他发小周大勇困难,把车借出去半年。车还回来那天,我围着车转了一圈——里程表多了八万公里,车身全是伤,内饰一股烟味。我二话没说,第二天就把车卖了。陈建平说我疯了,婆婆说我太绝情。他们不知道,我卖车可不止是因为那八万公里。

01
我叫许清如,在社区医院当护士,三班倒,忙起来脚不沾地。老公陈建平在物流公司跑调度,工资不高但稳定。结婚七年,闺女五岁,日子不算富裕,但我精打细算惯了,该攒的钱一分没少攒。
三年前我咬着牙攒了十二万,提了辆国产SUV,空间大,接送孩子方便,周末还能带我爸妈出去转转。车写的是我名字,保险我买,保养我做,洗车都是自己拎桶水下楼擦。陈建平考驾照比我早,但一直没买车,他说等有钱了再说。所以这辆车,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心血。
陈建平有个发小叫周大勇,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周大勇做点小生意,卖过水果、倒腾过建材,后来弄了辆面包车跑货运。这人嘴甜,逢年过节来家里吃饭,嫂子长嫂子短叫得热乎。但我对他印象一直一般,原因很简单,前年他借了我家两千块钱,说三天还,结果三个月才还上,还是我催了四五回才给的。陈建平说我小气,说大勇就是忘性大,不是故意的。我说行,忘性大的人,下次别借就行。
去年秋天的一个周末,周大勇拎着两箱牛奶来家里吃饭。那天他蔫头耷脑的,跟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儿完全两码事。陈建平问他咋了,他叹了半天气才说,面包车发动机坏了,修车要七八千,手头紧修不起,想借我家车开一个月过渡一下,等修好了立马还。
陈建平当场就答应了,连个磕巴都没打。等人走了他才跟我说这事。我说你咋不跟我商量?他说大勇又不是外人,一个月就还了,有啥好商量的。我寻思一个月确实不长,加上周大勇说得可怜,就没再坚持。但我跟他约法三章,一个月必须还,不准跑长途,不准借给别人开。周大勇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嫂子你放心,我当自己车一样爱惜!”
车借出去那天,我把车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油加满,新换的脚垫,连中控台的灰都擦了。周大勇接过钥匙,笑得满脸褶子:“嫂子你太讲究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把我车开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陈建平说我瞎操心,一个月就还回来了。我没接话,但我把行车记录仪的云端账号密码给改了。这车去哪了,我得知道。
一个月到了,车没回来。
02
我给陈建平使眼色,让他打电话问。周大勇在电话里说,修车配件还没到,再等半个月。陈建平说行,我说不行,孩子马上要打疫苗,没车不方便。陈建平说就半个月,忍忍。我忍了。
半个月后,我又催。周大勇这回说,生意上要跑几趟外地,再用几天。我火气上来了,让陈建平去把车要回来。陈建平去了,回来跟我说大勇确实困难,再借半个月。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说咱家车是给大勇买的?我接送孩子怎么办?陈建平说你咋这么计较,大勇又不是不还。我说他要是真还,就不会一个月拖成两个月。
陈建平不说话了,但也没再去要车。
又过了半个月,我亲自给周大勇打电话。他说嫂子再宽限几天,这边事没办完。我说你办事用我的车,油钱谁出?他说回头一起算。这“回头”俩字一出口,我心里就凉了半截。这种人我见多了,回头就是没头。
到第三个月,我彻底不指望周大勇主动还车了。我跟陈建平说,你要么把车要回来,要么咱俩没完。陈建平去找周大勇,周大勇这回说,再借俩月,我把生意跑顺了就还。陈建平又心软了,回来跟我说大勇说了最后俩月。
我说陈建平你摸摸良心,你闺女上学谁送?你妈看病谁接?陈建平不吭声,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你先打车?”
我气得一宿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送孩子,闺女问我:“妈妈,咱家车呢?”我说借给叔叔了。闺女说:“叔叔怎么还不还?”我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那段时间我算了一笔账,打车费一个月花了六百多,周末带孩子出去玩打不着车,我妈腿脚不好去医院排队打车排了四十分钟。这些账陈建平不算,我算。
到第五个月,我忍不了了,给周大勇发微信:“车什么时候还?”他回:“嫂子快了快了,月底一定还。”又是月底。我翻他朋友圈,发现他天天晒吃晒喝,还去了趟海边旅游。我心里那叫一个气,你困难?你困难还旅游?
