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我开了趟长途，骑的是电动车，上高速开空调，续航掉得快，到了充电桩等了40分钟，原本6小时的路，我竟然耗了9小时
国庆头一天早上五点，我把那辆买了不到半年的电动车从地库里开出来。
仪表盘显示满电续航五百二十公里。
我拍了拍方向盘，跟副驾上的老婆说，这趟回你娘家，六个小时准到。
老婆往后面瞅了一眼。
后座堆着两箱牛奶，一箱苹果，还有给老丈人买的两条烟。
她说，你昨天不是说中途得充一次电吗。
我说充一次怕啥，服务区吃碗面的功夫就充满了。
上了高速我就觉得不对劲。
十月的太阳毒得很，车里闷得像蒸笼，孩子在后座直嚷嚷热。
我把空调开到二十二度，风速调到三档。
老婆说，开空调费电吧。
我说没事，五百多的续航，打七折也够用。
跑了大概一百公里，我瞄了一眼仪表盘。
续航掉了两百。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打七折，这是打对折。
老婆没说话，但她的手把安全带攥紧了。
到了第一个服务区，导航显示还有三百公里。
我把车拐进去，充电桩前面排了四辆车。
一辆比亚迪，一辆埃安，还有两辆特斯拉。
我把车窗摇下来，问前面那哥们儿，您充了多久了。
他说刚来，前面还有俩。
我熄了火，下车抽烟。
服务区的风裹着汽油味和烤肠味，吹得人心里发燥。
老婆带着孩子去了趟厕所，回来手里拎着三瓶水，花了十五块。
她说，超市里才卖两块。
我没接话。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了。
插上快充枪，屏幕显示充满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
我算了一下，现在下午一点，充完两点二十，再跑三个小时，五点多能到。
还行，比原计划晚一个多小时。
老婆说，你不是说吃碗面的功夫就充满吗。
我说快充就这样，前面百分之八十快，后面就慢了。
她没再问，低头给孩子剥橘子。
充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我拔了枪。
续航显示四百六。
我心想这回够了，剩下三百公里，就算再打对折也能撑到。
上了高速，我把空调关小了一档，风速调到二档。
孩子睡着了，老婆靠着车窗闭着眼。
跑了不到一百公里，续航掉到两百八。
我关了空调，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热风灌进来，老婆睁开眼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孩子被热醒了，开始哭。
老婆拿手给孩子扇风，额头上全是汗。
到了下一个服务区，我直接拐了进去。
充电桩前面这次排了七辆车。
我下车一看，其中三个桩是坏的，贴着“设备维护”的纸条。
剩下的四个桩前面，每辆车都充了至少半小时。
有个开货拉拉的大哥站在车旁边吃泡面，他说他从早上八点排到现在，还没充上。
我回到车上，老婆问，要等多久。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昨天不是说国庆充电桩够用吗。
我说新闻上说的。
她没再说话，但眼圈红了。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有个桩空出来。
我插上枪，屏幕显示充满需要两小时。
我算了一下，现在下午五点，充完七点，再跑三个小时，晚上十点到。
原本六个小时的路，现在得跑十个小时。
老婆说，要不咱下高速找个县城充吧。
我说下高速找桩更麻烦，万一县城桩也排队呢。
她说那怎么办，孩子都饿坏了。
我翻了翻后备箱，还有一袋面包。
孩子吃了两口就扔了，说想吃米饭。
我把车熄了火，靠着椅背闭上眼。
隔壁充电桩那辆车里，一家三口也在啃面包。
男人下车抽烟，女人在车里哄孩子。
男人抽完烟回来，女人问，还得多久。
男人说，快了快了。
女人说，你从早上就说快了。
男人没接话，蹲在车旁边刷手机。
晚上七点，电充到百分之九十五。
我把枪拔了，继续上路。
天已经黑透了，高速上的车流还是密密麻麻。
老婆把外套盖在孩子身上，自己抱着胳膊打盹。
我盯着前面的车尾灯，眼睛发酸。
又跑了不到一百公里，续航掉到两百。
我关了车灯，只留日行灯，把车速降到八十。
后面的车按喇叭闪大灯，从我旁边呼啸而过。
老婆醒了，问怎么了。
我说省电。
她说，你疯了，高速上关灯。
我没理她，把灯又打开了。
但车速还是压在八十。
续航掉得慢了，但时间也耗得更长了。
晚上十点半，终于下了高速。
老丈人打了三个电话，问到哪了。
我说快了快了。
他说饭都热了两遍了。
我说你们先吃，别等我们。
到了老丈人家，已经晚上十一点。
