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一些企业正处在一个不习惯的局面当中,以前在中国市场很容易卖出去的高端设备、零部件、品牌产品,现在订单不再稳定增长。但是中国市场没有关闭大门。真正不同的是,同样的一个东西,在中国客户的选择上有了更多的国产选择。

这就是中欧贸易目前最值得追问的问题,不是中国“不买”,而是过去必须依靠进口来满足的需求,越来越多的可以由国内产业体系来完成的。采购方向一变,欧洲部分产业就会受到压力。
几十年来,中欧贸易的互补性是显而易见的。欧洲擅长高端装备、精密制造和品牌消费品,中国有快速扩张的制造需求。德国机床、欧洲工业设备、汽车零部件在中国市场占据重要位置,欧洲企业依靠技术壁垒获得较高的利润。
但是这种格局不会停在原地。中国持续推进制造业升级,从新能源汽车到工业机器人,从新能源产业链到高端装备制造,都在补齐短板。2025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达到34.7万亿元,规模连续16年居全球第一。完整的产业体系给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提供基础。

市场选择并不复杂。当国产产品达到相近技术水平,并且具有成本、服务和供应链优势的时候,采购方就会改变方向。不是情绪决定的,而是账本决定的,同样的设备,价格低、交付快、售后近的企业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中欧贸易变化的第一层原因就是中国制造业由“补缺口”转向“替代进口”。但是到这里还不能结束。进口替代不但是对单个生意的影响,而且会影响利润的分配,还会改变贸易差额。
2025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约为3600亿欧元。这个数字经常被拿出来作为论据。但是同一时期,中国对欧服务贸易逆差达到483亿美元,欧盟在服务贸易上长期保持顺差。货物贸易的数字不能代表中欧经贸的全部面貌。

过去欧洲企业在中国赚取的是技术领先的钱。高端设备、关键零部件由于别人做不了而定价权更高。现在中国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已经具有自主竞争能力,这部分高利润空间就会被压缩。欧洲对华出口中原本增长稳定的品类,遇到更激烈的本地竞争。
与此同时,中国产品还在进入欧洲市场。新能源汽车就是最明显的例子。燃油车时代,欧洲品牌依靠发动机、变速箱等传统技术优势占据全球市场;新能源时代,竞争核心变为电池技术、智能化系统和供应链整合能力。中国企业依靠完整的产业链迅速成长起来,产品开始走向国际市场。
欧盟对于此问题的反应,是关税。2024年10月底起,欧盟对中国产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税,税率由原来的7.8%至35.3%不等,并且再加上原有的10%进口关税,综合税率最高可达45.3%。但是高关税并没有阻挡住中国车企前进的脚步。2025年1-8月期间,中国品牌纯电动车在欧盟25国的销量几乎翻倍,市场份额从原来的1.9%上升到了7.6%。

关税的效果有限,双方随后转向谈判。2026年1月欧盟发布价格承诺指导文件,中国电动汽车企业可以承诺最低进口价格来替代高额反补贴税。该机制的实质就是中国企业让渡部分定价权,欧盟不再加征高额关税。对于车企来说,避免了利润被关税大幅压缩甚至退出欧洲市场的风险。
但是并不能说明问题已经解决了。价格承诺给企业成本核算、销售渠道、定价透明度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时纯电动车之外,混动车正成为新的增长点。欧盟自中国进口的混动车,从2024年的10.7万辆猛增到2025年的30.2万辆,增长超过一倍。2026年新一轮磋商已经将混动车出口配额框架以30.2万辆为基础进行设定。
真正造成欧洲部分产业压力的不是中国关闭市场,而是中国企业开始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具备自主竞争能力。过去的“欧洲输出高端产品、中国提供庞大市场”的模式正在改变。中国企业不但满足国内市场的需求,而且开始参与全球竞争。
欧洲还有先进的科研基础、成熟的工业经验和高端品牌优势,中国有完整的制造体系、庞大的市场和快速的产业应用能力。双方不是只能竞争。但是保护措施可以争取时间,却不能阻止产业能力此消彼长。中欧贸易差额拉大的根本原因不是中国突然不买,而是中国可以自己造的产品越来越多了,欧洲可以轻松卖出高利润产品的空间变小了。