我跟陈建平说:“你兄弟这月必须还车,不还我就自己想办法。”陈建平说你别急。我说我不急,我急的是我嫁了个分不清里外的人。
第六个月月底,周大勇终于把车还回来了。
03

车停在楼下,我远远一看就堵心。车身脏得看不出原色,右前叶子板凹进去一块,左后门划了长长一道,四个轮胎磨得花纹都快平了。我拉开车门,一股烟味直冲鼻子,脚垫上全是泥,后座缝里塞着瓜子壳和烟头,中控台上黏着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擦都擦不掉。
我打着火,看了一眼里程表,十万三千公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借出去的时候是两万三千公里。半年,八万公里。我一年上下班加接送孩子才跑一万出头。他周大勇半年跑了我八年的路。
我问周大勇:“你跑网约车了?”他脸不红心不跳:“没有没有,就是跑了几趟外地。”我指着ETC记录:“你告诉我,跑外地能跑八万公里?”他不吭声了。我又问:“你答应我不跑长途,你自己看看这记录,你半夜跑邻市,来回好几趟,你拉什么了?”周大勇支支吾吾说帮朋友拉货。我笑了,拿我的SUV拉货,你倒是会打算盘。
陈建平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车还回来就行了,别说了。”我看了他一眼,车是我的,油是我加的,保险是我买的,你倒大方。
那天晚上我把车开去洗车店,洗车师傅说:“姐,你这车造得够狠啊,跟跑出租似的。”我说别提了。他说这车现在卖还能卖几个钱,再开两年就不值钱了。我问能卖多少,他说大概四万五。我算了算,落地十二万,开了三年,正常能卖六万多,现在四万五。
我当场联系了二手车商,第二天就把车卖了。
陈建平知道后跟我吵:“你卖车怎么不跟我商量?”我说车是我的名字,我卖车不用跟你商量。他说那大勇那边怎么说?我说你借车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商量?他说我不可理喻。我说陈建平你听好了,你兄弟把我车造了八万公里,你跟我说不可理喻?我还没说你不可理喻呢。
陈建平说大勇要问起来我没法交代。我说你不用交代,你告诉他,车是我的,我想卖就卖。
陈建平摔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周大勇的电话来了:“嫂子,我听说你把车卖了?”我说卖了。他说那我朋友放车上的东西呢?我心里一沉,你朋友?什么朋友?他说就一个朋友,放了点东西在后备箱。我说你借我的车,还往上面放别人的东西?他说就一点东西。我说那你自己去找吧,车卖了,东西我没看见。他说嫂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笑了:“周大勇,你借我车半年,跑了八万公里,我够意思够大发了。你跟我谈够意思?”
周大勇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婆婆的电话来了。
04
婆婆说:“清如啊,听说你把车卖了?”我说卖了。婆婆说大勇那边还有用呢,你咋说卖就卖?我说妈,车是我的,我卖车不用跟谁请示。婆婆说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我说妈,大勇借车半年,您知道吗?婆婆说知道。我说那您知道他把车跑了八万公里吗?婆婆说跑就跑呗,车不就是个工具。
我说那行,妈,大勇拿我车跑网约车赚的钱,您让他分我一半,我就不计较了。婆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计较。我说妈,我不计较,我计较的是我攒了三年的钱买的车,被人当赚钱工具使,我还不能说话了?婆婆说不过我,挂了电话。
陈建平晚上回来说:“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她顶嘴。”我说我没顶嘴,我说的是实话。陈建平说你就不能忍忍?我说陈建平,我忍了半年了。你兄弟把我车造了八万公里,我忍了。你妈让我别计较,我忍了。你还让我忍?我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建平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插电脑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气,周大勇不仅跑网约车,还在车上抽烟、吃瓜子、跟乘客吵架。有一条记录里,他跟一个乘客说:“这车我嫂子的,随便造。”
随便造。我攒了三年钱买的车,他说随便造。
我把记录拷了一份发给陈建平。陈建平看完,半天没说话。我说你兄弟说的,随便造,你怎么看?陈建平说我找他去。我说不用你找,我自己找。
我翻了一遍行车记录仪里的所有记录,发现周大勇这半年把我的车挂到了一个租车平台上。他自己有辆面包车跑货运,把我的SUV当网约车和租车用了。记录显示这车最高一天跑了六百公里,经常在火车站、机场接人,还跑过好几趟跨城长途。我又给平台客服打了电话,报了车牌号,客服确认这辆车确实在他们平台上注册了,车主信息写的是周大勇。
我截了图,存了证。
第二天我拿着打印出来的记录去找周大勇,往他桌上一拍:“周大勇,你跟我说你困难,拿我的车跑网约车赚钱,你挺会打算盘啊。”
周大勇脸白了,嘴还硬:“嫂子,我就是想帮补一下家用……”
我说:“你帮补家用,用我的车?油钱谁出的?保养谁做的?违章谁处理的?”