孩子在后座睡得沉，老婆抱下来的时候哼唧了两声。
老丈人站在单元门口等着，手里拎着一袋热好的包子。
他说，赶紧进屋，外面凉。
我坐在餐桌前，吃着热了第三遍的饭菜，手还在抖。
老丈人问，路上堵车了？
我说没堵，充电排队。
他说，电动车就是这样，跑长途还是得油车。
我没接话。
老婆在旁边说，他开空调，续航掉得快。
老丈人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小舅子问，姐夫你昨天几点到的。
我说十一点。
他说，我朋友也开电车回老家，六百公里跑了十二个小时。
我说那比我惨。
他说，现在服务区充电桩不够用，国庆更是抢破头。
我说是。
吃完早饭，我去楼下看车。
隔壁车位停着一辆油车，车主正在擦车。
他问我，你这电车跑长途咋样。
我说还行，就是充电费劲。
他说，我当初也想买电车，后来算了算，一年跑不了几次长途，还是油车省心。
我说各有各的好处。
他说，那是，城里开电车是真省。
我坐回车里，把充电记录翻出来算了一笔账。
这次跑长途，充电花了将近两百块，比油车省了大概一百五。
但多耗了三个小时，孩子哭了两回，老婆没给我好脸色，老丈人热了三遍饭。
下午我带着老婆孩子去商场，停车场有充电桩。
我把车插上，带着他们去吃饭。
吃完饭回来，电充满了，停车费免了。
老婆说，这还挺方便。
我说是，城里开电车确实好。
她说，那以后回娘家怎么办。
我说，下次坐高铁。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上回家，我把车停回地库。
隔壁车位那辆油车不在。
我把充电枪插上，看着仪表盘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回老家路上充电排了多久。
我说四十分钟。
他说，那还行啊。
我说排了两次，一次四十分钟，一次一个小时。
他说，那总共耗了多久。
我说九个小时。
他说，我靠。
我说，你国庆要开电车出去吗。
他说，我本来想开，听你这么一说，我退了高铁票。
我说，你别退，高铁比电车快。
他说，那倒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没上去。
地库里很安静，只有充电桩嗡嗡的电流声。
我想起昨天在高速上，孩子哭着说热，老婆拿着面包哄他。
想起那个开货拉拉的大哥蹲在车旁边吃泡面。
想起那个男人蹲在充电桩旁边刷手机，女人在车里哄孩子。
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明年国庆前，高速服务区的充电桩要翻一倍。
我不知道翻一倍够不够。
但我知道，下次回娘家，我不会再开电车了。
哪怕油钱贵一百五。
我拔了充电枪，锁好车，上了楼。
老婆已经哄孩子睡了，客厅留着灯。
餐桌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
我坐下来，吃了一块。
苹果很甜。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就没了。
我拿起手机，把那个同事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写的是，国庆开电车跑长途，六小时的路跑了九小时。
下次还是坐高铁吧。
没一会儿，底下十几条评论。
有人说，电车就是这样，跑长途遭罪。
有人说，我去年也是，排队排到怀疑人生。
还有人说，你这才排四十分钟，我排了俩小时。
我一条一条看完，没回复。
老婆从卧室出来，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马上。
她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她说，下次回娘家，咱坐高铁，到了那边租个车。
我说行。
她说，那电车平时开挺好，别卖了。
我说不卖，城里开省钱。
她点点头，回了卧室。
我关掉手机，把那杯水喝了。
水是温的，不烫嘴。
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去上班。
仪表盘显示满电续航五百公里。
我开了空调，风速调到二档，听着歌上了高架。
续航掉得很稳，跟平时一样。
下了高架，续航还剩四百七。
我拐进公司地库，停好车，插上充电枪。
旁边停着一辆同款的电动车，车主是个女的，正在拔枪。
她问我，你昨天充电排队了吗。
我说排了。
她说，我昨天在服务区等了半小时。
我说那你还行。
她说，今天上班路上看见好几个服务区都排长队。
我说，国庆都这样。
她说，明年换油车。
我说，油车也有油车的麻烦。
她笑了一下，拎着包走了。
我把充电枪插好，看着屏幕亮起来，续航数字开始跳动。
手机响了，是老婆发来的消息，说晚上想吃火锅。
