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燃油车跌成“快消品”？看清这场价格重构

一辆标价九千多元的二手燃油车，不讲价，还包上、包过户，地点在西安。车辆并非事故车，也不是泡水车，而是车商手里正常销售的库存之一，另一辆则挂着“一万多”的价格。这样的标价，很容易让人怀疑车况，但实际原因在于整个二手燃油车市场的定价体系正在被重建。

近期网络上频繁出现“二手燃油车已经没人收了”的说法，许多车主把开了三五年的油车拿去问价，听到报价后产生强烈落差感。然而在车商端，情况并非完全停收，而是转向极为谨慎的收车模式。经营策略高度趋同：5万到15万区间的家用代步车，压车周期被控制在20天以内；20万以上的中高端燃油车，超过45天卖不掉就立刻清库存；小众进口车以及车龄较高的性能车，干脆不再接盘。

利润空间一并被压缩。以往售出一台二手车，单车利润大致能有七八千元，如今很多车商只能做到两千元以内。过去只要在收车价上预留约10%的利润就愿意成交，现在普遍要留出15%到20%的空间，用来对冲压车期间价格下滑的风险。行业里更流行的说法从“没人收车”转成了“没人敢囤”，重点不在于这台车现在值不值，而在于几周之后还能卖多少钱，这一点谁都难以判断。

影响二手燃油车定价的关键变量之一，是同款新车的终端价格。新车价格类似一块“天花板”，三年车龄的二手车，再怎么精心保养，也很难高于同款新车的成交价。一旦新车价格调整，二手车就要被动跟随，而且降幅往往更大。行业内部流传的一个经验比例是约1比1.5：新车价格下调1万元，同类二手车要顺势跌1.5万元。

新车价格为何“刹不住”？一组来自乘联会的数据可以提供背景。乘联分会在10月12日发布信息称，9月常规燃油乘用车零售为53万辆，同比下降43%，其中纯燃油车下滑幅度达49%。同一时期，新能源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7%，燃油车在新车中的占比首次跌破三分之一。而在五年前，燃油车在新车市场的占比仍接近九成。

在原因分析中，“高油价”被明确提及。今年国际油价在美伊局势影响下持续走强，据媒体汇总，截至9月24日，国内汽油年内累计上调约每吨1980元，折合每升约1.58元。如果以一箱油50升计算，加满一次要多支付约80元。9月底，广东92号汽油的参考价格已经达到每升8.63元。燃油使用成本抬升，使得部分潜在购车者对油车兴趣下降，车企为维持销量，只能频繁通过降价促销来换取订单。每当新车终端价再下一步，二手车的价格空间就随之被挤压。

公安部在7月公布的数据中提到，全国汽车保有量为3.71亿辆，其中新能源车占比为13.19%。也就是说，在路上行驶的车辆里，还有3亿多辆是燃油车。未来这些车大多要经历一次或多次转手，而在新车市场中愿意选择油车的用户占比已经不足三分之一。在供给不断增加、需求相对收缩的格局下，价格向下调整的趋势容易形成。

有观点认为问题核心在“油”：油价升高，燃油车吸引力下降，转向电动车即可解决。但当前纯电车型的二手价值同样承压。据TechWeb报道，一台2024款特斯拉Model Y，落地价格超过27万元，两年后转手成交价仅为17万元。5月份纯电动汽车的两年保值率为52.8%，混动车型为57%，仅略高于燃油车水平。

由此可见，变化不仅在燃料成本，而在于整个汽车产品的属性。过去二三十年间，很多家庭把车视为“半个资产”，虽然购置成本较高，但耐用且残值可观，使用几年后还能回收一部分资金。目前这一认知正在松动。车企的更新节奏显著加快，有报道形容车型换代速度“堪比数码产品”。当新车代际迭代变得高频，老款车型在市场上就更容易被视为“消耗品”，而不是可以长期保值的耐用资产。

燃油车成为首批被重定价的对象，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新车大幅让利、油价抬升、技术路线向新能源转型，这三件事叠加在一类产品上，自然会拉低其市场预期。许多人会联想到显像管电视的命运。曾经需要攒好几个月工资才能买到的大彩电，体积庞大、重量可观，搬家时要两个人合力抬走。等到平板电视普及后，这些显像管电视即便还能正常使用，也很难找到愿意接收的人，甚至连收废品的都嫌麻烦。

卡罗拉在国内的三年保值率尚不足50%，但在俄罗斯市场，却成为中国二手车出口中销量排名第二的车型。在国内“没人敢押价”的车，换一个市场就变成受欢迎的选择。这表明二手燃油车的价格下限部分由外部需求支撑，而不完全取决于本土终端消费。不过，从今年开始，注册不满180天的车辆在出口环节需要额外增加一道手续，通过“新车当二手车卖”获取套间的模式受到约束，能够真正出口的更偏向于已使用数年的车辆。

在国内市场层面，有观点提出“油车终将跌到一文不值”，但从当前数据很难支撑这种极端判断。3亿多辆燃油车保有量需要在较长时间内逐步消化，海外市场存在一定吸纳能力，国内十万元以下的二手燃油车也依然有稳定询价群体。未来燃油车价格仍可能延续下调并出现更明显分化，部分车型和车况表现较好者仍可能保持一定流通价值。

在经销端，二手车行业本身先出现了明显的阶段性调整。今年以来，不少中小门店的收车量已减少约三成，单车利润压缩至两千元以内。经营成本、资金压力与价格波动叠加后，一部分抗风险能力较弱的参与者正在逐步退出。从消费视角看，购买汽车的意义也在改变：从曾经被视为可以几年后回收部分成本的家庭资产，变成更接近某个时期的出行工具与生活便利设施。

未来较长一段时间，燃油车、混动车与纯电车仍会共同存在于市场之中，价格与价值的博弈会持续演进。不同动力形式、不同级别和品的车型，将在新的市场秩序下重新找到各自的流通区间和受众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