他不吭声了。
我说:“车损加折旧,再加你赚的租金,我要你赔三万八。你给不给?”
周大勇翻脸了:“嫂子你穷疯了?借个车还要钱?”
我说那你把租车记录解释一下。你不解释,我就报警。你拿我的车跑营运,出了事故算谁的?你负得了责吗?
周大勇说你少吓唬我。我说我没吓唬你,我律师电话都打过了,律师说你这种行为叫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出了事故保险公司不赔,车主得自己担着。周大勇,你拿我的车跑了半年营运,你让我担了半年的风险,我要你赔三万八,多吗?
周大勇不说话了。我说给你三天时间,钱到账这事就算了,不到账咱们法院见。周大勇说嫂子你至于吗?我说你拿我车赚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至于?
三天后,周大勇没打钱。他老婆孙巧云来了。
05
孙巧云平时不怎么来往,那天来我家一进门就哭,说周大勇背着她拿车跑租赁,赚的钱都自己花了,家里一分没见着。她还说:“嫂子,大勇还跟你老公借了五万块钱,说是修车用的,我看他根本没修车。”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我问孙巧云:“你说借了五万?”她说:“是啊,半年前借的,建平哥没跟你说?”我说没说。孙巧云走了之后,我翻了家里的共同账户,半年前确实取了一笔五万,备注是急用。我问陈建平,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承认了:“大勇说修车差钱,我就借了。”
我说陈建平,车借出去半年,你瞒着我借给他五万,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陈建平说我怕你不同意。我说所以你就不说?你拿咱俩的钱做人情,你问过我吗?陈建平说我错了。我说你错哪了?他说我不该瞒着你借钱。我说你错在不该把车借出去,不该瞒着我借钱,不该让你兄弟觉得咱家好欺负。
那天晚上我把陈建平的行李收拾了放在门口。我说你去你兄弟家住几天,想明白了再回来。陈建平说你至于吗?我说至于。你兄弟拿我车赚钱的时候你不管,你瞒着我借钱给他的时候你不管,现在我管了,你说我至于?陈建平,你摸摸良心,这个家谁在管?
陈建平拎着包走了。
陈建平走了三天,一个电话没打。倒是周大勇打来了:“嫂子,我听说建平哥被你赶出去了?”我说你有事说事。他说钱我凑了一万,你先拿着,剩下的缓缓。我说三万八,一分不能少。他说嫂子你别逼我。我说周大勇,我不是逼你。你借我车半年,跑了八万公里,还瞒着我跑营运。我没报警没起诉,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要是不给,那我就走法律程序,你自己掂量。
周大勇挂了电话。又过了两天,陈建平回来了。他跟我说他去找大勇了,让大勇把钱还了。大勇说没钱。我说那五万呢?陈建平说大勇说慢慢还。我说慢慢还是多久?陈建平不说话了。
我说陈建平,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去把钱要回来,以后跟你兄弟划清界限。第二,咱俩离婚。
陈建平说你别动不动就说离婚。我说我不是动不动。我嫁给你七年,我攒钱买车,你借出去不商量。你兄弟拿我车赚钱,你帮他说话。你瞒着我借钱给他,我问你你才承认。陈建平,你把我当什么?