我说行，我下班去买菜。
她说，别买太多，吃不完。
我说，知道了。
我锁好车，上了电梯。
电梯里有个男的拎着两桶矿泉水，看见我按了八楼，问我是不是在八楼上班。
我说是。
他说，你们公司那个开电车的，是不是你。
我说是。
他说，我昨天刷到你朋友圈了，你那个九小时太吓人了。
我说，还行，就是排队。
他说，我本来也想买电车，看你这样我有点犹豫。
我说你家里有油车吗。
他说有一辆。
我说那你就买电车，城里开省钱，长途开油车。
他说，那倒是。
电梯到了八楼，我走出来。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同事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你昨天几点到的家。
我说十一点。
他说，那你今天还能来上班，可以。
我说，不来上班扣钱。
他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敲键盘。
我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同事发来的消息，说他想通了，国庆不出门了，就在家待着。
我说那也行，省钱省心。
他发了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开始干活。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几个人在聊国庆出行。
有人说去了海边，堵在路上四个小时。
有人说去了山里，民宿涨价三倍。
有人说哪都没去，就在家躺着。
没人提电车。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对面坐着一个刚来的实习生，问我，哥你国庆去哪了。
我说回老家了。
他说，开车吗。
我说开电车。
他说，那挺省钱吧。
我说省钱，就是费时间。
他说，费多少。
我说，多跑了三个小时。
他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翻开手机看昨天的充电记录。
两次充电，一共花了七十八块。
同样的路程，油车大概得三百块。
省了两百多，多花了三个小时。
我算了一下，一个小时省七十块。
比我时薪高。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窗外有云飘过去，遮住了太阳。
办公室的灯是白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想起昨天在高速上，孩子哭着说热，老婆拿着面包哄他。
想起那个开货拉拉的大哥蹲在车旁边吃泡面。
想起老丈人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热好的包子。
晚上下班，我去超市买了火锅食材。
羊肉卷三十八一斤，我买了一斤半。
茼蒿六块，豆腐四块，火锅底料十五。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
我说要。
她说五毛。
我说行。
拎着袋子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地上的落叶。
我把袋子放进副驾，发动车，打开空调。
续航掉了五公里。
我开着车往家走，路上有点堵。
旁边的车道上停着一辆电车，车主站在车外面打电话。
我猜他可能没电了。
我没停下来，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老婆已经把锅摆好了。
孩子在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很大。
我洗了手，把菜端上桌。
老婆问，今天累吗。
我说还行。
她说，明天还开电车上班吗。
我说开。
她说，那周末去郊区玩，开电车够吗。
我说够，来回一百公里，绰绰有余。
她说，那行。
火锅开了，热气腾上来，模糊了窗户。
孩子跑过来要肉吃，老婆给他夹了一筷子。
我倒了杯啤酒，喝了一口。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一晃就没了。
我放下杯子，跟老婆说，明年国庆，咱坐高铁回你妈那。
她说，那电车呢。
我说，电车留着平时开。
她说，那你不亏。
我说，不亏。
她笑了一下，低头吃菜。
我看着她，心里想，有些路，油车跑得快，有些路，电车跑得省。
但回家的路，不管开什么车，到了就行。
只是下一次，我不想让她们娘俩在服务区啃面包了。
我拿起手机，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