陈建平沉默了半天,说我再去要。
陈建平去找周大勇要钱,周大勇一开始还是拖。陈建平这回没给他好脸:“你要是不还,我就报警,说你诈骗。”周大勇怂了,把五万还了。加上之前凑的一万,还差两万八。我让律师发了律师函,周大勇收到后主动打电话来和解,最后赔了三万二。
我把卖车的四万五、周大勇赔的三万二、要回来的五万凑在一起,重新提了辆车,还是写我的名字。

06
新车提回来那天,陈建平围着车转了一圈,说这车比原来那个好看。我说好看吧,我选的。他伸手想摸车门,我把钥匙往兜里一揣:“这车以后我开,你要用提前跟我说,我同意了才能动。”
陈建平脸上挂不住:“你这话说的,跟防贼似的。”
我说:“我不是防贼,我是把规矩立在前头。你兄弟那事,咱俩都长个记性。”
陈建平不吭声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知道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想到周大勇那边还没完。
新车提回来第三天,周大勇媳妇孙巧云又来了。这回不哭了,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就夸我新车好看。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她东拉西扯半天,最后绕到正题上:“嫂子,大勇那三万二赔了,家里实在紧巴,你看能不能……”
我说不能。
孙巧云脸上挂不住了:“嫂子,都是亲戚,你也不能看着我们过不下去吧?”
我说巧云,你听我说。大勇借我车半年,跑了八万公里,我卖车亏了钱,这亏的钱大勇赔了,这事就算结了。但你要说让我再掏钱帮你们,那不行。我攒钱买车的时候没人帮我,我车被造的时候没人替我说句话。你家里紧巴,你回去问大勇,他拿我车跑网约车赚的钱去哪了?他要是说不清楚,那是你们两口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孙巧云拎着水果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陈建平晚上回来说:“巧云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说话太直。”我说我说话直?我要是说话不直,你兄弟现在还在拿我的车跑网约车呢。陈建平说那都过去了。我说过去了就别再提,你兄弟家的事,以后少往我跟前凑。
过了几天,婆婆打电话来,说周末家里聚餐,让我们过去。我说行,去。陈建平还挺高兴,说妈主动打电话了,说明气消了。我说你想多了,你妈打电话是让你回去,不是让我回去。陈建平说你别把人想那么坏。我说我没把人想坏,我就是太了解你妈了。
周末去了婆婆家,周大勇一家也在。一进门婆婆就拉着陈建平说话,我在厨房帮忙,婆婆进来跟我说:“清如啊,大勇那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还是一家人。”
我说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一家人也得有个一家人的样子。大勇借车半年,跑了八万公里,这事您觉得过去了,我这儿过不去。我不要求大勇再赔什么,但让我当没发生过,我做不到。
婆婆说你这孩子咋这么犟。我说妈,我不是犟,我是讲理。我要是把您的金镯子借给邻居戴半年,拿回来的时候磨得全是划痕,您心里舒服?
婆婆不说话了。
吃饭的时候周大勇端着酒杯过来,嬉皮笑脸地说:“嫂子,那事是我不对,我敬你一杯,这事翻篇了。”我没端杯子,我说大勇,翻篇不翻篇不是你说了算。你把我的车造了八万公里,还瞒着我跑营运,你敬杯酒就翻篇了?那我这车你白开了?周大勇脸上挂不住,陈建平在桌底下踢我脚,我没理他。
我说大勇,我今天把话说明白。钱你赔了,这事算有个交代。但以后你借东西,先问主人同不同意。你要是再这么着,别怪我不给面子。
周大勇端着酒杯站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婆婆打圆场说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但我不在乎。我这个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是觉得我好说话就想占便宜,那你找错人了。
07
从婆婆家回来之后,陈建平跟我冷战了两天。他觉得我在饭桌上让周大勇下不来台,不给他面子。我说陈建平,你兄弟把我车造了八万公里的时候,给你面子了吗?你瞒着我借钱给他的时候,给我面子了吗?你妈让我别计较的时候,给我面子了吗?你们一个个都要面子,我的面子谁给?
陈建平说不过,摔门进了卧室。
冷战了两天,陈建平自己憋不住了,出来跟我说话。他说他想明白了,以前总觉得兄弟之间不能计较,现在看明白了,不计较的结果就是自己吃亏。我说你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我也不勉强。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陈建平说不过了不过了,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我说行,那咱立个规矩。第一,家里超过两千块钱的开支,必须两个人商量。第二,往外借东西,不管借给谁,必须两个人同意。第三,你兄弟那边,经济上来往一律免谈。陈建平说行,都听你的。
我说你别答应得痛快,回头你兄弟一哭穷你又心软。陈建平说我保证。我说你保证没用,我看行动。
过了半个月,周大勇还真来找陈建平了,说想借两万块钱周转。陈建平这回没瞒我,直接跟周大勇说:“大勇,钱的事以后别找我,我家钱归你嫂子管。”周大勇说哥你咋这么怕嫂子。陈建平说不是怕,是尊重。你嫂子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咱俩以后经济上别掺和。
周大勇灰溜溜走了。陈建平回来跟我说这事,我说行,这回像个人样。陈建平说那你夸夸我。我说夸你?你把欠我的那五万块钱补上再说。陈建平说那五万不是要回来了吗?我说要回来是咱俩的钱,你背着我借出去这事还没完呢。陈建平说那你想咋办?我说不想咋办,你记住这个教训就行。
日子恢复了正常。我开新车上下班,接送孩子,周末带我爸妈出去转。陈建平偶尔用用车,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同意了才开走。他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后来也习惯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结果周大勇那边又出幺蛾子。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小区门口停着辆拖车,拖车上拉着辆撞得面目全非的车。我多看了一眼,心里一惊,那车跟我之前那辆一模一样,连颜色都一样。我凑近一看车牌号,没错,就是我卖出去那辆。
我问拖车师傅这车咋了。师傅说在高速上追尾了,人没事,车报废了。我问谁开的,师傅说一个男的,姓周,说是借朋友的车。
我心里当时就一个念头,幸亏卖了。
08
我回家跟陈建平说了这事。陈建平脸都白了,说周大勇开的?我说拖车师傅说姓周,你说是谁。陈建平赶紧给周大勇打电话,周大勇接了,说车是他在高速上追尾了,人没事,但车报废了。
陈建平问车是谁的。周大勇支支吾吾说,是他一个朋友的。陈建平说哪个朋友?周大勇说就是之前借车那个朋友,车是从他那儿租的。
我在旁边听明白了。周大勇把我车卖了之后,又从那个二手车商手里把车租了回来,继续跑网约车。结果在高速上追尾了,车直接报废。
陈建平挂了电话跟我说这事,我半天没说话。陈建平说幸亏你卖了。我说是啊,幸亏我卖了。要是没卖,现在报废的就是我的车,追尾的是周大勇,责任算谁的?保险公司赔不赔?我是不是还得跟着扯皮?
陈建平说你别想了,都过去了。我说我没想,我就是后怕。你说你兄弟这人,车都还回来了,还能再找车商租回去接着跑,他脑子里到底想啥呢?
陈建平说大勇这回栽了,车报废了,他得赔车商钱。我说那是他的事,跟咱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周大勇不这么想。过了两天,周大勇找上门来了,这回不嬉皮笑脸了,一脸苦相:“嫂子,哥,我这回真摊上事了。车报废了,车商让我赔六万,我拿不出来。你们能不能先借我点?”
我说大勇,你听我说。第一,车是你租的,合同是你签的,赔钱是你的事。第二,你跑网约车赚的钱去哪了,你自己心里清楚。第三,我家不往外借钱,尤其不借给你。
周大勇说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我说我没见死不救,我是让你长记性。你借我车半年跑了八万公里,我卖车亏了一万多,你赔了三万二,这事刚过去几天?你又整出个六万的窟窿,你让我怎么帮你?我帮了你,下回你捅个十万的窟窿,我还帮?
周大勇说嫂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说你拿什么保证?你上次借车的时候也保证了,说当自己车一样爱惜,结果呢?八万公里,随便造。
周大勇不说话了。陈建平在旁边说大勇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们商量商量。周大勇走了之后,我跟陈建平说商量什么?没得商量。陈建平说那毕竟是我兄弟。我说是你兄弟,不是我兄弟。你要借钱给他,咱俩先把婚离了,你的钱你随便借,我的钱你别动。
陈建平说你看你又来了。我说我不是又来,我是把话说明白。你兄弟这个坑,你填一次就有第二次,你填得起吗?
陈建平想了半天,说那我不借了。我说你最好想清楚,别回头又心软。陈建平说这回真不借了,他自己作的,让他自己扛。
09
周大勇那边的事还没完。车商追着他要钱,他拿不出来,车商说要起诉。周大勇急了,又去找婆婆。婆婆打电话给陈建平,说大勇不容易,让陈建平帮衬帮衬。
陈建平这回扛住了,跟婆婆说:“妈,大勇的事他自己解决,我没钱。”婆婆说你怎么没钱,你媳妇不是刚卖了车吗?陈建平说卖车的钱买新车了,没钱。婆婆说那你们少花点,先帮大勇把难关过了。陈建平说妈,大勇的难关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我帮不了。
婆婆在电话里骂陈建平没良心。陈建平没吭声,挂了电话。我看他脸色不好,给他倒了杯水。陈建平说:“我妈骂我。”我说骂就骂吧,骂两句又不少块肉。陈建平说:“你说我是不是真没良心?”我说你有良心,你的良心用错地方了。你兄弟拿我车赚钱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你妈让我别计较的时候,你的良心在哪?你现在把良心收回来放在自己家,就对了。
陈建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过了几天,婆婆直接上门了。一进门就拉着脸,坐在沙发上不说话。我给她倒了杯茶,她也不喝。半天才开口:“清如,大勇那事你真不打算管?”
我说妈,不是我不打算管,是我管不了。大勇是成年人,他签的合同他负责。我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他把我车造了八万公里,我没追究到底,已经够情分了。
婆婆说那车不是赔钱了吗?我说是赔了,赔了三万二。但我卖车亏了一万多,打车花了小四千,这些我都没跟他算。妈,您觉得我做得还不够?
婆婆说那大勇现在被人追债,你们就看着?我说妈,大勇拿我车跑网约车赚的钱,他给过我一分吗?他租车跑营运出了事故,他跟我说过一句实话吗?他要是老老实实跟我说,嫂子我拿你车跑网约车了,赚的钱咱俩分,我至于卖车吗?
婆婆说不过,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清如,你太精了。”我说妈,我不是精,我是穷怕了。我攒三年钱买辆车,不是给人当赚钱工具的。您要是觉得我精,那我精定了。
婆婆走了之后,陈建平说:“你跟我妈说话能不能软和点?”我说不能。你妈要是能一碗水端平,我自然软和。她端不平,我就得自己端。
10
周大勇的事最后怎么解决的,我没打听。听陈建平说,车商起诉了,法院判周大勇赔五万八,分期给。周大勇把面包车卖了,又找亲戚凑了点,算是把窟窿堵上了。孙巧云跟他闹了一场,差点离婚,后来看在孩子份上没离成。
这些事都是陈建平转述的,我没往心里去。周大勇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今年过年,我和陈建平带着闺女去婆婆家吃了顿饭。周大勇一家没来,婆婆说他们回孙巧云娘家过年了。我知道这是托词,但懒得戳破。饭桌上婆婆没提周大勇,也没提车的事,一家人闷头吃饭,吃完我就带孩子回来了。
路上陈建平说:“今年过年比往年消停。”我说是啊,没人借钱,没人借车,多好。陈建平笑了,说以后也不会有。我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闺女在后座问我:“妈妈,咱家新车真好看。”我说好看吧,妈妈买的。闺女说:“妈妈真厉害。”我笑了,是啊,妈妈厉害。妈妈要是不厉害,咱家的车现在还在给人跑网约车呢。
现在陈建平用车都会提前跟我说,我同意了才开。有时候他同事聚餐喝了酒,打电话让我去接,我二话不说就去。该帮的忙我帮,不该惯的毛病我不惯。
前阵子陈建平跟我商量,说想给他妈换个冰箱,旧的用了十年了老结冰。我说行,咱俩一人出一半。陈建平说不用你出,我攒了私房钱。我说你私房钱哪来的?他说每个月从饭钱里省点。我说行,那你自己出,但冰箱写你妈名字,别回头又说是咱俩买的。陈建平说你放心,这回我拎得清。
我信他这回是真拎清了。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他兄弟这一出,把他教明白了。
至于周大勇,后来在街上碰见过一回,他瘦了不少,看见我远远点了下头就拐弯走了。我也没追着说话。有些亲戚,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远着。我不记恨他,但也不打算跟他再有什么来往。我的车,我的钱,我的日子,都得我说了算。
人这一辈子,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你站住了,别人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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